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個人，二十五道回春咒一眨眼功夫施展完畢。
    法空又來了一遍清心咒。
    她們萎靡的精神一振，原本對身體里的力量已經絕望，覺得今天難逃一死，師祖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應該是自己的尸首。
    清心咒一落下，她們斗志忽然暴漲，精神昂揚，凝神重新應對。
    回春咒化為綿綿不約的生機不斷恢復她們身體，削弱身體里的狂暴力量破壞。
    一邊在破壞，一邊在恢復。
    還沒辦法徹底平衡，可已經遠遠勝過從前，傷勢惡化得沒那么快。
    法空皺眉沉思。
    他通過心眼已然看出，這二十五人身體里有一股白光在繚繞回蕩，白光所過之處，五臟六腑受創，經脈受損。
    而她們的力量擋不住這力量。
    這白光極極了一品高手腦后的光輪的光，他從而判斷，她們都是被一品高手所傷。
    怪不得受創如此嚴重。
    回春咒對一品高手的力量確實沒辦法，回春咒不能攻擊，只是正氣，只是勃勃生機，恢復病邪，恢復身體，而一品高手的力量并不是病邪。？
    一品高手的精神力量不是一品以下的精神力能夠消彌的，神元是擋不住的，唯有自己的金剛不壞神功……
    他忽然伸掌按在蓮雪后背。
    蓮雪后背挺直，如一整塊羊脂白玉，即使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光滑而柔韌。
    “噗！”蓮雪噴一道血箭。
    她黛眉輕輕蹙起，內觀五臟六腑，發現一股奇異力量鉆進來，醇厚綿綿，溫煦柔和，一股腦將狂暴而精純的力量吞噬。
    這醇厚溫煦的力量吞掉了那力量之后，便徐徐后撤，縮回到后背，鉆回法空的手掌。
    她睜開明眸，露出溫柔如水的笑容：“法空，金剛不壞神功？”
    法空輕頷首，為難的看向其余二十四位明月庵弟子。
    個個都美麗動人。
    歲月仿佛碰觸不到她們，無法在她們身上留下一絲痕跡，個個都如二十歲左右。
    可她們既然修為都到了二品，那很可能是不低于三十歲的。
    “無妨的。”蓮雪道。
    法空點點頭。
    他一一伸掌按上她們粉背，依次救了二十四名明月庵弟子。
    這二十四個明月庵弟子紛紛睜開明眸，合什一禮，卻沒多說話，直接坐直身子開始療傷。
    法空回到蓮雪身邊。
    金剛不壞神功竟然猛進一大截，抵得上兩年的修煉。
    一品高手的力量對金剛不壞神功來說竟然如此大補，竟然把自己的金剛不壞神功一下推到了第三層圓滿。
    這是意外之喜。
    通過這些吞掉的白光，法空分析，一共是十二名一品高手。
    大永這一次調動了至少十二名一品高手，對于任何一寺來說，都足矣。
    十二名一品高手奇襲，別說對付明月庵，便是對付毫無防備的大雷音寺恐怕也是萬無一失。
    “師叔，多少一品高手？”
    “十二名。”蓮雪輕聲道：“差點兒一上來便擊潰我們，如果不是提前有準備，這一次明月庵真要滅了。”
    法空蹙眉：“你們怎會出手？”
    一品高手對彼此是有強烈的感應，就像當初心眼看到的，即使沒看到對方，一里之外也感應得到對方。
    明月庵里的一品一旦有所感應，怎會任由弟子們前去送死？
    “……”蓮雪露出無奈笑容。
    法空若有所思，點點頭不再問：“現在還好，不幸中的萬幸。”
    “師祖們已經追過去。”蓮雪輕聲道：“這一次不會讓他們全身而退的。”
    法空道：“可弄清楚他們到底為何要攻擊你們？”
    “……”蓮雪遲疑一下，輕輕搖頭。
    法空也明白了。
    她是知道了，卻不宜宣之于口，尤其是身邊有那么多同門，所以只能沉默。
    法空道：“那我便去了，師叔，雨兒暫且留在那邊，待你傷好了再接她。”
    “嗯。”蓮雪輕輕點頭。
    法空發現蓮雪對自己的信仰之力竟然增加，一下變成兩點。
    這回應該是徹底相信了自己的神通。
    他一閃消失。
    正盤膝閉雙眸，寶相莊嚴神圣，宛如觀音大士的眾明月庵弟子們陡的睜開明眸。
    她們輕輕一振羅衫。
    頓時“砰砰”作響，無形的白氣涌出。
    被染得亂七八糟的白衫紛紛恢復了一塵不染，雪白無瑕。
    她們一股惱湊過來，把蓮雪圍在當中，明眸炯炯的盯著蓮雪。
    “師妹，這便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法空？”
    蓮雪笑道：“正是他。”
    “這般年輕，竟然如此厲害，可謂是奇才了，也難怪能入寧師妹的眼。”
    “原本以為他很厲害，可還是小瞧他啦，比想象的更厲害一百倍！”
    “竟然破得掉一品高手的力量。”
    “唉……我們都不如他。”
    “師妹，據說他有天眼通，是不是真的？”
    “……是。”蓮雪遲疑一下，不知該不該宣揚開去。
    “放心吧，我們不宣揚便是，就我們知道最好。”
    眾女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話速奇快。
    “這一次要不是他的天眼通，我們真要完蛋啦，大永淳王，真是個混帳王八蛋！”
    “哼哼，最可氣的是師祖們，偏偏不信蓮雪師妹的話，托大了吧？”
    “已經很好了，師祖們雖然不怎么信，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趕回來了。”
    “再晚一步，我們小命就交待了！”
    “我們又欠了法空師侄一個人情，這人情可怎么還？”有人搖頭嘆道。
    “一家人嘛。”有女子嘻嘻嬌笑：“寧師妹不是沒入內庵嘛，直接嫁給他。”
    “胡說八道！”
    “且不說寧師妹已經圓滿了慧心通明，不會再動男女之情，便是法空，人家可是有道高僧！”
    “唉……，可惜。”
    “蓮雪師妹，你有什么主意？”
    “師姐們，你們都一把年紀，還說這些！”蓮雪嗔道：“讓人聽到怎么辦！”
    “又沒外人！”眾女嘻嘻笑。
    明月庵不是人們想象中的沉肅沉悶，反而熱鬧非凡，個個心性活潑靈動。
    蓮雪搖頭道：“師侄的玩笑你們也亂開，讓師祖們聽到……”
    “師妹，你以為師祖她們就不開玩笑，她們開起玩笑來，咱們都要臉紅！”
    ——
    法空出現在慧南小院的小亭。
    慧南忙追問。
    法空說了兩句，合起身告辭。
    既然大戰結束，也不怕慧南再逞能。
    “趕緊滾蛋，看著你就心煩。”慧南不耐煩的擺擺手，隨即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匣子，小心翼翼的遞給他：“趕緊接住！”
    法空伸手接過來。
    卻是一個紫檀小匣子，像前世的戒指盒大小，入手沉墜，感受到歲月的沉重與木材本身的沉重。
    “這是我早年所得一位神僧的舍利，不知何名，但有奇效。”慧南哼道：“這些年來我一直供奉著，你拿去供奉吧。”
    他盯著這紫檀小匣，忽然出神。
    其實，這顆舍利原本是打算傳給圓智的。
    諸弟子之中，圓智心智最勝，成就也會更高，有了這顆神僧舍利相助，說不定能成就金剛。
    可惜……
    想到這里，他雙眼閃過傷感。
    法空打量這紫檀小匣。
    慧南回過神，哼道：“讀佛經的時候，先拜過這舍利。”
    “那我便不客氣啦，收了。”法空笑著收回袖中，沒有打開，笑道：“師祖心疼了吧？”
    “還不趕緊滾！”慧南一拍桌子。
    法空笑著合什一禮，飄飄而去。
    ——
    湖上映心亭，法空緩緩打開了紫檀匣，看到里面一顆純凈無瑕的白色舍利。
    上一次大還悟神僧的舍利是琥珀模樣，這一次卻如水晶。
    他想了想，輕輕貼上眉心。
    “轟隆！”
    他覺得自己瞬間炸成了粉末，炸成了虛無，不復存在。
    頭腦一片空白，恍恍惚惚中不知所起，不知所終，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半晌過后，他才悠悠想起自己是了塵。
    自己正坐在一張羅漢床上，身邊數十弟子正圍繞羅漢床而坐，低頭誦經。
    他已然明白，自己大限已至，便要圓寂離開這婆娑世界。
    一生的經歷如跑馬燈一樣在回放。
    從小時候出身士紳，母親篤信佛法，因為自己聰慧，便送自己進入家旁的一座寺院，拜奇僧夢還為師。
    自己有過目不忘之能，佛經一遍便記住，兩遍便明其義，三遍已然與其他佛經互相參證。
    三年時間，方圓百里的寺院所有佛經都讀遍，與人辯經從沒輸過。
    他神童之名聞名四方，即使一府的知府也曾過來拜會領教。
    他原本便要繼續深造，前往更遠處求取佛經，卻被師父夢還叫到身前，讓他開始修閉口禪。
    不能明心見性，則不能開口說話。
    當心珠放光，塵鎖頓開之際，方能開口說話。
    他一生苦修閉口禪，不能說話之后，發現心確實變得格外寧靜，入定深湛，甚至會直抵第四天，進入兜率內院。
    曾見彌勒佛，曾聽彌勒佛講法，卻偏偏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錄成經書，便是《阿彌陀佛經》。
    現在，自己終將脫去皮囊，離開了婆娑世界，回歸彌勒院中，委實欣喜。
    他露出笑容，低聲誦阿彌陀佛，然后化為一道白光沖天而去。
    法空猛的醒來。
    他睜開眼，捏著舍利，細細回想，卻仍舊不知道這位神僧到底是哪一位。
    記憶只是短暫的一會兒而已，而不是這位神僧的一生。
    但這位的來頭太嚇人。
    《阿彌陀佛經》，這部奇經到底是哪一位神僧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