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國主何曾和本尊玩過小孩子的游戲？”
慕容朔含笑這么一句話，西月皇帝有一下沒說話。
半晌，他身上的冷意和殺意壓了下去，“論才智和天分，朕的諸多子女中，的確無人及得上你。只要你肯從此改過，朕甚至可以給慕容家一條活路。”
多大的恩情啊，慕容朔負首笑，“自廢武功直戳雙目自斷雙手？”
“只要你愿成為西月國師，且聽從朕的安排，這些可以不必。朕還會把左相的女兒賜婚給你。”
呵，雖然都是先要你怎么樣你怎么樣，讓她聽得惡心。
但這條件聽上去可比和她說的溫柔讓步多了，百里緋月審視的視線落在西月皇帝身上。
西月國的左相可說是除了西月皇帝這個君主外，在西月朝廷上最具有權勢和影響力的一位，且根深蒂固，根系龐大。
這位左相中年才得女，且僅有那么一女，那是當眼珠子疼著的。
所以，才留到哪怕在西月年紀也不算小的歲數，按照推算，現在怎么也有二十又一的年紀，都還沒許人家。
西月皇帝這一步是什么棋？
他真敢真舍得把左相這么大一助力給師父？
正在琢磨，聽到自家師父一聲輕笑，“如此好事該讓給你兒子，你栽培呵護他多年，左相的千金怎么也該留個他才是。”
西月皇帝沒避諱百里緋月和東方卿本人，淡淡道，“老七心有所屬，朕不能強迫他。”即便老七看中的人，并不是他心中的完美兒媳。
西月皇帝說這句話時，發自肺腑自然而然。
雖然東方卿是自己親哥，百里緋月聽到西月皇帝這話也是服氣的。
她各種想法都閃過，真沒想到居然是如此質樸的原因！
不得不說，西月皇帝對東方卿這個兒子，可真正是慈父了。
東方卿心有所屬，西月皇帝就可以不強迫他。
他顯然在意極了這個兒子的個人感受，但對同樣都是兒子的慕容朔，態度就天壤之別了。
但也顯然慕容朔這個兒子的個人感受就不在西月皇帝的考慮范圍之類了。
呵呵呵，偏心眼兒偏到咯吱窩了。
西月皇帝又道，“你愿意聽從朕的話，甚至是大業，朕也可以讓你來繼承。”
這突然而語！實在更出乎意料！
不管是哄騙還是怎樣，都太不可思議了！
百里緋月瞪著西月皇帝，想看穿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先前還各種一定要把師父不殺即毀，絕不相容，現在轉眼，變成皇位都愿意給他了？！
百里緋月視線余光看向東方卿，自己這位哥哥在西月皇帝面前，總讓她有種很陌生的感覺。很多時候，西月皇帝在場，她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感。
這實在不像是她了解的東方卿。
眼下，聽到西月皇帝‘有可能’把皇位傳給別人，東方卿也沒有任何異樣。
西月皇帝緊跟著淡淡一句，“你好好想想，愿意不愿意。”
“西月國主，本尊對你所謂的大業，對那個位置還真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這是不答應朕了，你該明白后果。”
“明白，當然明白。”慕容朔饒有興味看著他，“但巧了，本尊不想做的事，也沒人能逼我做。”
西月皇帝眼眸沉沉，“你該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你這樣的人，朕絕不會放任不管。而你母親，身子不好。”
“西月國主，你便是慕容夫人的命，你活著，她不會有事。”
這次，西月皇帝徹底驟然沉下臉，“朕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愿答應？”
男人低沉邪魅的聲音含笑兩個字，“不愿。”
陡然！
凌厲的掌風隱隱有風雷之聲，哪怕是百里緋月，反應過來時，西月皇帝那一掌也已經重重打到了慕容朔胸前！
這一掌有著雷霆萬鈞之勢。
幾乎是‘砰’的一聲響起的同時，百里緋月驚駭的看著身邊的師父身體微微搖晃，頓了那么一下，口中就吐出一口鮮血，倒下的身體重量甚至將他們身后的白玉桌子都碰翻在地了！
她是知道西月皇帝功力身手深不可測到了她根本無法估量的程度，但是……
她沒想到……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撲過去扶慕容朔，她不想問他為什么不還手，哪怕西月皇帝在厲害，師父也不可能一點避不開被這樣重傷！
她甚至連師父兩個字都呼不出口。
但眼見西月皇帝又走過來，她像張牙舞爪，要和對方同歸于盡的野獸，“西月國主！”
百里緋月情緒這么激烈，而被她半扶起身子的慕容朔笑了笑，淡然得很，他扭臉又吐出一口血。不過因為這個動作，長長的茶色長發滑落，掃過百里緋月的手臂。
百里緋月腦海里又一次浮現五年多前亂葬崗男人對她伸出手，他茶色長發滑落在她滿身血污的骯臟脖頸上，臉上的場景。
那個場景在她剛來圣教的時候，在她晚上做噩夢的時候，最后出現的救贖，把她從噩夢拉回現實的，就是那個場景。
雖然自家師父真的是個五毒俱全的壞種，雖然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真的是她的……神啊！
這樣的人，現在卻躺在她的臂彎里。
百里緋月更是全身輕顫，眼睛血紅。
哪怕因為身體毒的關系，她之前連站久了都困難，但這一刻，她身上不留余地的殺氣是西月皇帝都另眼相看的。
西月皇帝視線落在她身上。
兇狼養出來的，即便看上去在具有欺騙性，在柔弱，也是——狼崽子。
百里緋月一步不退讓，卻被她扶著的男人笑著推開，“雖然徒弟孝順，本尊很欣慰。但想要本尊死，也不容易。”
他緩緩站起來，“西月國主，這是最后一次，這一掌，也還得差不多了。”
西月皇帝眼底深處有隱藏極深的情緒，他沒有留情，他是真的要取他性命。
可這人不避不閃受了他一掌，還能自己站起來！
這人……
“你功力什么時候，又精進了。”還精進到了這種程度……“果然是心思深沉叵測的人，你這樣的人，朕不能……”
“夠了！”百里緋月起身，“西月國主，你還要說多少傷人的話，做多少傷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