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玨酒灌猛了,才剛出酒吧就又吐了一次。
“你怎么喝這么多!”
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冼之堯有些著急,一旁的裴敘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他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
孟玨吐得整張臉都紅了,難受至極卻還是直接推開了冼之堯手上的水,水灑了出來,弄濕了他的手背,孟玨半睜著眼抱住他,整個人斜斜地掛在了他身上。
“阿玨?”
冼之堯也是第一次見到他醉得那么沉,下意識伸長手臂想把水拿遠一點,可孟玨卻用頭拱了拱他的下巴,直接伸手將他的手攬住,礦泉水瓶直線墜落,水花彈開灑出,就像是在他們與裴敘之間劃了一道分界線。
裴敘單手放在褲兜里,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個疑似在撒著酒瘋的人,忽然想笑。
冼之堯尷尬地抽了抽嘴角,輕輕咳了一聲。
“那個,對于他的酒品,我也不太了解。”
裴敘小弧度抬了一下腳尖,點了點地面,試探著問:“我送你們回去吧?”
冼之堯的視線不禁移到了不遠處那輛車上,然后便是坐在駕駛座上的女孩兒。
哪怕是片刻的動搖,也盡散而去。
他搖了搖頭,笑著拒絕:“已經叫車了。”
冼之堯從不撒謊。
第一次便以在酒吧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作為了代價。
“之堯,你要是離得遠了,會不會忘了我啊?”
“不會不會。”
孟玨一喝醉就開始煽情起來,冼之堯沒轍,只得好言好語強行將他哄上了車。
“之堯!之堯!之堯!”
剛關上車門,孟玨就搖下車窗扒拉在窗沿,哭兮兮地模樣,不停地大聲叫著他的名字,引來了周圍人的注目。
冼之堯覺得十分丟人,環視了一遍四周,在司機看熱鬧的目光下強行捂住了他的嘴。
“又怎么了?”他低聲問。
孟玨拉長了臉,直接抽開他的手,表情委屈極了。
他說:“之堯,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啊?”
醉酒的人最難伺候,冼之堯暗自嘆了一口氣,溫和地哄著他:“哪里會啊,一個人有一樣東西就差不多了,不必去計較太多。”
“那我有什么?”孟玨繼續追問著,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
這同樣也給冼之堯問懵了,明明只是哄騙醉鬼的臨時話語,這時候突然的發問,冼之堯竟覺得,孟玨有一個好家世便是幸運了,可他自己卻獨獨最厭煩這個。
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
“你有我。”冼之堯這樣說道。
孟玨笑得像是得了夸贊的孩子,開心的樣子極其幼稚,他靠在窗邊,執著地拽著他的手,眸底卻卷著認真。
“之堯,你也有我啊。”
喝醉后的胡話在冼之堯腦子里僅僅只是一遍過,可出租車剛起步不久,后座上的人就突然睜開了眼睛往車窗外看去,眼睛里的清醒如何也偽裝不了。
孟玨從來沒有想過,突然有一天,那個身邊只有他的冼之堯,會走向另一個人。
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冼之堯將孟玨架在自己身上,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走到他家門口。
“阿玨,你以后再喝…再喝這么多酒!”把人扔在沙發上,冼之堯累得大口喘著氣,說話也費勁,“我就…我就直接把你扔大街上!”
話落,他靠著沙發坐在了地面上,抬頭掃視著這個大房子。
雖然兩家是鄰居,但是實際上的參差從外觀上就看得出來。
“也幸好是孟校長不在。”
冼之堯站了起來,熟門熟路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輕輕擱在茶幾上,甚至怕他朦朧里伸手碰到,還特意放到了另一邊的一角。
在旁邊思考了一會兒,他又跑到一樓的客房,碰運氣似的從里面拿出了一張夏涼被。
沒想到還真有。
小心翼翼地將被子給他蓋上,冼之堯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準備起身,沙發上的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這一下讓他猝不及防,冼之堯跪在地毯上,手肘重重地磕在了孟玨的下巴上。
“嘶——”
這一點意外是孟玨沒有想到的,他吃痛地捂住下巴,剛抓緊的胳膊又自然放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冼之堯!你是鐵做的嗎!疼死老子了!”
“對不起對不起!”
冼之堯焦急地拿開他的手,捧著他的下巴仔細地看了起來,還一邊解釋,“誰讓你突然拉住我…這不會毀容吧?很疼嗎?”
“你這不廢話嗎!”孟玨哀怨地盯住他,順著他的動作坐了起來,疼得眼睛都明顯的紅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歡我這張臉嗎!”
“行了啊,老這么自信也是病。”冼之堯淡淡地打斷他的話,下一瞬就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沒醉?”他瞇著眼看著他,眸光里閃著危險。
孟玨倒抽了一口冷氣,更加夸張地捂住了下巴,態度也更加理直氣壯:“你被砸這么一下試試!喝的迷藥也該醒了吧!”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
冼之堯細心地給他揉了揉,但也沒太敢用太大力,生怕他又疼得直叫,揉著揉著,他下意識地湊近吹了吹。
孟玨的咋呼平靜了下來。
他垂著眸子盯住他,目光熾熱,連同眼睫打下的陰影都撒了柔情。
許是他的視線太過,冼之堯也終于反應了過來。
他僵持著動作,微微后退,尷尬地咳了一聲。
“那個,習慣了。”
這一句習慣,也是因為孟玨這個從小就不讓人省心的大少爺。
小時候,大少爺摔疼了會哭,冼之堯給他涂藥的時候就會往傷口上吹幾下。
“冼之堯。”
孟玨很少會叫他全名,更少用這樣認真的語氣。
冼之堯怔了怔,發愣的望向他。
孟玨的眼睛更紅了,說不清是疼得還是什么。
他抿了抿嘴唇,幾次張嘴都欲言又止,話到嘴邊,遲遲說不出口。
“不喜歡別人不行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在這樣的環境里,還是清晰地落到了聽者耳里。
冼之堯慌忙地收回了手,眼神也躲閃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慌著些什么。
“你說什么?”
孟玨知道他的個性,所以即便是明白說出來的后果,他也還是沒有忍得住。
他說:“酒吧,我都聽到了。”
“阿玨。”冼之堯大聲喊了一聲,試圖逃避話題,“我該回家了。”
說著,他已經站了起來,一步步后退。
孟玨知道,這是冼之堯給他的提醒,可他偏偏就是不想要這個提醒,他想要的,從來都會先告訴他。
他著急地從沙發上跳下來,幾步上前去追,從后面直接抱住了他的雙肩,和平時一樣,但又像是與平時差了許多。
“之堯!之堯!之堯!”
他委屈地將臉埋在胳膊上,一遍遍喚著他的名字,不安地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是故意聽到的……真的……你不要討厭我……之堯不要討厭我……”
從小到大都這樣,孟玨犯錯很快,認錯更快,像是摸準了冼之堯無論如何都會原諒他。
冼之堯長長地嘆了一聲,抓著他的手臂,還是沒有說什么。
“沒有生氣,也沒有討厭你,真的。”
他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開。
孟玨松了力,卻沒有松手。
冼之堯沒轍,只好把手機界面拿給他看。
“真的很晚了,我媽會擔心的。”
孟玨還是沒有松手。
冼之堯終于還是冷了臉。
“孟玨,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