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空坐在自己院中的石桌旁，若有所思。
    沒想到虛空胎息經的幻術篇與佛咒相結合，竟然有如此玄妙，竟然有借假為真之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旁人根本分不清，自己甚至都分不清了。
    說是假，其實是真，說是真，其實也不是全真。
    就像剛才的異相。
    金汁在天空搖蕩，宛如真實不虛，其實是回春咒的生機，此生機是真實的，但外相卻是虛的。
    可以是金色，可以是玉色，可以是紫色，甚至可以是黑色。
    他以幻術令其成為金色，足以給人們以強烈的印象，永難忘懷。
    世人沒有不喜歡金子的，金子所化成的汁液流入自己的身體，所以身體變得金貴，變得堅固，變得百病不生，萬邪不入。
    這一種觀念植入他們心中，也會令他們信念更加堅定，有利于成為自己的信眾。
    林飛揚一閃出現，搖頭道：“不過癮呀，住持，就這么結束啦？”
    法空笑道：“還要怎么過癮？”
    “沒有廝殺，沒有激戰，聲勢也不夠巨大，就這么順順利利的完成了，我這心里總覺得空空蕩蕩的。”
    在他的預想之中，諸家高手皆至，有敵對方，有的自己一方的，至少應該有十幾場激烈廝殺才是。
    到時候，他穿梭于陰影之中，偷襲這個刺殺那個，忙得不亦樂乎，大展神威。
    可現實卻是平平順順的完成，雖然萬眾齊誦回春咒是夠聲勢浩大，卻不夠百轉千回。
    與預想中的情形截然不同，太過平淡了，所以一點兒沒有趣。
    法空笑著搖搖頭。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才是自己真正追求的。
    刺激緊張可不是自己的目標，一旦真出了岔子，任何一個小的環節出問題，都將是麻煩無窮，人命關天。
    片刻后，法寧周陽徐青蘿他們也回來。
    徐青蘿興奮的贊嘆：“師父，場面太驚人啦，所有人都驚呆了。”
    法空笑了笑。
    其實當時人們都被天空的異相所驚，沒有心思干別的，事后才會回味，覺得壯觀。
    當時他們腦海是一片空白的。
    法寧笑道：“眾生皆苦，生離死別之苦尤甚，現在有了師兄的祈福大典，他們即使身懷絕癥也能活下來，師兄此舉可謂是功德無量。”
    “功德嘛……”法空微笑。
    腦海虛空有一片金光，飄浮在藥師佛像上空一丈高處，沉甸甸微微晃蕩，金色光華流轉。
    這是這一次的所獲。
    那些被救的人當中有自己的信眾，而且大愿是病愈，自己完成了其心愿，獲得了功德。
    不過比起藥師佛像腦后的光輪，那就微不足道了，這一次收獲的信仰之力又是上萬。
    而且他要開始試驗，成為自己信眾之后，面對自己親自手書的回春咒，他們會不會繼續生出信仰之力。
    如果能行，那自己收獲信仰之力的辦法就更多了，對自己的助益極大。
    信仰之力是神通的根本，也是大愿咒的根本，行云布雨咒需要，往生神咒也需要。
    林飛揚難掩失望：“住持，我總覺得，這聲勢比起當初行云布雨咒來差遠啦。”
    法空道：“那是行云布雨咒，是大愿咒，這只是回春咒，聲勢當然不一樣。”
    他其實可以讓聲勢變得浩大，可上一次已經浩大過，這一次仍舊浩大，刺激就沒那么強烈。
    起起伏伏，才讓人印象更深刻。
    他已經提前把該清除的清除掉了，把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清除。
    所以會覺得平淡。
    這便是于無聲處聽驚雷。
    林飛揚道：“那下一次也會如這般？”
    “嗯。”
    “唉……”林飛揚嘆氣。
    他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巴不得轟轟烈烈，先有人鬧事，然后再大展神威的鎮壓，才夠勁爆。
    法空失笑：“去外面看看吧，看看外面的反應如何。”
    他通過心眼已經看到，一座座酒樓已經擠滿了人，個個興高采烈滔滔不絕，講述著自己的悲慘經歷以及現在的美好，難抑喜悅與興奮。
    這險死還生，生命失而復得的亢奮會維持一陣子。
    他也知道，人是善忘的。
    過了這一陣，人們會繼續回到老路上，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會繼續，會繼續不珍惜生命，直到下一次再面臨生死，然后再珍惜生命，活過來之后還是會很快忘記。
    所以他們對自己的信力只是一時的，不每天加強的話，會慢慢流失掉信力。
    當然，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記性好，也有的人教訓足夠深刻，那就會一直珍惜生命，堅信回春咒。
    “我去看看。”林飛揚一閃消失。
    徐青蘿笑道：“師父，這一次，神僧的名氣應該能打出去了吧？”
    法寧點點頭道：“現在應該沒有人再說師兄你的壞話，說師兄你是騙子了吧？”
    法空笑笑：“我擋了他們的財路，如殺他們父母，怎能不想辦法扳倒我，我倒了他們才有財路，詆毀絕不會罷休的。”
    那些各寺的高僧，恐怕再也沒辦法通過醫術來獲得名聲。
    醫術再精，怎及得上回春咒的神妙。
    見識過回春咒的百姓，對醫術當然也就更加的挑剔。
    法空暗自搖頭。
    自己的祈福大典會削弱神京各位神醫的光環，甚至影響醫術的發展。
    所以說，什么事都是正反兩面的，沒有全然的好處。
    徐青蘿輕輕點頭：“師父所言極是，不管什么時候，總有一些人，或者標新立異，或者特立獨行，沒辦法的。”
    圓燈過來稟報，信王爺靜北王爺求見。
    法空迎出去，三人在放生池邊坐下。
    楚祥笑道：“恭喜大師，祈福大典堪稱圓滿。”
    法空笑著點頭。
    靜北王爺范燁搖頭道：“萬萬沒想到這么容易，原本還想著是一場苦戰呢。”
    楚祥道：“如果沒有大師的天眼通，確實會是一場苦戰，天眼通一施展，則一切水到渠成，易如反掌。”
    “大師這天眼通的神妙遠超我想象。”范燁感慨道。
    他派出府里的一半高手過來相助，其實也沒怎么擔心他們會犧牲。
    法空大師在近前，怎么可能有犧牲，回春咒之下，想死都難。
    但判斷會是一場苦戰。
    坤山圣教的弟子一定會趁機搗亂的，他已經提前跟眾人說好，做好拼命的準備，而且跟坤山圣教高手動手就要比誰狠。
    萬萬沒想到，如此波瀾不驚。
    他好奇的是法空的手段。
    天眼通看出哪些是坤山圣教的弟子，應該不難，可為什么這些坤山圣教弟子們個個都像木雞一般呆呆的任人捉走而不反抗？
    好像原本就被封了穴道。
    可法空明明站在高臺處，隔著甚遠，憑他不甚高明的修為是不可能做到的。
    難道有人暗中出手？
    他的那個隨侍林飛揚？
    “大師，你是如何將他們制住的？”
    “范兄，法空大師還有一咒，名叫定身咒，可以短暫的定住身形。”
    “竟有如此佛咒？”
    法空笑著說自己有四大咒，將其一一分說，聽得范燁嘖嘖贊嘆。
    對于雪中送炭的靜北王范燁，法空是感激的。
    越是這種危險時候越見人心。
    “這么說，我還真要開始信佛了，死了也能請大師送我進西天極樂世界。”
    法空笑而不語。
    不墜入絕望的深淵里，很難生出信力。
    范燁身為王爺，錦衣玉食，又不追求權勢，所以過得逍遙自在，很難成為信眾。
    ——
    法空靜靜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一輪明月斜掛夜空，清冷月光斜照入窗內，照在他身上。
    他雙眼微闔，眼皮隱約泛金芒。
    他眼皮之內的眼珠正變成兩顆金色眼球，迸放金光，把眼皮照得金澄澄，金光還從眼簾縫隙里隱約迸射出去。
    這是功德之力正在改造他雙眼。
    這一次祈福大典所獲得的功德，正好能改造雙眼。
    他忽然睜眼。
    頓時雙眼迸射出兩道金光。
    金光射出窗戶，射向明月。
    法空頓時覺得明月擴大了上百倍，隱約可見明月之上有山丘，竟然宛如天文望遠鏡所見。
    他隨即輕飄飄躍起，落到了屋頂，然后遙看禁宮方向。
    禁宮原本有一層迷霧遮擋，看得模模糊糊，即使用天眼也會一片朦朧。
    此時在他眼中，迷霧盡散，看得清清楚楚。
    禁宮共有幾座宮殿，哪一座宮殿在哪里，甚至可以看到宮內的燈光，還有人在走動。
    他很快收斂了這放肆之舉。
    金光縮回眼瞳。
    金色雙眼恢復如初，只是比從前更澄澈了三分，熠熠有神如晨星閃爍。
    他若有所思。
    功德之力改造了雙眼，雙眼是不是便如天眼一般了，有了天眼一樣的威力？
    如果功德之力改造耳朵，會不會有天耳通一般的力量，難道最終會取代神通？
    好像也不一樣。
    他能感受到，雙眼自此不再成為弱點，即使有人用寶劍刺，也傷不到雙眼。
    這才是根本變化，最重要的變化，功效反而放在次位。
    他下一刻出現在寧真真的院子里。
    寧真真白衣如雪，正負手站在小院踱步，看到他出現，露出笑容：“恭喜師兄。”
    隨即她又收斂了笑容，絕美臉龐沉下來：“師兄，已經查清楚了，今天搗亂的人中，有三個紫陽閣的。”
    “三個？”法空點點頭：“不多。”
    “兩個刺客，一個觀察者。”寧真真玉臉微冷：“他們要刺殺的目標是逸王爺與英王爺，還有十五公主殿下。”
    法空輕頷首。
    在他的天眼所見中，便是這三人殺了十五公主楚靈，一劍梟首。
    劍法驚人。
    也是神劍峰的高手。
    寧真真輕聲道：“他們在宮里肯定有眼線，知道十五公主殿下會來大典。”
    “眼線找到了？”
    寧真真搖頭：“他們聯絡卻并不見面，跟當初徐志鋒的聯絡方法差不多，估計很難追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