百里緋月看了看他，目光又移到姽婳和西漠身上。
    “這次你們都不用陪我。西侖昆，我一個人去。”沒有商量的余地。
    西漠嗤笑了聲，“少主，哦，不，圣尊你這是打算下命令嗎。”
    百里緋月沒笑，“是。”
    西漠唇畔的嗤笑冷凝了下去，轉而低咒了聲，“操”！
    姽婳動了動唇，才要張口，百里緋月就壓下她要說的話，“姽婳，你也留下。在西昆侖范圍附近之外找個地方住下來，等我事情辦完來找你們。”
    姽婳和西漠哪怕再忠心，百里緋月在不計較規矩，他們也還有一個身份都是百里緋月的下屬。
    凌斷念不一樣。
    當百里緋月的目光再次移回凌斷念身上時，他笑了聲，“你永遠都是這樣，只看得到你愿意看到的，以前是，現在依舊是。”
    頭頂刺目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那絕美的少年染成了半透明的色澤，仿佛晶瑩剔透了塵世的所有污濁。
    唯獨那雙好看極了的，平素驕矜又清透的眼，卻冷峻寒酷得宛若萬年寒冰，又蘊含著一種無可言喻的落寞與孤獨。
    那櫻花般的唇此刻因為緊抿著而形成兩邊微微下垂的唇角，更有一股孤傲又倔強的意味，如山般沉穩像海般浩瀚更有若響尾蛇般狠毒無情。
    “阿姐，我是不是問過你，別人是你的親人，我就不算你的親人嗎？”
    “我告訴過阿姐，我說我來做你的親人……”
    少年的笑一點點美艷，顫抖的唇發出的聲音卻帶著沙啞，卻若九天外的飄逐，仿佛隨時會悄然消散，此世便尋覓不得。
    那聲音，很輕很輕，若鵝毛，卻更似雪花。
    “就因為我說我喜歡你，所以在阿姐心里，我就不是你的親人了嗎？”
    他的笑絕美又凄惶，陡然類似小獸的撕吼，“凌婧，慕容朔是你的親人，我就不是你的親人嗎！”
    他不想和慕容朔這個對阿姐有再生之恩的人比，可是慕容朔如今這般算計阿姐，阿姐都要為他赴死。
    為他嘔心瀝血。
    從未在心底拋棄過他。
    而他呢，他做錯一件事。
    她再也無法打心底真正的接納他。
    她根本從未全心把他當成可以信任的親人！
    看著眼前小獸樣要把她撕裂一般的少年，不止怎的，百里緋月思緒回到當初第一次見到他面的那夜。
    男扮女裝的少年敲門進來，那一抹水藍的身影，好似披了滿身月光。
    看見她，少年那絕色清透的臉上露出柔軟乖巧的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可愛小虎牙叫她阿姐。
    他半瞇起可愛又美麗的貓兒一樣的眼睛自我介紹，“阿姐，我是小九哦。小九，凌斷念。和阿姐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她不是要去送死，但這次大約是九死一生。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多少防著她。百里緋月突然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什么時候，自己變成了這樣一個人？
    她笑了笑，聲音微啞的開口，“都不怕死的話，我們就一起去。”
    轉而單獨面對凌斷念。
    類似凌斷念這樣的話語，其實她也說過。
    她那時候質問凌晟這個爹，說凌嫣然凌若藍是他的女兒，她就不是他的女兒嗎？
    只不過她那時候只有十分之一的真心，十分之九是演戲。
    而凌斷念……
    “小九，你看，所以我不敢全然相信你呀。你幾句話就改變了我的決定，改變了可能我們四個人的命運和結局。你說，我會不會怕你？”
    凌斷念似乎情緒還沒平復。
    “所以說你看著聰明，實際上笨死了。”
    “再笨也是你阿姐，從今后，沒你嫌棄的余地。”
    凌斷念少有的有些別扭。
    現在他們停下的地方荒無人煙，但姽婳和西漠默契的各自裝作看風景，什么都沒看到，也沒聽到。
    越是這樣，凌斷念那驕矜的性格更是冒火。
    “凌婧！”
    這個還未及冠的少年，這一刻終于像個普通少年明媚敏感好面子的樣子了。
    百里緋也心情頗好，“叫阿姐。”
    ……
    十日后，四人來到西昆侖范圍外圍。
    這次和之前不同的是，百里緋月等人來時，不像之前一樣只剩下尸體。
    眼下，哪怕離西昆侖還有一段距離，不管走到哪里，已經是各種群情激憤的人。
    雖然之前讓西漠和凌斷念安排人去試圖阻止那些龐大的勢力摻和進來，但時間本來就短，要合理合據的讓人相信且打消念頭本就不容易。
    再說就算那些人相信了他們的說法，要他們放棄眼前的‘唐僧肉’，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目前來說，這些暫時無法計量的人雖然心中各自有小九九，但大致還是統一戰線和目標的。
    西漠本身出自于圣教，他能指揮調動的基本也都是圣教的人。
    而現在圣教的人不敢盡信，所以不能用。
    所以這些天基本都是凌斷念的人在暗處四下依命令活動。
    要說和旁的牽扯不大，絕對忠心的也只有凌斷念的人了。
    望著四周源源不斷往西昆侖去的人，這些人實在太多了。但凡是毒，再厲害都有范圍，都有劑量。哪怕是下在水源中這種恐怖的傳播方式，不時時刻刻補充浩大的劑量，也毒不了全城的人。
    這些往西侖昆的人，不是毒能解決得完的，即便是師父也不行。
    想到這里，百里緋月低聲問凌斷念，“西昆侖山里怎么樣？”
    西昆侖和綿綿無際的昆侖山脈不一樣，遠遠沒有昆侖山脈那樣無邊無際見不到方圓和頭尾。但西侖昆也是整個西域，不，應該說整個天下僅次于侖昆山脈的巨大山脈了。
    要知道阿奴那些族人可不少，之前隱跡在西昆侖，數百年，也沒幾個人遇到幾個，都以為這個種族早已滅族！
    可想而知西昆侖山脈有多廣闊。
    上次百里緋月等人找藥，進入西昆侖山脈的那點地方，真正是九牛一毛的地方都沒走到。
    所以，她才知道哪怕是凌斷念這樣的心智，哪怕是他手下訓練有素的人，進入西昆侖去完成他們的計劃，難度都如登天。
    “調的那兩萬人已經全部提前潛入西昆侖山脈了，不過……”
    凌斷念微微皺眉，“目前他們還沒查探到任何異常的地方。”
    兩萬訓練有素的人絕對不少，但這兩萬人散進西昆侖山脈里，就實在太渺小了，幾乎浪花都激不起。
    西昆侖山脈就像一只無邊無際的冰雪巨獸，兩萬人還不夠塞牙縫。
    別說兩萬人，就是二十萬人進入西昆侖，短時間也不可能把西昆侖山脈完全走遍摸透。
    這點百里緋月等人早有預料，那些要進西昆侖的人他們又阻止不了，  那么，就只能第二種方法了。
    找出絕對安全，或者相對最安全的地方，確認沒問題后，主動將那些要進入西昆侖的人引過去！盡最大的努力減少傷亡！
    當然，這樣并不能萬無一失。
    誰也不知道慕容朔手底下有多少人，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還是和之前一樣對百里緋月等人的行蹤和打算了如指掌，甚至一直就在他的掌控中。
    是以，最關鍵的問題是要找到慕容朔。
    只有找到他，這一場浩劫才可能暫時避免。
    百里緋月等人也沒多耽擱，很快也進入西昆侖地界。
    只是沒進西昆侖地界多久，遇到了一個熟人，或者說那人是在專門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