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卿當然知道她想聽的是什么。
    “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生下兒子后，東方燁雖然減少了去慕容府找她的次數，但那時候對于慕容夫人，并沒有刻意疏遠，是的確外面有太多重要的事要開始忙碌。
    兩人的關系尚可。
    后來站到東方燁這邊的勢力越來越多，那些勢力中十之八/九也是把自家的女兒給了他的。他們和慕容家看上去都是支持東方燁的，但私底下又有意打壓慕容家。
    慕容家的財富實在太驚人了，驚人到不止能使鬼推磨，甚至能輕易讓江山易主的地步。
    財富這般驚人，慕容家的女人還是‘正宮’，且率先誕下男嗣。
    任由慕容家和東方燁關系越來越近，過于親厚過后，以后東方燁登基，他們這些同樣付出女兒和所有追隨東方燁的人，拿什么去和慕容家的爭功勞？
    他們的女兒誕下的血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了？
    誰都有私心，外戚過于強大的危害，自然就會被人‘不經意’提到東方燁耳里。
    東方燁和大多數皇室子弟一樣，從來就沒真正完全相信過任何一個人。
    慕容家的財富是一柄雙刃劍的道理，他自然也懂。
    慕容夫人生下的小公子慕容朔兩歲多那一年，被發現其體質異于常人，近妖。
    受了傷不抹藥不處理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行愈合！
    這不是神跡，而是大大的——不祥！
    慕容府有可能知道這個消息的下人，被全部秘密處理。
    有這樣一個不祥的孩子，東方燁自然去慕容府時間少了，甚至到了一年到頭都屈指可數的地步。但這時候的慕容家經過三年站在東方燁身后，和東方燁之間的利益關系已經千絲萬縷，捆綁得牢不可破了。
    而因為東方燁對慕容家的疏遠，其他站隊到東方燁這邊的勢力，特別是那些和他結了姻親，還生下東方家血脈的，那是瞬間干勁十足。
    在慕容朔小公子五歲多那一年，東方燁就被穩穩推上了那個寶座。
    新帝繼位，大刀闊斧。
    能留給那些夫人和子女的時間就更是少得可憐。
    或者說，因為對那些夫人只是純粹的利益紐帶關系，東方燁本來就忙，所以只要維持他和那些夫人背后母族勢力的彼此利益牢不可破就行。
    這時候……
    百里緋月這次無法事不關己了，“那些支持你爹的各方勢力注意到了娘的存在，對嗎？”
    東方卿點頭。
    百里緋月又冷哼了一聲，“娘跟我說過，她是在不知道東方燁有家室子女的情況下和他在一起的。也就是……”
    “你爹騙了娘。”
    東方卿沒說什么。
    根據西月皇帝的尿性，百里緋月很難得不這樣想，“你爹騙娘和他在一起，你說是到底喜歡娘這個人，還是早就猜到她真正的身份。喜歡的只是她背后那個傳聞中的，神秘強大的鳳鸞？”
    她只是不爽才這么來一句，面前的人到底不是西月皇帝。
    冷哼過后又若無其事道，“繼續呀。”
    東方卿看她的黑眸深處有些許無奈，又開始繼續說。
    在東方卿再一次的淡淡敘述中，百里緋月再度給他總結了一下就是——
    接下來，短短幾年，西月皇帝就讓西月國完全變了樣，讓西域地面上其他國家，近乎八方來賀。
    或許是娘那么決絕離開的關系，或許是西月皇帝還沒得到鳳鸞的關系。當然，這是百里緋月自己猜的，東方卿沒這么說。
    總之，西月皇帝那么多子女中，當時就把娘親生下的孩子，也就是她哥東方卿留在身邊教養了。
    光明正大的承認他的身份，還隨了西月皇帝的姓。
    不過對于東方卿的生母，西月皇帝只對外宣稱是個普通宮女，生產時已難產去世。
    本來一切似乎都挺好，西月國國力日漸強盛。
    朝廷各方勢力也被西月皇帝平衡得很好，包括他那些夫人極其背后的母族。
    在東方卿四歲多，也就是慕容朔慕容小公子約莫快十歲的時候。
    慕容夫人病了，近乎到了藥石無醫的程度。
    東方燁去看她時，發生了一場意外。
    “什么意外？”百里緋月盯著東方卿。
    東方卿回看她，稍頓才繼續道，“他殺了兩個父皇身邊最得力的影衛。”
    至于個中原因，百里緋月不想問，“所以你爹就把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灌了藥扔到了人間煉獄般的‘九仙谷’？”
    東方卿無法解釋，因為他心底明白。
    雖然當時欽天監給出的理由是慕容小公子不祥，在慕容夫人身邊才會導致慕容夫人身體抱恙。但，欽天監的人到底也只是揣摩父皇的意思去說罷了。
    父皇那次，是真的對慕容朔起了殺心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和那兩個家丁給百里緋月說的沒太大差別。
    東方卿只是寥寥幾句，顯然不想在這上面多說。
    講完這個故事，東方卿起身，儼然就要告辭離開的架勢。
    百里緋月也起身，拍了拍手，梵音天絕無聲無息出現，和百里緋月呈三足鼎立包圍東方卿的架勢。
    她笑瞇瞇道，“哥，不好意思啊。誰讓你自己送上門來呢。就只有留下你在我這里做做客，我們兄妹培養培養兄妹感情了。”
    東方卿看向她的黑眸深不見底。
    百里緋月有恃無恐，東方卿就算文武雙全再厲害。
    這也是她的地盤上。
    梵音和天絕可不僅僅是伺候她的人，還是身手甚至超過西漠和慕容箏的高手！
    “看來哥你是同意了，”轉而吩咐梵音道，“梵音，帶七皇子殿下下去休息，好好招待！”
    “是，少主。”梵音走到東方卿面前，“東方公子，請。”
    東方卿又看了百里緋月一眼，百里緋月沒臉沒皮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卑鄙無恥的笑了下。
    東方卿隨梵音離開后，天絕走上來恭敬道，“少主，梵音一個人，未必看得住東方公子。”
    百里緋月嘖了聲，眉眼帶著幾分近妖的邪氣，“你放心，他來這里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勸我坐尊主之位，也不是為了給我講故事。原本就是讓我把他‘扣住抓起來’。”
    至于她之前對東方卿的提議表現得那么生氣，純粹是陪自家哥哥表演唄。
    這東方卿也有點意思，明明自己打定主意被她‘扣住’，偏偏要弄得是她強行扣住他的……
    雖然她的確有這個想法。
    但東方卿這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的一出，居然莫名有點可愛……
    當然，東方卿也不傻。
    亮出身份光明正大來圣教朝圣，防的自然不是她百里緋月，而是圣教圣尊！
    所以她之前才說，東方卿和西月皇帝不愧是父子，朝圣的思路某個程度都如此相似。
    天絕沒多問，只是道，“那圣堂那邊等著的隨從……”
    “你待會兒讓人去把他們帶到沒外人的地方，抓住綁起來。另外……”
    百里緋月起身，“立刻讓人放出風聲去，就說西月國七皇子來朝圣回去的路上，被我這個突然出現的妖女綁了。”
    天絕一愣，“少主，這是否不妥？”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百里緋月微微揚起下巴，“呵，這些人被別人利用也是利用，自然也可以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