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鶯哼一聲，暗松一口氣。
    法空露出笑容，打量著她：“你們在春水劍宗有暗諜，在其他宗門也有吧？”
    李鶯傲然一笑。
    法空搖頭道：“如果此事被皇上知道，對你們魔宗六道會更加警惕了。”
    李鶯撇撇紅唇。
    她對楚雄的猜疑小心極為憤怒卻又無可奈何，也知道身為大乾的皇帝確實不能掉以輕心。
    誰讓魔宗六道越來越強大了呢，魔宗還與大乾皇室有大仇，要警惕反噬。
    她身為魔尊，并不能確定如果將來魔宗六道合一，強盛之極之后，自己不會報復大乾。
    這便是立場不同，沒辦法調和的矛盾。
    法空打量著她。
    李鶯道：“我便是再怎么小心翼翼，都沒辦法影響皇上的，他自有判斷。”
    法空點點頭。
    李鶯哼道：“而且我們六道的內部一定有朝廷的人，甭想瞞過皇上的。”
    法空點頭。
    魔宗六道在各宗都有秘諜，防不勝防，而同樣，朝廷也一樣有各宗的秘諜，恐怕更防不勝防。
    想想看天海劍派，便知道朝廷秘諜的厲害。
    他隨即笑道：“你身為綠衣司的副司正，秘諜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除了三大宗與六道的。”李鶯哼一聲。
    法空眉頭挑了挑。
    李鶯道：“皇上曾說朝廷在六道沒有秘諜，這話糊弄小孩，小孩也不會相信。”
    法空笑道：“皇上也沒指望你相信吧。”
    李鶯道：“我懷疑每一道都有朝廷的人，甚至六道的道主是不是朝廷的人都難說。”
    法空眉頭微挑。
    這與自己的判斷相似。
    他當初知道謝道純是朝廷秘諜的時候，便有了這個推斷，而且拓衍開來去想。
    天海劍派拓寬到三大宗，再到魔宗六道，再到其他的武林各宗各派。
    他笑道：“朝廷在各宗各派都有秘諜吧？”
    李鶯緩緩點頭。
    “那三大宗與六道都沒辦法逃過。”法空道：“小心一點兒吧。”
    “皇上實在不滿意就換掉我。”李鶯冷笑一聲。
    法空看看她。
    李鶯道：“放心吧，我在你跟前不掩飾，在其他人跟前絕不會表露出對皇上的一絲一毫不敬與怨望。”
    法空決定扯開這話題：“你何時出關？”
    “再過十天。”李鶯道：“正好避開這一次的事。”
    “就怕端王會壞事，節外生枝。”法空道。
    李鶯頷首：“我會派人送信過去，讓端王稍安勿躁，不要亂動。”
    端王是沒辦法操縱六道，可是南監察司的力量強橫，以外力來逼近六道是能做到的，這是端王的想法。
    可是端王不明白，六道不是一般的宗門，面對脅迫，不但不會屈服，反而會更加猛烈的反抗。
    這么一來，六道必然與南監察司沖突。
    看起來南監察司強大，可在六道眼中，南監察司這些高手都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隨時可以滅掉。
    天海劍派可以拿魔宗六道立威，而魔宗六道可以拿南監察司立威。
    反正朝廷對魔宗六道極不信任也不待見，讓六道弟子憋了一肚子的郁悶與憤怒，拿南監察司立威也是一種宣泄。
    法空道：“十天……”
    他輕輕一掌拍向李鶯后背，準備將其狂暴的力量消彌掉，這狂暴力量看似嚇人，其實對她的傷害極小。
    李鶯忙道：“慢著。”
    她側身一步輕巧的避開法空手掌。
    法空停手看向她。
    李鶯道：“且留著吧。”
    法空眉頭挑了挑，露出好奇神色，笑道：“應該不必再遮人耳目了吧？”
    端王對她是信任的，而且也知道自己府內的高手無能為力，靈丹也是一樣，不必擔心露餡。
    李鶯搖頭道：“我另有妙用。”
    法空道：“想要刺激自己？”
    “是。”李鶯頷首：“確實管用。”
    她發現了一條捷徑。
    法空的力量在身體里橫沖直撞的肆虐，不斷的破壞自己的身體，令自己受傷。
    這股力量狂暴而精純，一切阻攔便如雪遇沸水一般的無力。
    而且這股力量是生生不息的，好像法空一直在她身邊，一直在往她身體里注入力量。
    她面對這股力量，沒有畏懼與抵抗，反而充滿了興趣，一直在細細的研究，想要弄清楚這力量的來源與凝聚。
    隨著研究，她生出奇異的感悟，發現自己在突飛猛進，境界在往前提升。
    她頓時明白這是自己提升的極好契機，不應該錯過，否則一定會后悔莫及。
    閉關十天的收獲可能抵得上苦修一年。
    法空笑看著她：“你能發現這個，佩服佩服。”
    他原本沒有這個意思，可是李鶯偏偏發現了這般妙用，只能說她的悟性過人。
    他是不吝于夸贊別人的，看李鶯如此妙悟，自然忍不住贊嘆，惹來李鶯的喜悅。
    她強忍笑容：“別怨我取巧便是。”
    “取巧也是憑你的本事。”法空笑道。
    ——
    法空負手站在鐘山之巔，俯看著下面深密的古樹林與碧浪起伏的竹林。
    又高又大的古樹林之中，在蕭蕭簌簌的竹林之中，一道道人影在穿梭閃爍，刀光劍影。
    法空看著下面的情形搖頭不已。
    凈穢宗的高手，玉蝶宗的高手，還有神劍峰的高手，三宗高手混戰，彼此你打我，我打他。
    三宗的高手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著。
    這利益于鐘山的靈氣充沛，還有小西天極樂世界的改變，時時刻刻在提升的感覺讓他們沉醉其中。
    法空對這般情形也很滿意。
    三宗高手之中，實力最弱的是玉蝶宗，提升速度最快的也是玉蝶宗。
    她們遭受的刺激更大，而且跟凈穢宗的高手不同，神劍峰的高手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會用言語刺激玉蝶宗弟子，污言穢語不絕于耳，層出不窮，甚至會配合表情與動作，好像化為色中餓鬼，不僅僅是殺她們，還要糟蹋她們。
    這給她們帶來了莫大的壓力。
    巨大壓力之下，往往會發揮失常，或者發揮超常。
    數次之后便能鍛煉她們的心志，讓她們心志越發的堅韌，越發的堅定。
    這正是她們所欠缺的。
    神劍峰的高手行事肆無忌憚，但并不會突破基本的底線，表現出嚇人模樣只是為了用劍法殺死玉蝶宗弟子，而不是真的糟蹋女人。
    玉蝶宗的弟子雖美，可在他們眼中是鋒利的寶劍，是要小心戒備的致命威脅。
    即使色心蠢蠢欲動也會強行壓下。
    神劍峰對弟子寬縱，卻絕不容許犯下淫行。
    法空對他們的提升是滿意的，他們在提升，小西天極樂世界也在提升。
    ——
    法空出現在靈空寺，冷飛瓊已經在她自己的精舍內，祝蘭馨正在鋤草。
    靈空寺的靈氣充沛，生機盎然，野草長得太快，需要每天都要鋤一遍草。
    祝蘭馨原本是慢吞吞的，現在做得越來越嫻熟，已經像模像樣的。
    看到法空出現，祝蘭馨沏茶奉上，然后準備離開，卻被冷飛瓊瞥一眼給瞥回田圃里，繼續埋頭鋤草。
    “師父。”冷飛瓊合什。
    法空坐到桌邊，輕啜一口茶茗。
    “終究還是讓趙千鈞做了掌門。”冷飛瓊坐下來，冷艷的臉龐露出不甘心。
    法空笑了笑，只喝茶不說話。
    冷飛瓊端起茶來輕啜一口，放下來看向法空：“師父，我已經跟皇上說了南監察司的事。”
    法空輕頷首。
    冷飛瓊道：“看起來皇上并不知道這件事，很是震驚。”
    法空笑了。
    冷飛瓊道：“皇上看起來確實沒想到端王竟然會有這般瘋狂的想法，……看來端王也想爭一爭那個位子。”
    法空點點頭：“原本是沒這般想法的，現在有了，也不足為奇，畢竟那個位子的誘惑太強。”
    “是啊……”冷飛瓊嘆氣。
    一旦有了這個念頭，那么端王無論做出多么瘋狂的舉動都不足為奇。
    那個位子足以讓人瘋狂。
    冷飛瓊搖頭：“我看皇上沒有讓他參與進來的想法，恐怕他是白高興一場。”
    這種事原本不宜討論，但這是靈空寺，都在法空的掌控之中，不必擔心隔墻有耳。
    她也能痛痛快快的說出心里的話，不必顧慮。
    法空點點頭。
    端王的優點與缺點都是極明顯的，而楚雄顯然只想利用他的優點，打開局面，利于朝廷的穩定。
    現在南監察司的局面打開，恐怕端王這個司正也就做到頭了，很快就會換人。
    到時候端王就會被打回原形。
    從他所見到的未來，一個月后，端王便會離開南監察司，重新成為一個閑散王爺。
    而新任的南監察司，則是由宗正楚軒擔任。
    楚軒身為豫王，身為宗正，德高望重，由他擔任南監察司，可以保證南監察司的平穩。
    如果換了別人，端王肯定要大鬧，要耍手段令繼位者坐不穩位子。
    可是楚軒做了司正，楚海便不敢亂來，宗正有處置宗室弟子的權力。
    冷飛瓊的判斷是極準確的。
    “師父，他會被皇上罷了司正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司正不會當得太久。”法空道。
    他不會輕易說出未來，因為未來一直在變化的。
    “唉——！”冷飛瓊搖頭嘆氣：“遭受這般打擊，不會把他弄瘋吧？”
    她忽然覺得端王很可憐。
    長時間的冷落，然后驟然飛起，再跌落云端，有幾個人能承受住這般落差？
    端王這般心性，恐怕是承受不住的，到時候一旦發瘋，恐怕會受重罰，永絕于皇位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