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殷離他們一行人，其實醫會賽場地附近，所有商家此刻看上去假裝什么都沒看到，實則都在偷偷觀察，這半天心底忽上忽下，真是捏了幾大把冷汗，大氣都不敢喘。
    不說這些看熱鬧暗中偷偷注視著的人，只說那邊百里緋月聽到王尚書開口后，眼底露出一絲極為詭秘的笑意。
    “大人，我建議你不要把我留下來。因為我若是留下來，我怕我這嘴巴管不住，說出一些大人你到時候后悔莫及的事。”
    那時候，可就別怪她不顧全大局了！
    她可不是什么怕引火燒身的人！
    當她沒有點籌碼，就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朝廷命官的面毒殺人么？
    她百里緋月是狂，但沒狂到不要腦子的地步！
    她畢竟暫時還是要在大景混下去的，不會自掘墳墓！
    她更不會仗著自己是什么大將軍的女兒，什么攝政王未來的王妃去猖狂！把希望和性命壓在別人身上，那就是作死的行為！
    她百里緋月不會干那種蠢事！
    有那么瞬間，王尚書本能感到這個人不能留下來。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凌三小姐絕不是危言聳聽！
    但是。
    “凌婧，本官職責所在，希望你理解。你光天化日之下毒殺了十幾人的性命，又下毒……本官不能讓你走。”
    他有他的立場，百里緋月不意外，挑眉，“大人是要抓我去刑部大牢？”
    人是要留下的。至于抓不抓……王尚書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有折中的辦法，若是你能取得被害者，以及被害者家人的原諒，只要他們不狀告你，你們能達成和解……”
    百里緋月心底罵了一聲，老狐貍。想要做到面面俱到。可惜了，她不同意，只怕旁人也不會同意。
    果然。
    “大人！我們不原諒她！不愿意和解！不管什么賠償都不要！！人都死了！人都死了啊！她把時疫源惹了回來，害死了我們上百人不算！先前當著我們的面又下那樣殘忍的毒，讓我們親人痛不欲生死得那么慘！又……又……我們不會放過她！只求青天大人您能給我們個公道啊！”
    本來就有不少人死了親人的，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又這樣了。
    怎樣都不可能了！
    只求弄死這個害他們落到這步田地的女人！
    百里緋月低低笑了聲，很無奈的樣子，“大人，你看。他們不愿意和解。當然，我也不會作出任何賠償。”
    她勾唇，“我有點餓了。所以，留下來我沒興趣，去刑部大牢，我更不感興趣。若是大人你一定要我留下，我倒是可以給大人你講講我去蓉城看到的事……”
    王尚書眼皮子莫名就是一跳。
    本能開口，“凌婧，蓉城爆發時疫，已經全城戒嚴，消息封鎖。休得胡言亂語，危言聳聽，擾亂民心！”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百里緋月聳聳肩，“大人，我就是想擾亂民心怎么辦？他們心本來就夠亂了，想來再亂一點也沒關系的。啊，讓我想想，蓉城染了‘時疫’的人，都……”
    “皇上駕到~！”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太監的唱和聲響起，別說百里緋月嘴巴里沒說完的話了，就是全場的其他人，都怔了，轉而神色幾近瘋狂！
    皇上！
    當今天子！
    他們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機會看到的皇上啊！
    眾人幾乎是瘋狂又顫抖的看向長街那頭，只見前面是兩排宦官，而宦官之后，華蓋依仗下，抬著的龍攆上，坐著一個一身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面目慈和如菩薩，又無形中透著天家皇族特有的貴氣和威嚴。
    這……這就是他們大景的皇帝，他們的陛下，他們的天子啊！
    皇帝陛下居然親臨了！親臨了！
    皇帝出行，哪怕事出突然，那個排場也是能唬住人的，也是尋常百姓幾輩子都沒見過的。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在場除了錦衣衛和百里緋月，所有人在皇帝的儀仗還沒走過來時，就跪下了。
    錦衣衛比那些人慢些，也不用行全禮，但，到底是行禮了！
    全場，就剩下百里緋月一襲鮮艷紅衣，還站在那里，別樣扎眼。
    龍攆上的景帝對旁邊隨行的凌晟笑道，“將軍，看看你家這三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見朕了，看見朕竟然還能看呆了。”
    凌晟一個眼神看過去，百里緋月撇撇唇，福了個身。
    跪？
    抱歉！
    景帝這個時候來，可真是好巧啊！而且今天早上自己那個爹就被景帝召進宮，他一被召進宮，那些喊著讓她賠命的人就把將軍府堵了。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去揣測景帝，但這事，她直覺不可能和景帝一點關系也沒有！
    更甚，她成了景帝手中的一步棋！
    她目光不避不閃直視著景帝，冒犯龍顏？不在乎！她身上還差這么一條罪狀嗎？
    她就要看看這個外面傳說懦弱，實際一樣滿肚子黑水的景帝，這次又要玩什么花樣！
    景帝的龍攆已經走到了近前，他淡淡瞟了一眼亂七八糟血流滿地衣衫破碎亂飛的場面一眼，又看了上面那些主考官們一眼，才嘆息著揮了下手。
    太監立刻喊道，“都起來吧！”
    等跪在地上的人激動，或者畏懼得顫顫巍巍站起來時，景帝的龍攆已經抬到了臺上。
    那些主考官們自然不敢再坐，在景帝坐下后，都隨侍站在兩旁。包括凌晟這個大將軍，也立在景帝左手邊第一位。
    “唉。”景帝坐下后又嘆了口氣，望著下面場中一切，眼目中露出悲憫神色，“凌將軍，先前你我在御花園下棋時，聽到侍衛來報醫會賽出事了，凌三小姐被圍住了，朕還怕令愛有事。沒想到，匆匆出宮趕到這里，看到的竟是這樣的光景。”
    凌晟沒說話，微垂著眼皮，遮擋住了眼中一切神色。
    景帝又看向之前看臺上的十位主考官，“你們來說。”
    太醫們也不是吃干飯的，在景帝出現后，心中猜測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兵部林尚書還是少言寡語。最后還是刑部王尚書站了出來，“回陛下，事情是這樣的……”
    他非常簡略，但是不偏不倚，把看到的，發生的大致概括形容了一遍。
    景帝聽完，眉頭都皺了起來，看向一邊的凌晟，“大將軍，你這個三女兒，很可怕啊……這就叫朕很難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