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希一大早就坐在床上,沒有鬧鐘提示起床，醒得比昨天還早。</br> 窗戶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還未亮,顏希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卻怎么都睡不著。</br> 腦子亂亂的，心跳得厲害，緊張到睡不著覺。</br> 明明不是自己高考，卻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真糟糕……</br> 這天顏希是頂著黑眼圈出門的,衛(wèi)皎皎見到她都被“嚇”了一跳，“你這是怎么了？”</br> “沒睡好。”顏希搖頭打了個呵欠，用手擋住。</br> “哎喲我天,昨天爬山那么累,我回家都癱在床上了，你居然還沒睡好。”一般來說，人的身體在運動之后會更容易產(chǎn)生疲憊感,衛(wèi)皎皎一夜好眠，早上起床的時候精神倍棒。</br> 顏希眨了眨眼,手指抹過眼角,擦掉蓄在眼眶的淚，“一閉上眼睛我就覺得心里特別慌。”</br> 說完，又打了個呵欠,瞳孔中暈染出一圈蒙蒙水霧。</br> “你應(yīng)該早點跟我說，在家里好好睡覺。”見她呵欠連天的模樣,衛(wèi)皎皎看著都替她擔(dān)心，“算了，人都到這兒了,那我們趕緊去買資料，買完你就回補(bǔ)覺。”</br> “唔……是困，但睡不著，我試過的。”顏希沒精打采跟上，任由衛(wèi)皎皎拉著她走。</br> 這家書店專門出售各年級學(xué)習(xí)資料，要找相關(guān)書籍很容易，也很糾結(jié)。</br> 顏希翻了好幾本，有些書知識點歸納方式不同，她得挑選適合自己的，“到底買哪套題好呢？”</br> “五年模擬三年高考。”衛(wèi)皎皎順口補(bǔ)了一句。</br> “……”那可真是學(xué)生的噩夢。</br> 兩人繞著書架走來走去，顏希抬頭拿書，隱約看到前方閃過一張熟悉的臉，顏希往旁邊邁出一步，歪著腦袋去看，“書宇？”</br> 分班之后，他們上學(xué)不在同一個樓層，就連課間操排班順序都相隔甚遠(yuǎn)，嚴(yán)格說起來，這學(xué)期已經(jīng)很久沒有面對面說過話。</br> 那張臉是她所熟悉的，可她仔細(xì)一瞧，又覺得書宇變化很大，身體比以前更加消瘦，臉色比常人更加蒼白，眼角痕跡烏青，看起來缺乏精神。</br> 她昨晚沒睡好，眼睛就有烏青，可書宇的痕跡不一樣，像是長期累積。</br> “小希。”書宇轉(zhuǎn)身面對著她，嘴角努力扯出笑，卻不如從前那般溫和，看著反倒令人感覺心中酸澀。</br> 牙齒輕輕劃過下唇，顏希沒有第一時間回應(yīng)，打量他許久才擠出幾個字，“你也是來買資料書的嗎？”</br> 書宇點頭。</br> 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帶任何攻擊性，但也不向往日那般從容，看起來……死氣沉沉的。</br> 他怎么了？</br> 聽蕭苒說過，書宇的成績已經(jīng)落到中游，是學(xué)習(xí)壓力太大了么？</br> 想問問原因，可她不確定提起“學(xué)習(xí)”會不會戳到書宇的痛處，畢竟他曾經(jīng)也是老師眼中的優(yōu)等生。</br> 很快，顏希調(diào)整情緒，朝他露出笑，語氣輕快的聊起來，“對了，你選到合適的資料書了么？我在這兒糾結(jié)半天了。”</br> 見她用手指敲腦袋的小動作，書宇眼角化開笑，緩聲問道：“你想選哪個科目的？”</br> “數(shù)學(xué)，還有英語。”顏希迅速作答。</br> “那你等我一下。”書宇轉(zhuǎn)身走向隔壁書架，繞了兩圈，拿回兩本資料書遞給她，“這兩本應(yīng)該適合你。”</br> “哇，這么快就挑好了！”手捧著書，顏希隨意翻閱兩篇。</br> “你可以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內(nèi)容。”書宇提醒到。</br> 聽到這話，顏希直接從側(cè)面翻頁，很快又將書本合上，“你選的肯定沒問題，我就買這兩本。”</br> 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信任，望著那張笑顏，書宇清晰的感覺到，沉寂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br> 是了，這就是顏希的特別之處。</br> 她好像天生帶著溫暖光芒，一出現(xiàn)，就能照亮周圍所有渴求陽光的生命。</br> 被輕松活躍的氣氛感染，他差點忘記，那個太陽不屬于自己，他只不過是……沾了一點點光。</br> 不可妄想。</br> “顏希。”衛(wèi)皎皎繞來繞去，終于找到她，站在后面喊她名字。</br> 顏希回頭朝她招了招手，見衛(wèi)皎皎手里也拿著兩本書，“你選好了？”</br> “選好了，你手里的兩本也是？”衛(wèi)皎皎認(rèn)真分辨資料書的封面顏色，看起來跟自己手中的不一樣。</br> “嗯嗯，我朋友幫忙選的。”顏希大方承認(rèn)，順道表示感激。</br> 書宇輕輕搖頭，詢問道：“還需要挑什么書嗎？”</br> “暫時沒有了。”買多了她也沒時間看。</br> “好，那我就先走了。”書宇稍稍往后退了一步。</br> “哎，可是你還沒買書啊。”見書宇雙手空空，顏希趕緊提醒，腳步一邁已經(jīng)站在書宇面前。</br> 突然拉近的距離讓他呼吸一滯，垂在身側(cè)的手指悄然握緊，“沒，沒事，我知道。”</br> 怕泄露自己的心思，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匆匆轉(zhuǎn)身離去。</br> 等書宇走后，衛(wèi)皎皎才發(fā)表感嘆，“你朋友看起來有點奇怪。”</br>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她還是回去跟蕭苒打聽一下吧。</br> 最后衛(wèi)皎皎又翻看了顏希手中的兩本書，一番糾結(jié)之后，選擇跟她相同的數(shù)學(xué)資料，兩人一起結(jié)賬離開。</br> 顏希昨晚沒休息好，今天精神不佳，衛(wèi)皎皎趕她回家補(bǔ)覺。</br> 兩人背道而馳，漸漸遠(yuǎn)去。</br> 站在窗邊的書宇盯著那道背影看了許久，才拿著資料書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子。</br> 剛踏進(jìn)車子，就聽見前排的司機(jī)不含感情的提示：“書宇少爺，您超時了。”</br> 書女士給兒子安排了“行程”，除了上學(xué)之外，去其他地方都有司機(jī)跟隨，且限定時間。</br> 聞言，書宇闔上眼，沉默不語。</br> *</br> 顏希打車回到家里，本想去問問蕭苒，卻見她坐在靠近陽臺的桌上認(rèn)真學(xué)習(xí)。</br> 不想打擾蕭苒的思路，她只好先收起好奇心。</br> 想著回家補(bǔ)覺，可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仍然輾轉(zhuǎn)難眠，閉上眼睛就感覺心跳的厲害，慌慌的，睡不踏實。</br> 實在睡不著，顏希又爬起來拿手機(jī)，看時間，下午的考試馬上就要開始。</br> 手臂一伸撈過大熊，半邊身子壓上去抱著熊，心中的忐忑逐漸消失。盡管如此，她還是沒能安穩(wěn)入睡，最后把今天剛買的學(xué)習(xí)資料拿出來勾勾畫畫。</br> 前面的知識點很簡單，做題速度很快，到后面，題型更加豐富，難度也在逐漸增大。</br> 不知不覺，已經(jīng)下午五點。</br> 就在她準(zhǔn)備收書的時候，接到一通電話，“過來陪我吃晚飯。”</br> “哈？”她沒聽錯吧，第一天考試剛結(jié)束，江遲舟要請她吃飯？</br> 從小區(qū)打車過去大約十幾分鐘，江遲舟甚至主動報銷車費，讓她連拒絕的理由都沒有。</br> 說是請她過來吃飯，結(jié)果還沒到飯點。</br> 見江遲舟抄起雙手，吊兒郎當(dāng)?shù)恼驹谀抢铮佅K嘖兩聲，就在書桌前坐下，隨意翻了翻桌上兩本厚厚的書，嘀咕道：“別人都緊張死了，你還真悠閑。”</br> “要想考出好成績，又不是靠這幾個小時的努力。”是因為他提前做足準(zhǔn)備，才能應(yīng)對自如。</br> 江遲舟的目光掃過來，見她坐在那里伸手打呵欠，一次又一次，好像很困的樣子。</br> “熬夜了？”他朝顏希走過去。</br> 已經(jīng)是下午，睡眠不足的痕跡不如早上那般明顯，江遲舟這會兒才看清她臉色略顯疲憊。</br> “睡不著。”說著，又捂嘴打了個呵欠，“昨天只睡了三四個小時。”</br> “去床上躺會兒。”江遲舟指著整潔的床，“晚餐到了再叫你。”</br> 顏希搖頭，“閉上眼睛就覺得心里很慌，睡不著。”</br> 她都躺一下午了，甚至無聊到刷題。</br> “失眠么？”江遲舟皺起眉頭，表情有些嚴(yán)肅，“還是身體不舒服？”</br> “真的沒事，就是單純的睡不著，可能今晚就好了。”她揉揉眼睛，擦掉眼眶的淚。</br> 既然她這么說，江遲舟也沒法強(qiáng)迫她睡著，“好吧，如果不舒服要跟我說，今晚想吃什么？”</br> “隨便，都可以。”顏希無所謂的擺了擺手。</br> 江遲舟點點頭，走到旁邊去打電話，陽臺外照射進(jìn)來的光線比之前黯淡些。</br> 等他打完電話，回頭一看，只見顏希一只手撐著半邊臉頰，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br> “還說睡不著。”他不由得失笑，輕輕走過去喚人，“顏希，去床上睡覺。”</br> 顏希勉強(qiáng)掀開眼皮，弧度極小的睜了兩秒鐘，撐著腦袋的左手順勢搭在平放的右手上，再次閉上眼睛枕著手臂睡著。</br> 江遲舟：“……”</br> 看來是困極了。</br> 放下手機(jī)，江遲舟走到女孩身邊，一只手?jǐn)堉蟊常恢皇执┻^垂在椅子邊的雙腿，穩(wěn)穩(wěn)把人抱起，走向大床。</br> 女孩嬌小的身體躺在純白的軟被上，凹出淺淺的弧度。</br> 等顏希一覺睡醒，外面的天空已經(jīng)變成灰黑色，她從床上翻身坐起，肚子餓得咕咕叫。</br> “江遲舟。”因為沒喝水的緣故，剛睡醒嗓子有些干燥。</br> “啪——”房間側(cè)面的一排小燈被點亮，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面前。</br> “水。”</br> 江遲舟擰開一瓶全新的礦泉水遞給她，顏希抱著水瓶子，咕嚕喝下一大口，反倒把自己嗆到咳嗽。</br> “慢點。”江遲舟連忙替她順氣。</br> 剛喝了水，不爭氣的肚子還是出賣她，江遲舟立即拿出手機(jī)，“我讓人把晚餐送進(jìn)來。”</br> 等她適應(yīng)燈光，江遲舟才陸續(xù)打開室內(nèi)最明亮的那顆，房間一下子變得明亮，恍若白晝。</br> “我什么時候睡著的，現(xiàn)在幾點了？”顏希抓著被單，才想起這個問題。</br> “下午坐在椅子上就睡了，喊你都不醒，現(xiàn)在已經(jīng)八點半。”江遲舟挨個回答她的問題。</br> “啊！八點半了！”她居然睡了這么久，完全不知道怎么睡著的，現(xiàn)在有些晚，等吃完飯豈不是都九點鐘了？</br> 看穿她的心思，江遲舟主動說明，“等會兒送你回去。”</br> 一聽這話，顏希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你可是要高考的人。”</br> 她不能給江遲舟制造任何意外情況。</br> 江遲舟自己到不在意，“沒事，只是送你回去，十幾分鐘的事情。”</br> “那也不行！”對于這件事，顏希很堅持，特別嚴(yán)肅認(rèn)真的那種。</br> 江遲舟只好退步，依著她，最后聯(lián)系父親的專用司機(jī)過來送她。</br> 送跟顏希上車后，江遲舟小聲跟司機(jī)老劉叮囑，“劉叔，她一個人進(jìn)電梯會害怕，麻煩你把她送到門口。”</br> “好的好的，不麻煩。”拿錢辦事，司機(jī)老劉十分盡責(zé)。</br> 其實夏天，晚上九點的時候還是有人在樓下閑逛，但他不確定顏希會不會一個人走進(jìn)電梯，又遇到中途開門卻不見人的狀況。</br> 其實，人并沒有那么脆弱，或許嚇一嚇就會習(xí)慣，但他舍不得。</br> 寧可，她更嬌氣些。</br> *</br> 高考第二天，最后一趟考試結(jié)束，校園外堆滿了人群，顏希跟宋嫻站在一起，手里還捧著一把花。</br> 宋嫻是個浪漫的人，追求生活儀式感，來接兒子還專門買花，最后落在顏希手里。</br> “舟舟怎么還不出來啊？”宋嫻踮起腳尖朝里面望，生怕錯過兒子的身影。</br>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在優(yōu)哉游哉的散步。”顏希安撫她的緊張心情。</br> 宋嫻贊同的點頭，“說得是，舟舟也不喜歡擁擠。”</br> 說曹操，曹操到，那人仿佛自帶光芒，一出現(xiàn)就能占據(jù)她的全部視線，想忽略都不行。</br> 緊張地高考終于結(jié)束，江遲舟臉上掛著悠然的笑，跟母親打過招呼后，目光落在顏希手上，“送我的花？”</br> “是宋姨給你買的。”顏希遞出手中那束鮮艷的花。</br> 江遲舟接過，放在鼻尖嗅了嗅，鮮花散發(fā)著淺淺的清香，“顏希，你怎么這么摳門。”</br> 顏希：“？？？”</br> 江遲舟：“送我花都要我媽買。”</br> 顏希：“？？？”</br> 那是你媽媽特意送給你的！！！</br> 剛考試完就跟她皮，現(xiàn)在也不需要再顧及他的心情，顏希搓了搓手，“你是皮癢了欠揍是吧？”</br> “揍吧。”江遲舟主動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可以任由她發(fā)氣。</br> 但同時，他還清風(fēng)云淡的提醒了句：“我媽就在旁邊。”</br> “！！！”顏希咬牙，故意繞到他身旁，在宋嫻看不見的地方往他腰間揪了一下。</br> “嘶……”江遲舟斜斜睨了她一眼，若非地點不對，他可不知道自己會做什么。</br> -</br> 高考結(jié)束后，即將步入高三的顏希也連著暑假上課，而從學(xué)校解放的的江遲舟每天都跟宋飛揚他們出去玩樂，踢踢球、打打游戲，小日子過得非常舒適。</br> 暑假這個月還不用上晚自習(xí)，江遲舟卻堅持每天等她放學(xué)，蕭苒見了他倆都故意繞道走。</br> 高考成績即將公布，江家父母只問了兒子大概估分，沒有一直念叨成績，因為考試已經(jīng)結(jié)束，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結(jié)果。</br> 江遲舟記憶力很好，估出的總分比模擬成績要高，但這只能作為參考。</br> 填報志愿的書籍又厚又重，顏希跟江遲舟兩人坐在一起翻了幾天，最后還是覺得恒市比較好，“這個分?jǐn)?shù)報恒大足夠了。”</br> 她把自己從微博上搜刮保存的圖片分享出來，“你看，恒市的建筑風(fēng)格我都好喜歡，而且隨時都能去海邊，太爽了。”</br> 想著想著就笑出聲，她憧憬著美好未來，期待看見那個城市海天一線的浪漫景觀。</br> 自己樂了半天，才回過頭問江遲舟看望圖片的感受，“你覺得呢？”</br> 江遲舟單手撐著半邊臉，凝視著她的眼眸，發(fā)自內(nèi)心的回了句：“你說了算。”</br> 他沒有特別喜歡的城市，只有唯一喜歡的人。</br> 既然她選擇恒市，那恒市就是他的目標(biāo)，如果估算的分?jǐn)?shù)沒錯，那么他的志愿就穩(wěn)上。</br> 一切，看似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發(fā)展。</br> -</br> 周末這天，顏希跟江遲舟兩人跟宋飛揚他們約了一頓飯回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家。</br> 剛才在樓下，她本來是打算去超市買零食，卻被江遲舟強(qiáng)行拽走，“你最近的零食需要控制。”</br> “我就吃了一點！”顏希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我現(xiàn)在學(xué)習(xí)很累的，需要補(bǔ)充能量！”</br> “你說得對，所以在經(jīng)過我的深思熟慮之后，把薯條養(yǎng)樂多換成了營養(yǎng)豐富的食物。”</br> “那是什么？”</br>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br> 打開門，卻覺得家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勁。</br> 顏希本是走在江遲舟身后，見他開門之后沒動，便仰長脖子望進(jìn)去，發(fā)現(xiàn)客廳坐著一個陌生女人。</br> 她沒出聲，只是悄悄扯了扯江遲舟的衣袖。</br> 江遲舟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讓她進(jìn)門，攬著她的肩膀往對面顏家走，“家里來客人了，沒時間招待你，等會兒我把零食送過來。”</br> 顏希幾乎是被她推到家門口的。</br> 她聽得出來，江遲舟那句話很違心，因為她根本不需要招待，而且十年來都沒出現(xiàn)過因為別的客人而不讓她進(jìn)屋的情況。</br> 張了張嘴，想問清楚，卻在看見江遲舟臉色時，咽下所有疑問，只說：“我等你。”</br> 江遲舟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br> 還沒進(jìn)屋就聽到溫如意的聲音，“前陣子工作忙，眨眼間，遲舟高考都結(jié)束了，聽說馬上就要出成績了是吧？打算報哪所學(xué)校？”</br> 沉沉嘆了口氣，江遲舟邁進(jìn)客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