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清冽目光在他臉上打轉。
    法空笑問緣故。
    楚靈攬裾優雅的蹲下，撫摸著一塊青磚：“你想建立一個小極樂圣境，那就是一個小極樂世界？”
    法空輕頷首。
    他經過這些日子的擺弄，還有在時輪塔里的推衍，已經有了把握。
    但這要耗費極其龐大的信力，需要積累足夠才能開始，現在只是不停的推衍，看看到底要耗費多少，也好心中有數。
    楚靈拿起一塊青磚，掂量一下輕重，發現這塊磚竟然沉重得像一塊鐵，不由驚奇的再掂了掂，嘴里說道：“那豈不是成佛啦？”
    “不一樣的。”法空搖頭笑道：“只是一個粗劣的模仿而已，西天極樂世界是十方世界共通，我卻只是界中之界而已，境界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這真是青磚？”楚靈翻來覆去的觀察，還拋到空中幾次，呼呼作響，與尋常的青磚確實不同。
    法空微笑點頭。
    楚靈竟然將太后生病的消息告訴自己，要知道這種消息是要嚴格保密的，一旦泄露都要受罰。
    她這是冒了風險，要幫自己一把。
    法空領了這份人情。
    至于小極樂世界的事，卻是要借她的口，試探一下皇上的態度。
    如果皇上反對，那自己就要暫時緩一緩。
    如果不反對，那就可以放心大膽的開始了。
    “這青磚怎變成這樣，難道因為這上面的符號？”
    “這上面是往生神咒。”法空道：“現在時間還短，時間久一些，變化會更大。”
    青磚上的祈文會吸納天地間的奇異力量，越來越堅固，最終會變得堅不可摧。
    “果然神妙。”楚靈拋了數下，輕輕放下來：“人死之后，能進入這小極樂世界？”
    “可以。”法空頷首：“在極樂天里，如正常人無異，只要我不死，這小極樂世界會一直存在，他們也會一直存在。”
    “相當于鬼嗎？”
    “跟正常人無異。”
    “也有身體，也要吃飯睡覺？”
    “是。”
    “不能吧？”楚靈半信半疑。
    在她想像里，如果死了，那只有魂魄存在，身體是要腐朽的，即使在極樂世界里，也是只有魂魄的。
    法空竟然說與正常人一樣，身體也存在，也要吃喝拉撒，那跟活著有什么不同？
    法空微笑道：“是與不是，將來建成了，殿下自然知曉。”
    “真要建成了，誰能進來？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到小極樂世界里吧？”
    “唯有信眾能進，而且需要堅信不疑，發下大愿的信眾。”
    “那我死了也能進來嗎？”
    法空笑而不語。
    楚靈雖然感激自己的相救，卻并沒有產生信力，就跟寧真真一般。
    法空一直在觀察一直在分析，隱隱摸到了真相，很可能與她們的天性有關。
    她們這種是骨子里蘊含一種極端的堅強獨立、不依賴外物的特質，即使敬服即使贊嘆，卻不會成為信眾。
    “看來我是沒希望了。”楚靈看到他的神情，明白了。
    法空笑道：“將來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將來的事大師你不是有神通能看得到嗎？”
    “我只能看到三個月之內的事，看不了太遠。”
    “那我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殿下神功有成，壽元恐怕遠勝一般人的悠長，不必急。”法空笑道。
    他感應到楚靈身上的生機，便知道她所練的奇功是能延壽的，壽元必然遠遠勝過尋常人，差不多能達到兩百年。
    如果說，皇上所練的奇功也是這種，那逸王與英王就要受罪了。
    他們想當皇帝，遙遙無期，他們如果沒練成這種奇功，恐怕還活不過皇上。
    他暗自搖搖頭。
    不知他們兩個知不知道這情形，皇上真要練成這般奇功，他們兩個也沒必要爭了，要爭的恐怕是楚煜他們這一代人。
    他念頭一閃，馬上又收住，不再發散，卻裝作什么也不知道，微笑著跟楚靈說話。
    “壽元悠長？”楚靈疑惑的看看法空。
    法空微笑看著她。
    “你知道我練成這奇功，壽命會長？”
    “是。”
    “果然不愧是大師。”楚靈笑道：“一下便看清了我的底細，不過此事要保密。”
    法空眉頭微挑，輕輕點頭。
    她要保密，那便意味著皇上也要保密？
    皇上為何要保密？
    這其中有何內情？
    他又收回疾奔的念頭。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還是別去理會了，過自己的逍遙日子才是。
    “大師，我可有危險？”楚靈笑盈盈的道：“大師的天眼通看得到吧？”
    法空笑著點頭。
    他雙眼忽然變得深邃如古井，幽幽照向楚靈。
    楚靈只覺通身上下皆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不由的出一層雞皮疙瘩，這種赤身祼體的感覺極不舒服。
    她強抑不適，笑盈盈看著法空。
    法空的眉頭卻慢慢皺起。
    “難道我有劫難？”楚靈笑道：“有人要殺我？”
    法空抬頭看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朝著西山慢慢靠近，天空已經隱有紅意，便要變成夕陽了。
    他又看一眼楚靈。
    楚靈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嗔道：“大——師——！有話趕緊說，難道我真有危險？”
    法空道：“你會遇到刺殺。”
    “在哪里？”
    “宮中。”
    楚靈撲哧笑了。
    她這一笑，容光燦爛，法空的院子明亮了兩分。
    法空正色看著她。
    楚靈笑道：“如果說在宮外，在我來金剛寺或者從金剛寺回宮的路上，遭遇刺殺還有可能，可在宮里……”
    她搖頭，篤定的說道：“不可能！”
    禁宮的戒備是極端森嚴的，看著沒什么護衛，可護衛都躲在暗處。
    別的不說，靈云宮周圍的護衛至少有十幾個，個個都是宗師。
    甚至不遠處還有兩個大宗師。
    在這般嚴密的護衛下，怎么可能有人在宮里刺殺自己？
    法空嘆一口氣：“是你的護衛所為，有一個相貌堂堂，濃眉大眼，但嘴角有一顆紅痣，一幅愁眉苦臉模樣的護衛吧？就是他下的手。”
    “護衛更不可能，禁宮哪一個護衛不是身家清白，世代忠良？”楚靈搖頭，但絕美臉龐上的笑容卻慢慢斂去，蹙起蛾眉，已經想到了這是誰。
    法空道：“嗯……，此人好像姓趙，叫趙明澤吧。”
    楚靈臉色微變。
    禁宮護衛的名單是保密的，只有侍衛總管知道，其他人幾乎不可能知曉，法空大師也不可能知道。
    法空道：“他的劍法是一絕，一劍把你首級削掉，然后當場自殺而亡。”
    楚靈臉色陰沉下來。
    聽到自己腦袋被人削掉，她覺得惱怒，不滿的瞪向法空。
    法空道：“當初你其實也有一劫，偷偷來祈福大典，也會被人削掉首級。”
    “誰跟我的頭過不去？”楚靈哼道：“非要斬首！”
    這種死法太難看了，也太過慘烈。
    法空搖搖頭：“當初是坤山圣教，現在嘛……，估計也是坤山圣教。”
    “坤山圣教為何要殺我？”楚靈蹙眉：“我只是個尋常的公主而已，偏偏殺我做什么？”
    法空搖搖頭。
    他也不能斷定為何非要跟楚靈過不去。
    而且楚靈的命運很奇怪，好像有無形的大手一直在把她扳回正軌。
    自己消了她一次殺劫，她又來一次，死法相同。
    這跟其他人的命運不一樣。
    別人的命運，自己輕輕一撥動，馬上便偏離了原本的軌道，越走越遠。
    她的命運，自己撥動一下，偏了軌道之后很快又偏回來，非常古怪。
    “行吧，我回去之后把這趙明澤換掉。”楚靈點點頭。
    法空雙眼再次深邃如古井。
    楚靈這一次已經不那么不舒服，坦然看著他，趁機研究他的雙眼為何會如此深邃。
    凝神看過去，想看清楚他眼瞳。
    可所見是一片光，根本看不清楚，只有深不見底之感。
    她看了幾眼便覺得虛弱，忙收回目光。
    法空眉頭再次皺起。
    “又怎么啦？”楚靈無奈道：“難道除了這個趙明澤，還有刺客要殺我？”
    法空緩緩點頭。
    “還真有？”
    “你的另一個護衛，秦玄清。”法空皺眉若有所思：“看來這些護衛不是根本。”
    “秦玄清……”楚靈嘆道：“他正直魯莽，絕不是能藏得住話的，不可能是密諜。”
    “看來不找到主謀，沒辦法根絕。”法空搖頭道：“這是非要殺殿下你不可。”
    “為什么呀！”楚靈莫名其妙：“真要殺皇家之人，那么多皇子公主，為何偏偏要殺我？”
    “那殿下想想，你跟那些皇子公主的區別何在？”
    “這哪想得出來。”楚靈哼道：“每個人都不一樣的。”
    法空道：“你最受皇上寵愛。”
    “哦——！”楚靈恍然大悟：“殺了我，最能讓父皇與母后傷心？”
    “看來是如此了。”法空道：“看來此人是為了復仇，是真正的深仇大恨。”
    楚靈道：“那該怎么消掉這一劫？”
    “這其實也容易。”法空笑道：“找兩個大宗師在一旁護著便是了。”
    “大宗師呀……”楚靈蹙眉搖頭：“大宗師都在父皇與母后那邊呢，還有太后那里，三哥與六哥那邊應該有大宗師在暗中保護著，我就不可能啦。”
    皇子公主們雖然沒有大宗師護衛，可一旦遇險，護衛們可以發出訊號，自會有大宗師趕過去救援。
    但每個人身邊都有大宗師，那便不可能了。
    一者大宗師地位尊崇，個個都是解放了天性的，隨心所欲不受拘束。
    二者大宗師的人數也不夠。
    法空道：“你受皇上與皇后寵愛，找兩個大宗師跟著應該不難吧？”
    “父皇與母后在別的事上會依從我，這種打破規矩的事，卻不會答應。”
    “這樣……”法空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