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緋月不會等死。
    任何時候都不會等死。
    哪怕這種情況和當初被拋在亂葬崗那種求生欲望和強烈程度完全不同。
    她條件反射去模手腕上的兵器鐲子，一摸卻摸了個空。
    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兵器還留在長孫無極的身體里。
    沒摸到兵器的這個間隙她又避開一個人的攻擊。
    就是這么兩個動作，似乎就耗盡了她殘余的最后力氣。
    無法視物的雙眼上那種劇痛都比不上她身體這一路走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她六天前受的傷都不致命，很多看上去嚇人，不過是皮外傷而已，其實已經好很多了。
    這些傷在和長孫無極動手的過程中，那么劇烈的來往也不曾半點疼痛過。
    但是當她終于如愿以償殺了那個男人后，全身的舊傷剜心蝕骨的痛起來。
    直到痛得她戳瞎了自己雙眼，都無法轉移半點。
    現在更是痛得她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看樣子這妖女傷得不輕啊！以免節外生枝，大家速戰速決！切記先留她一命！”
    她憑著耳力又提前避開兩個人的攻擊后，近乎脫力的往下倒去。
    臉上大顆大顆的冷汗，整個身體痛苦得蜷成一團蝦米。
    就在她覺得自己避無可避的時候，陡然一片慘叫聲。
    有人震驚過后尖叫，“這人的樣子……這莫非是大景攝政王長孫無極？！”
    可，可這人心口上還插著刀，那形狀古怪的刀甚至還穿透了他的背！
    而且哪怕他穿的是黑色衣服，但他衣擺明顯被自己鮮血浸透，還在一滴滴的淌血！
    他們簡直驚駭得要說不出話來。
    這幅樣子，居然還活著！
    不但活著，他面上居然半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
    這樣的傷，別說是人，就算真的是鬼，也不可能這樣動起來眉頭都不皺的。
    大景攝政王……
    那位傳聞中的大景攝政王。
    哪怕這次夢之境事情如此之大，他們都沒見到的大景攝政王，此時此刻出現在了這里！
    和他們聽到的傳聞是那么相似，可又那么不同！
    可不管是什么樣，他這幅模樣出現在這里，都足以讓他們聞風喪膽。
    他們不想跑，他們又想跑。
    但他們沒跑得了！
    所有人倒下的時候，他們看到那個可怕的男人還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可當他們咽下最后一口氣時，他們看到那個去到那妖女身邊的男人，終于撐不住半跪了下去。
    原來……大景攝政王，也是人……
    百里緋月自然聽到了響動和變故。
    變故來得又快又急，消停得更快。
    但她似乎更痛了。
    直到那熟悉的香味夾雜做濃郁的血腥味把她包裹住。
    他抱著她，看著那雙泂泂流血，再也不能視物的眼睛。
    “凌婧。”他的聲音不大，卻仿若從九幽地獄傳來。
    “他死了，你便想死。那本王就告訴你，本王永遠，永遠，不會讓你去找他。”
    百里緋月渾身顫抖得厲害，不知道是痛還是怎么。
    她的眼睛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長孫無極，你怎么不馬上下地獄！”
    他笑，聲音微不可聞了。
    “你我本是一樣的人，凌婧。”
    他帶血的嘴唇輕輕觸碰在她唇上，“我去地獄等著你，等你來時，地獄已無慕容朔在，只有我長孫無極。”
    帶著血腥味的冰涼嘴唇又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情人耳語，“到時，我等你，等你一起墜入無間。”
    “哈哈哈哈~！長孫無極！長孫無極！”
    “你給我聽好了，我不叫凌婧，凌婧在她十六歲那年就死了，死在大景京郊亂葬崗了！”
    “我叫百里緋月，百里無傷那個百里緋月！”
    “我百里緋月身死后，若你長孫無極葬在極南，我百里緋月必定葬于極北，若你長孫無極身葬東海，我必定身葬西漠！”
    “你若投胎轉世，我便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萬水千山，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百里緋月和你長孫無極天上地下，世外人間，再也不相遇，再也不相見！！”
    “長孫無極……你所謂的在乎和喜歡，讓我惡心……真的，太讓我惡心了……”
    他要謀殺她身邊所有她在乎的人的性命，把她牢牢綁在他一個人身邊。
    他瘋了。
    他根本就是瘋了。
    以前她總以為這一切或許能改變，是她眼瞎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是在意她百里緋月，從來不是！
    她當然看不到抱著自己這個男人的表情了。
    她掙扎著從他懷里爬開，他也沒力氣在把她抱住了。
    她就是死，也不要和他死在一起！
    她爬，爬得雙掌雙膝刺痛，血腥遍布。
    但她還想爬得更遠一點。
    再遠一點。
    有飛奔的馬蹄聲傳來。
    馬上的人在發現她后飛撲跌滾下來，他渾身顫抖的抱起她，緊緊抱著她的腰，好似怕她下一刻就化了。
    他喉間是類似小獸般的哽咽嘶吼，“又是這么慘？又是這么慘！我要弄死他，我要弄死他！”
    他抬起蒼白顫抖的手指，用冰涼的指尖擦拭掉她唇角的血痕，他根本不敢碰觸她那雙鮮血直流的眼。
    她流不出眼淚，他卻淚如雨下，“痛嗎，阿姐？痛不痛？阿姐，你痛不痛？我的心好痛啊！”
    百里緋月似乎想笑一下，但她笑不太出來。
    “凌小九，你來啦。”
    “阿姐，是我沒用，我來晚了，阿姐，我來晚了……”
    他抬頭，遠遠望去阿姐爬過的路。
    遙遙的路盡頭，那個男人落在焦土之上，仿若要被那片死亡和黑暗吞沒。
    “給我剁了他，一千塊一萬塊，千刀萬剮！碎尸萬段！”
    他那些隨后跟上來的下屬領命而去，但那頭也遙遙的，飛快奔來一個人，一向愛笑的娃娃臉上有種沉痛的悲哀之色。
    他才是向陽，真正的向陽。
    他擋在自家主子前面攔住凌斷念的人，話卻是對凌斷念懷里的百里緋月說的，“凌三小姐，你連一個全尸都不愿意留給主上嗎。”
    “斷念，我們走。我們走。帶我走，現在就帶我走，越遠越好……”
    少年哽咽，“好，好，阿姐，我帶你走。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