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緋月聽到響動，手指間蓄勢待發的銀針在看見來人是凌斷念時才一轉收了起來。
    “深更半夜，你不睡覺干什么呢？”
    凌斷念在床畔坐下，手上端著還在冒熱氣的碗。
    “阿姐說我干什么？”舀起一勺子藥汁吹了吹才送到百里緋月嘴邊，“張嘴。”
    百里緋月半撐起身子，看了那碗藥一眼。
    鼻子嗅了嗅已經嗅出其中有些什么藥材。
    正因為嗅出來了，才有幾分詫異。因為其中兩位藥材不止很難尋。之前靈兒他們那珍貴藥材頗多的島上都沒有，且要絕對新鮮才有用……
    “這大雪封山的地方，你哪兒找的藥？”
    不過也沒浪費，也不要凌斷念喂，問的同時，自己從他手上端過藥碗，一口氣口都不取瞬間喝完。
    凌斷念默然無語的看了她半晌，“阿姐，是有人要和你搶還是怎么的。”
    話雖如此卻抬手，在自然不過給百里緋月揩了揩嘴角的藥汁。
    用的是他那上好的，柔軟的衣袖。
    這動作，百里緋月正覺得哪里有點怪異，凌斷念甩了甩自己沾了藥汁的衣袖，有些嫌棄的開口道，“阿姐你都多大的人了，喝個藥都要灑出來。”
    他的語氣神情動作太自然了，百里緋月心底那點不對勁兒的感情頃刻間消散無影無蹤。
    何況凌斷念放下藥碗后，好看的眉微微皺了起來，開始說起眼下百里緋月也想過的問題，是以她就更沒多想了。
    “阿姐，那三位鳳姑娘，你覺得是什么身份？”
    百里緋月思緒立刻被拉回來，索性整個人坐起來。
    凌斷念隨手扯了一個枕頭放在她背后，又拿過不遠處的披風，畢竟百里緋月雖然受的是內傷，現在在這冰天雪地，卻不能受寒。不然到時候對受傷的內臟絕對半點好處沒有。
    百里緋月自己把披風披上，眼眸微微瞇了瞇，“你能想到么？”
    對于自己和鳳鸞的干系，這位九弟多半已經門兒清了。
    她也不繞彎子。
    凌斷念美眸看向她，百里緋月也看向他。
    兩人都在對方的視線里讀懂了同樣的懷疑。
    凌斷念開口，“甄姨娘現如今是不是在鳳鸞境內？”
    “或許。”
    凌斷念繼續道，“這三位鳳小姐顯然是在甄姨娘回鳳鸞之前出來的，她們現在未必曉得甄姨娘已經回了鳳鸞。若那位鳳五姑娘所講的故事不假，甄姨娘此番回鳳鸞，鳳鸞那位‘祖母’怕是會和甄姨娘有嫌隙……”
    雖然不知道鳳鸞現如今是個什么情況，但這的確是有可能的事。
    但是吧，百里緋月倒不是很為自己娘擔心。
    何況還有慕青那位小叔叔在一旁，她就更不怎么擔心了。
    總之，自己這位九弟猜測得都有理有據，完全可能。問題就是，大半夜送藥來可以理解。但是吧，不管是那三位鳳小姐的身份也好，鳳鸞現如今的情況也罷，都不算什么必須要在大半夜來聊的緊急重要的事。
    以自己這位九弟一向說啥都是絕對不為人知，絕對迫切重要的消息來看，這兩個消息真的算是可說可不說的類型。
    百里緋月懷疑的挑了挑眉，“你這大晚上的，怎么了？遇到什么為難的事了？還是心里不舒服，就是想和我聊聊天？”
    凌斷念佛前清露一樣的美眸莫名跳動了幾下，人，突然趴到百里緋月頸項，受傷的彷徨的小獸一般輕軟喃喃，“阿姐，你抱抱我……”
    這是個什么狀況？
    自己這位九弟何曾這樣過？
    但這一刻百里緋月切身感受到了他那種說不出的后怕還是別的什么。
    雖然不曉得發生了啥，百里緋月還是毫不猶豫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也是巧了，就住在隔壁的姽婳到點起來給百里緋月添熱水，走進來就看見自家小姐和九公子抱在一起。饒是沉穩如姽婳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應過來，“小姐，奴婢來給您添熱水。”又向凌斷念道，“見過九公子。”
    這邊百里緋月又拍了兩下凌斷念的背，“好了好了。”
    “姽婳，給他也倒杯白開水。”
    “是，小姐。”
    然而凌斷念卻不放開百里緋月，貓兒一樣軟聲撒嬌，“阿姐，今天我在你屋里睡好不好？我睡地上就可以。”
    姽婳提著水壺的手差點沒拿穩。
    這九公子在小姐面前，真是越發……
    而之前百里緋月本來還在安撫凌斷念，聽到這句話后毫不客氣一巴掌把人拍開。凌斷念輕弱的哀叫了一聲，捂住被拍疼的心口控訴，“阿姐！”
    “滾！再在大半夜閑著沒事來消遣我，我毒啞你的舌頭，毒瘸你的腿。”
    被拆穿了凌斷念也不惱，少年起身，身形氣度如月華如美玉。
    笑得得逞的狡猾小狐貍一樣，“給阿姐熬完藥我睡不著嘛，帳篷里又那么冷。我睡下不舒服得很，只有來找阿姐玩了。”
    “滾。”百里緋月熟稔的一個字，凌斷念熟稔的滾了。
    不得不說凌斷念的藥確實有奇效，經過這么一鬧，百里緋月腦子里昏昏欲睡。
    姽婳看了百里緋月一眼，又看了凌斷念出去的帳篷門方向一眼，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小姐，先喝點水么？”
    凌斷念配的藥不苦，也不膩，現在嘴巴里還有回甜。
    “不喝了，這藥吃了就是會犯困。但是對傷復原很好，我先繼續睡會兒。”
    姽婳照顧著百里緋月重新躺下后，見百里緋月合上的眼睛，姽婳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而這邊凌斷念回了自己帳篷后，早有護衛等在屋內。
    看見他出現，護衛松了一口氣，“主子，您身子現在可還好？”
    先前主子親自帶他們出去找藥，找到又親自煎藥，護衛就怕自家主子身子受不住。
    “把燈熄了，你們出去。”
    “是。”護衛不疑其他，熄了帳篷里所有燈盞后恭敬退了出去。
    黑暗中，凌斷念坐在床上久久沒動。
    半晌，從隨身荷包里珍重的拿出一個面人瑟瑟發抖的抱在懷里。
    阿姐，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了……阿姐，我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