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雖然這么做很不地道，事后碎星刀宗一定會找上門來，一定會報復回來。
    但碎星刀宗的實力肯定要受損。
    碎星刀宗多死一個大宗師，對他們的威脅便少一分，將來對上便能少死一些弟子。
    怨只能怨碎星刀宗太過強勢霸道，對他們撼岳拳宗欺壓太甚，這是難得的機會。
    “董師兄……”先前說話的圓臉老者遲疑道：“如果壞了事，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有什么麻煩？”瘦高的董念德淡淡道：“是碎星刀宗找我們的麻煩？”
    “肯定會的。”
    “好像我們現在就去幫忙，他們就不會找我們麻煩似的。”董念德嘴角泛起一縷譏笑。
    圓臉老者沉默下來。
    即使幫碎星刀宗，碎星刀宗也不會感激，反而會埋怨他們去的晚了，因為他們距離碎星刀宗高手的距離最遠。
    總之，碎星刀宗一直在千方百計的打壓撼岳拳宗，就是為了壓服撼岳拳宗，讓撼岳拳宗以他們馬首是瞻。
    可撼岳拳宗諸憑的就是一股子精氣神，與天地對撼絕不俯首低頭的精氣神。
    一旦這精氣神散了，那撼岳拳宗也就完了，弟子們武功會再難寸進。
    如果真這樣，那撼岳拳宗也沒必要存在。
    那就愧對列祖列宗。
    所以，撼岳拳宗絕不能屈服，一定要斗爭到底，如果能勝過碎星刀宗，那撼岳拳宗必能成為四宗的第一大宗。
    撼岳拳宗一直都是排在末尾。
    這一次能讓碎星刀宗多損失一些大宗師，而自己還能全身而退，那未必不可能。
    巨大的誘惑排在跟前。
    “董師兄……”
    “等上一刻鐘即可。”董念德沉聲道：“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他們也差不多了結束，就說我們又遇到了一股大宗師，與之廝殺，纏斗，最終趕走了他們。”
    “碎星刀宗他們會信嗎？”
    董念德淡淡道：“要的不是碎星刀宗相信，他們信不信都會找我們麻煩，可他們那個時候大宗師已經不夠，想找我們麻煩也有心無力。”
    “讓其他兩宗相信即可。”另一個紫袍老者慢慢點頭。
    “……好。”兩紫袍老者最終慢慢點頭。
    恰在此時，一聲佛號忽然響起：“阿彌陀佛！”
    三老者扭頭看去。
    法空出現在一棵樹梢上，身體隨著樹梢而起伏，紫金袈裟飄飄，目光沉靜，雙掌合什。
    “嗯——？”
    “法空和尚！”圓臉紫袍老者沉聲道。
    法空合什一禮：“三位施主，得罪了。”
    “法空你怎在此？”
    法空和尚這個時候應該在神京才對。
    “我們或許可以合作。”法空溫聲道：“滅掉碎星刀宗的大宗師。”
    “不可能！”圓臉紫袍老者斷喝道：“我們跟碎星刀宗再不對付，也只是內部矛盾，絕不可能勾結你們大乾而滅他們！”
    法空輕笑一聲：“碎星刀宗滅你們撼岳拳宗的時候，會念及你們是大云宗門而饒你們一命？”
    三人頓時沉默。
    碎星刀宗心狠手辣，行事向來是斬草除根，如果撼岳拳宗一直不屈服，確實可能被他們滅宗。
    盡管無常劍宗與無極宗不會放任，應該會伸手阻擋，可萬一阻攔不及的話……
    法空道：“滅掉碎星刀宗，放你們撼岳拳宗回去，這個提議如何？”
    “法空和尚你好大的口氣！”圓臉紫袍老者冷冷道。
    法空微笑：“朱前輩這般耿直，太過天真了，那些條條框框在宗門生死跟前，不應該成為束縛你的力量。”
    圓臉紫袍老者朱青云冷冷道：“我不能昧著自己的良心，不能幫你們對付我們大云人。”
    “唉——！”法空嘆氣：“如此迂腐，怪不得你們撼岳拳宗被碎星刀宗壓得喘不過氣來，碎星刀宗可不會跟你們講究這些，如果有機會，坑死你們沒商量！”
    “不必再說！”朱青云斷喝。
    他生怕法空再說下去，董師兄真會動心。
    法空道：“這是你們最難得的機會，你們真不抓住了？”
    “法空，你空口白話，我們是不信的。”董念德沉聲道：“你們真有能力滅掉碎星刀宗？”
    法空微笑道：“如果你們不動，剩下的一百五十人，憑我們兩百多個大宗師滅不掉？”
    “不是我小瞧你們大乾的高手。”董念德傲然一笑：“你們兩百個大宗師未必滅得掉我們一百五十個大宗師。”
    法空道：“如果再加上你們，那便是兩百五十多個大宗師，能不能滅掉他們一百五十個？”
    “……無常劍宗與無極門的大宗師也要滅掉？法空你好大的胃口！”
    “想想看吧。”法空微笑道：“如果他們都滅了，大云武林將是什么樣的局面？這可是千載難逢甚至萬載難逢的好機會吧？更甚至是你們撼岳拳宗前所未有的機會吧？……你們如果不抓住嘍，將來會不會后悔，死后有沒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三人臉色變化數次。
    他們確實感受到了無窮的誘惑。
    如果三大宗的這五十個大宗師們滅掉，整個四大宗便是撼岳拳宗稱尊。
    這確實是千年難逢的機會。
    可是這真是機會嗎？不是陷阱吧？
    不是誑騙自己等人，以便大乾的高手度過難關吧？
    法空看破了他們所想，淡淡道：“三位不會只以為我獨自前來說降你們的吧？”
    他忽然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之后，一道道大宗師的氣場頓時顯現，便在一里之外，已然形成了包圍圈。
    他們臉色大變，凝神感應，共有一百零六個大宗師。
    法空微笑道：“你們覺得如何？”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
    “那就權當我什么也沒說，也沒來過。”法空微笑道：“你們說，一百多個大宗師能不能滅得掉你們五十二個大宗師呢？”
    三個紫袍老者的臉色陰沉無比。
    法空平靜看著他們，一言不發，任由他們交換眼色，傳音入密。
    片刻后，高瘦的董念德沉聲道：“如果合作，怎知你不會反悔？滅掉他們之后，順便把我們也滅掉。”
    法空道：“我可以先放走十人，如何？”
    三人對視一眼，搖搖頭。
    剩下的四十二個被滅掉，也是重大的損失，更重要的是，多了十個大宗師，并不能徹底壓倒另外三宗。
    至少二十個才行。
    如果三十個就穩妥了，五十二個，那絕對是穩穩當當，所以要保證五十二個大宗師都能回去。
    法空沉吟道：“這樣的話，那你們如何才能放心？”
    “你要放下毒誓。”董念德沉聲道：“我知道你們佛門中人的誓言是極重要的，誓言不遵便會化為心魔。”
    另一個一直不說話的紫袍老者沉聲道：“還有，你說話他們聽吧？”
    “金剛寺諸高手，我說話還是管用的。”法空淡淡道。
    “……行，那便發下大誓。”
    法空笑了笑：“其實我不必發這個誓的，三位并沒有選擇的，或者現在死，或者搏一把，賭我說話算話，不過為表合作的誠意，我便發這個誓！”
    法空以手指天，發下了重誓，如果撼岳拳宗助自己滅掉碎星刀宗無常劍宗無極門三宗的大宗師，便放撼岳拳宗的人離開，絕不暗算，精誠合作。
    法空發過誓之后，微笑道：“這一次合作可以只是開始，往后還有合作的機會。”
    “往后再見面，那便是敵人！”朱青云冷冷道：“這一次的事，朝廷一定會懷疑我們，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
    “正是。”董念德哼道。
    現在的人，個個精明似鬼。
    四大宗的大宗師滅了三大宗，只有撼岳拳宗的大宗師安然返回，他們豈能不懷疑？
    但強者為尊，不管怎樣，四宗之中，撼岳拳宗最強，閑言碎語無所謂。
    法空微笑：“既然如此，那便祝愿我們這一次的合作愉快，你們發訊號引他們過來，我們裝作正逃跑，待他們抵達，忽然出手反戈一擊，猝不及防之下，應該會有大效。”
    “……好。”
    ——
    兩個時辰之后，法空與楚祥慧南及賀之奇站在一座山巔，看著兩百多個大宗師在打掃戰場。
    兩百多個大宗師幾乎個個帶傷，卻神情振奮。
    原本的一片樹林已經被夷為平地，地面斑駁，坑坑洼洼，是被刀劍及罡氣所創。
    而這些坑坑洼洼的地上正躺著一百六十多個大宗師，大云三大宗的大宗師一個也沒能逃得掉，都被他們所滅。
    這一戰，堪為大捷中的大捷。
    法空在其中居功至偉，沒有定身咒，這些大宗師至少逃得掉兩三十個。
    賀之奇身為光明圣教的長老，身形高壯魁梧，臉龐方正，眼神炯炯。
    他盯著漸漸遠去直到消失的五十二道身影，扭頭看向法空：“法空大師，真要放過他們？”
    法空點頭。
    賀之奇道：“就怕養虎為患。”
    法空笑了笑，搖頭道：“他們不成氣候的，……大云武林這一次應該能消停一陣子，恭喜賀長老。”
    賀之奇笑道：“有時候，閑著也不是好事。”
    慧南哼道：“老賀，別撿了便宜還賣乖！”
    “呵呵……”賀之奇笑道：“慧南，你們金剛寺現在沒了壓力，弟子們精進如何？”
    兩人年輕的時候便打過交道。
    慧南撇撇嘴，沒反駁。
    大永武林消停之后，金剛寺弟子們練功確實有些懈怠了。
    這種懈怠不是身體的懈怠，而是精神上的放松。
    緊張不起來，練功不再像是救自己的命，而是純粹變成了任務，有些敷衍的心思。
    這確實不妥。
    可同時，大永武林不再犯混，金剛寺弟子也不再有傷亡，不必生離死別，卻是一件好事。
    如果能這樣，其實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