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很優秀。
這是冼之堯在知道裴敘所有的后綴后得出的結論。
所以，當知曉對方要選擇理科的時候，他也鬼使神差般填了那個字。
“之堯之堯！”
孟玨的聲音辨識度太高，并且除了他，也沒人喜歡這么叫他了。
孟玨蹦蹦跳跳地趴在窗邊，滿臉的喜悅怎么也藏不住，他伸手戳了戳冼之堯寫字的手，神秘兮兮地問:“你猜你猜！這次分班我和誰一個班！”
“不知道。”
冼之堯淡定地拿開了他的手，漫不經心地回答，“好阿玨，等我先把這題寫完再猜可以嗎？”
“嘖！之堯，你能不能有我一半的熱情！”
手被撥開，孟玨不悅地往他頭上抓了一把。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冼之堯索性放下手里的筆，然后雙手托著下巴真誠地問:“真的猜不到啊，究竟是誰這么幸運呢？”
孟玨滿意地重新露出笑顏，手上動作夸張極了，感情豐沛，要不是知道他的德行，冼之堯都要懷疑他即將作詩一首。
“裴敘！竟然是裴敘！你知道嗎？他籃球打得超好！我早就想跟他合作一次了……”
聽到這個名字，冼之堯明顯愣住了，他微微張著嘴，手上瞬間失了力。
自動屏蔽了孟玨接在后面的話，唯有“裴敘”兩個字被大腦過濾后留了下來。
“有了他，我們班簡直如虎添翼，有了他，下個學期的籃球賽我們班絕對奪冠……”
孟玨繪聲繪色地憧憬著未來籃球場上的場景，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這次分班是怎么分的？”冼之堯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也比平時響了幾度。
“還能怎么分？按成績啊還能按啥！之堯，你讀書讀糊涂了吧！”
冼之堯低下頭，將筆重新拿了起來，指尖抖了抖，狀似不經意地詢問:“怎么會？我記得他最差也沒跌過前三。”
“聽說是因為裴敘考試那天去參加了一個講座，直接缺考！被我爹批評幾句后他又說不在乎什么成績！讓他寫檢討也說沒經驗不會寫，這可把我爹給氣得喲！說是他一天不寫檢討，一天去不了火箭班！”
提到這個，孟玨又來了精神，他“嘖嘖”幾聲，滿滿的感慨，“裴敘也是真勇！跟咱們孟校長叫板，這可是我想干也沒能干成的事兒啊！”
剩下的話冼之堯也沒有聽進去，筆尖懟著草稿紙，越加用力，黑色墨水滲透紙面，水漬漫開，擴大了污跡范圍。
他不甘。
很不甘。
所有的努力就像是在這樣一次不那么幸運的安排下化為泡影，將他的所有追逐都打上了可笑的標簽。
“誒？之堯，聽說這次你沖進前三十了，我爹剛還在夸你呢……”
冼之堯有些泄氣，莫名覺得心酸。
他將最討厭的理科撿了起來，以為能夠得到回報，可是，最后的回報卻不是他想要的。
“之堯！”
孟玨往他肩上一拍，冼之堯猛的驚醒，他抬頭看向他，眼神空洞。
“什么？”
“怎么回事兒！是學得太辛苦了嗎？”孟玨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掌心的溫度還不及他手上的熱。
“啊…”冼之堯將他的手拿了下來，“沒事。”
孟玨撇了撇嘴，不滿地抽出他手里的筆。
“雖然不知道你最近突然的好學是怎么回事。”他單手托著臉，捏著筆尖敲了敲冼之堯的眉心，“但是之堯，你這樣簡直是不給我留活路嘛，我爹又多了一個說教我的點了。”
冼之堯：“……”
經過孟玨班級的次數增加了，與孟玨的交流也多了起來。
對于他這種“茍富貴，毋相忘”的精神，孟玨倒是自我感動了好久。
“說真的，之堯，你還是放棄我吧。”
孟玨看著手里的筆記，前一陣子還喜笑顏開的臉突然就沮喪起來，“我情愿被我爹說教，但是也請你不要再低估我的菜了。”
冼之堯將目光從教室里收了回來，好笑地說:“自我放棄是失敗最喜歡的途徑。阿玨，你再這么頹下去，校長頭發都要愁白了。”
“還真不用我讓他愁。”
孟玨縮了縮脖子，白了他一眼，無語地接過話，“就我爹那干凈的地中海，見不到白，頭發先沒了。”
“你啊。”
孟玨埋汰他爹的口才過于優秀，冼之堯也十分理解孟校長對他無計可施的原因。
說是這么說，孟玨還是對他送來的筆記照單全收，同時還特意找了個小箱子裝著，生怕給它磕了碰了。
隨意看了一圈，站在后門的冼之堯假裝好奇地問:“你們班今天人怎么那么少？”
“哦！裴敘帶著他們去練籃球了。”孟玨將箱子推到桌子下面，站了起來，“這不是馬上籃球比賽了嗎，我們班人還沒湊齊。裴敘說帶他們練練，挑幾個人。”
“去看看吧。”冼之堯脫口而出，兩個人卻同時愣了。
“你想去看？”孟玨覺得很不可思議。
冼之堯一向討厭各種會導致大量出汗的運動，他知道他對汗臭那種變態的排斥反應，所以哪怕是平時的自己，打完籃球后都要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才能去找他。
冼之堯搓了搓褲邊，淡定地笑了笑，隨口就答:“反正第三節沒課，閑著也是閑著。”
孟玨狐疑地盯了他好一會兒，半信半疑地帶著他往籃球場走。
裴敘名聲響亮，單就一場籃球訓練都能吸引可以將籃球場圍堵一圈的觀眾。
擠進人群里的時候，裴敘正好拿著球跳了起來，籃球劃過流暢的弧線入筐，三分入籃驚起一陣喝彩。
“帥啊！裴敘！”
孟玨站在前面，這一嗓子很自然地引來了裴敘的目光，他輕輕一笑，比了一個“ok”，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么，冼之堯竟覺得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我跟你說，裴敘絕對是被學習耽誤了的籃球運動員。”孟玨伸手攬著冼之堯的肩膀，開始了他那專業的吹捧，“真不是我吹！這妥妥的籃球巨星！”
冼之堯沒有像平時一樣回他，視線仿佛是粘在了球場上，怎么也抽不回來。
他不會打籃球，也看不懂所謂的什么規則、技術，可是看著裴述，他只是認同的肯定。
確實很帥。
在球場上肆意揮灑汗水的那個人，只是簡單的幾個動作便能讓他心動，裴敘就像是為籃球而生，那套球服便如同量身定做，只要他出現的地方，其他人都自然暗淡。
散場時，裴敘將挑出的幾個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冼之堯說要去超市買水。
“渴了？”孟玨問。
“不是。”冼之堯搖了搖頭，將校服外套拉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怕你在里面受欺負，替你買買人心。”
孟玨更覺著稀奇了，他瞇縫著眼，上下將他打量了個遍，笑言:“咱們家之堯什么時候這么懂人情世故了？”
“抱歉，我一直都懂人情且不世故。”
沒好氣地把他推開，冼之堯又將脫下來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剛準備轉身，球場中間的人就走了過來。
裴敘抬手提著領口抖了抖，試圖扇進一許不那么有熱度的風進去，他的長相不屬于出挑那一類，可周身那種干凈純粹總是與別人不同。
讓冼之堯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會勾人的丹鳳眼，笑意里散發著溫柔，滿是撩撥，卻偏偏撩人而不自知。
裴敘的出挑，是一種不依賴于相貌的獨特。
冼之堯呆滯地站著，腳下仿若定格，抬起的步子怎么也有點邁不出去了。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正面打量裴敘，卻比第一次多了些什么。
“不愧是咱裴哥啊，牛逼！”
孟玨豎著兩個大拇指就迎了上去，臉上隨時都能笑出一朵花來。
“孟玨，我拜托你正常點吧。”
裴敘笑著說了一句，薅了薅頭發，黑發松散開，將他左額上那顆小小的黑痣露了出來，再次吸引住了僵立一旁的人。
冼之堯的目光太過直接，就像是想要將他看穿，很難不被本人發現。
裴敘挑了挑眉，沖他笑了笑，然后偏頭看向孟玨，問:“這是？”
眸光流轉，冼之堯心里泛起了酸澀。
盡管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是還是會有失落啊。
“介紹一下啊，這是冼之堯。”
孟玨曲著胳膊搭在冼之堯肩上，話語間透露著得意，“我最好的哥們兒。”
“冼之堯？”
裴敘眼睛一亮，雙手掐著腰，似笑非笑地盯住他，“原來你就是冼之堯，久聞大名啊。”
說完，他又指了指孟玨，補充道:“某人幾句不離你，我還以為是哪個小青梅呢。”
“艸！”
孟玨笑罵一聲，作勢就要上腳去踢他，兩人之間相處格外融洽自然，看上去像是認識了許久。
“裴哥！孟哥！我們先回去了！”
一場球將幾個人精氣神都逼出來了，平時都覺得裴敘與這個班格格不入，現在倒是裴哥都叫上了。
“誒！先別走啊！”
孟玨高聲叫住他們，重新攬過冼之堯，比了一個“耶”，“我哥們兒說請大家喝水，不準不給他面子啊。”
冼之堯半耷拉著眼皮偏過頭去，無聲地白了他一眼，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想跟他絕交半小時。
“這么好？”裴敘聲音里笑意很濃，投來的目光卻讓冼之堯沒有膽子接。
“我們家之堯說，給我買買人心。”
孟玨倒是積極，得意意味更強了。
冼之堯:“……”
孟玨好好的一大好青年，偏偏長了一張欠抽的嘴。
“這樣啊。”
裴敘笑彎了眼，他勾了唇角，玩笑說道，“但是冼之堯同學，人心不好買賣啊。”
冼之堯緊張到差點忘記了呼吸，他后退半步，用手假意摸了摸眼睛，切斷了他的注視。
孟玨從小到大都有非常令人瞠目結舌的社交能力，短短的到超市的這段距離就跟裴敘從人生聊到了理想。
冼之堯時不時抽空瞟裴敘一眼，哪怕是隔著一個孟玨，這樣的距離也讓他滿足。
這一瞬間，他反倒羨慕孟玨。
冼之堯很難與人建立友誼，所以幾個人跟冼之堯也沒搭幾句話，進入超市更是拘謹了起來。
“沒關系。”冼之堯無可奈何地說，“隨便拿吧，我不會逃單的。”
裴敘從后面走了進來，直接從冰柜里拿出一瓶青檸味的氣泡水。
冼之堯盯著他的手，卻暗自加深了那種味道，仿佛檸檬香是裴敘獨有，只有他在的地方才能聞到。
“冼之堯。”他忽然叫了他一聲。
冼之堯猛的抬頭，裴敘友好地笑了，晃了晃手里的水，爽快地說，“接受你的‘收買’了。”
富有磁性的聲音極其迷人，如同毒藥，哪怕是一丁點與他相關，都致命。
冼之堯從未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可奈何叫的人是裴敘。
“之堯之堯！沒有你喜歡的檸檬味兒了欸！”
站在冰柜旁的孟玨拿著一瓶白桃味兒的蘇打水回頭，眨眼詢問，“要不今天就先嘗嘗白桃味兒？”
“拿瓶礦泉水吧。”冼之堯毫不猶豫地回答。
孟玨了然的拿了兩瓶礦泉水過來，冼之堯自然伸手去接，然后往收銀臺走去。
“他也喜歡檸檬味？”裴敘驚訝的指了指他的背影。
“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孟玨聳肩，歪著腦袋低聲說，“典型的唯檸檬味患者。”
“這么巧？”
裴敘一手肘拐過去，笑道，“我身邊也有一個，而且病入膏肓了。”
“阿玨！”
冼之堯站在門口，抬了抬手上的礦泉水，示意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