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希跟蕭苒道別，原是想叮囑兩句，告知自己的去向，卻被蕭苒拽住。</br> 壓下自行車腳架，蕭苒牽住顏希那纖細光滑的手指，目光落在兩人相交的手掌，發現顏希手指圓潤白皙，透著健康粉色。</br> 而她因為常年干活變得粗糙，手繭扎人。</br> 碰在一起，蕭苒便立即抽回手，小心翼翼瞄了眼江遲舟，又細聲細氣的對蕭苒說道：“姐，錢的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不要……不要隨意答應別人的要求。”</br> 因為在她的印象中，用錢當做誘餌讓別人去做的事，絕對不是好事。</br> 顏希心思淺，沒想到這層，只當是蕭苒擔心錢的問題。</br> 她隨意擺手，胳膊往蕭苒肩膀一搭，悠閑得很，“沒事，你姐姐我厲害著呢，他能掀起什么風浪？”</br> 一記冷冷的眼神掃過來。</br> 顏希吐舌朝他做了個鬼臉，往蕭苒肩頭拍了兩下，用力不重。</br> 她執意要跟江遲舟走，蕭苒放心不下，“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br> 江遲舟知道蕭苒這個人，但不熟。</br> 不知是生活條件原因還是自身基因，十五歲的蕭苒不過一米五五的身高，人又瘦，看起來弱不禁風。</br> “小妹妹，聽你姐的話，乖乖回家就成。”江遲舟沒興趣折騰陌生人，對顏希使了個眼神。</br> 兩人打打鬧鬧多少年，互懟是真的，日積月累的默契也是真的。</br> 顏希說了好些話讓蕭苒安心，趕緊回家，等她走后，才跟江遲舟離開。</br> 一個人回到家中，蕭苒仍然不安，雖然知道他們是多年鄰居，但……能讓五百塊錢一筆勾銷的事情肯定不簡單。</br> 蕭苒在客廳徘徊，最終拿起座機電話，“二姨，我個事……想跟您說。”</br> 她沒有直說欠了江遲舟五百塊，只是特意強調有人可能會讓顏希做她不喜歡的事情。</br> 結果，趙秋靜一聽是江遲舟，瞬間把心放回肚子里，“跟遲舟走的？那沒事，隨他們去吧，那倆猴子野慣了。”</br> 蕭苒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掛斷電話后，她坐回沙發，長舒一口氣。</br> 沒事就好。</br> *</br> 與此同時，顏希已經跟隨江遲舟達到目的地。</br> 抬起望著額匾上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顏希眼睛一眨，“就這？”</br> 還以為是什么刀山火海，結果就是一家飯店。</br> 見她表情悠然，江遲舟事前提醒，“我哥們都在里面，人可能有點多。”</br> 顏希豪氣拍著胸膛，“小場面，姐能應付！”</br> 不就是陪吃飯嘛，完全沒問題。</br> 猜透她心中想法，江遲舟拇指按住她的額頭，戳得她腦袋往后一仰，“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只是來吃頓飯？”</br> 顏希“好脾氣”的躲開，臉上堆起一層職業假笑，“還要做什么，老板您請吩咐。”</br> 現在她欠了江遲舟五百塊錢，江遲舟就是老板。</br> “等會進去，不管我說什么，你都不能反駁，要在兄弟面前給我面子，懂？”</br> 顏希比出OK手勢，表示理解。</br> 進入包間這路上，她臉上保持著輕松表情，直到包間門被推開，看清里面坐著那些人的臉……</br> 表情有點繃不住。</br> 她終于知道江遲舟為什么要帶她來兄弟飯局。</br> 在座的幾乎都是一中籃球隊成員，或者一些沒有加入，但經常玩在一起的男生。</br> 高二的、高三的，其中就有好幾個顏希的熟人。</br> 小時候指使江遲舟對她下手的賀新丞、暑假時替她傳遞校花情報的宋飛揚、還有初中時跟江遲舟玩得最好的兩個男生。</br> 這幾個人見證了她跟江遲舟“相懟相殺”的黑歷史，在他們面前，顏希跟江遲舟勢不兩立，分不出輸贏。</br> 如今要給江遲舟面前，聽他的話，那豈不是代表她顏希輸了？</br> 還當著熟人的面？</br> 這能行？</br> 看出顏希的僵硬，江遲舟從她旁邊路過，悄悄提醒，“五百塊。”</br> 顏希收斂表情，坐在江遲舟身邊。</br> 宋飛揚興奮的跟她打招呼，笑得一臉喜氣，“希姐，沒想到江哥要帶的人就是你啊。”</br> “你們認識？”籃球隊的人發出疑問。</br> “那當然了，我、江哥、丞哥，還有顏希，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雖然宋飛揚跟他們不是同一個小區，卻是從小學就認識的。</br> “青梅竹馬。”有人用一個成語概括他們之間的關系，曖昧的眼神在顏希跟江遲舟兩人身上流轉，“江哥，女朋友啊？”</br> 接過朋友遞來的啤酒，江遲舟笑得肆意，“就一小跟班。”</br> 顏希：“……”</br> 努力保持微笑。</br> 認識他倆的四位吃瓜群眾不太相信，賀新丞挑了個稍微可能發生的情況，“你倆這是握手言和了？”</br> “不算吧。”江遲舟否認這個解釋，把最喜歡的蝦肉轉到自己面前，示意顏希動手。</br> 顏希：“……”</br> 好氣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br> 為了“五百塊”，她忍辱負重戴上干凈手套，替他剝掉蝦殼。</br> 夾起蝦肉，江遲舟動作優雅的蘸取醬料，吃得舒心。</br> 看到這一幕，初中舊友笑呵呵的開起玩笑，“我記得希希妹妹當初一直說要嫁給江遲舟來著。”</br> “嘖，太粘人了，非得跟過來。”江遲舟沒反駁，還成功給她塑造出一個“癡心追隨”的小青梅形象。</br> 顏希手上動作加快，又剝了兩個放在白底盤中。</br> 這一系列行為令宋飛揚震驚到下巴都要掉出來，“希姐，你真跟我哥認輸啦？”</br> “我當然……”</br> 旁邊那人用胳膊輕輕撞了她一下，提醒她慎言。</br> 把話咽回肚子里，顏希目光掃過桌面，忽然露出淺淺笑容，“畢竟認識這么多年嘛，我發現江遲舟這人還是挺好的。”</br> 這話可把江遲舟哄高興了。</br> 籃球隊的兄弟哈哈大笑，舉起酒杯，“江哥，今天咱們隊贏了球，全靠你拿高分，來喝一個。”</br> 他們都不是高一新生，暑假分隔兩月，開學就迫不及待約了一場。</br> 趁他們男生碰杯的功夫，顏希迅速伸手撈起那瓶醋酸倒進江遲舟碗里，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仔細的替他剝出一只蝦肉蘸取醬料，體貼送到他的嘴邊。</br> 酸味撲鼻而來，江遲舟眉頭緊皺，偏偏坐在旁邊的姑娘表情一臉無辜，“我喂你吃，吃呀。”</br> “咳咳咳——”宋飛揚再度失態，因為吃驚過度而被噎到。</br> “哦~”餐桌上，一群人起哄。</br> “我突然又不想吃蝦了。”他放下筷，姿態慵懶的往后一仰，從容不迫的化解尷尬。</br> 有人已經察覺端倪。</br> 趁真相敗露之前，江遲舟找借口把顏希帶出去，兩人站在樓梯間才露出真面目。</br> “來之前咱們可是說好的，你想反悔？臉不疼？”</br> 顏希抄起手，傲氣扭開頭，“我不能為五百塊錢出賣我的人格。”</br> 大不了就回家稟明母上大人，說自己闖了禍需要資助唄。</br> 在陌生人面前怎么演都行，在熟人面前，她絕對不能輸給江遲舟這個家伙！</br> “加五百。”</br> “我顏希是那種為錢折腰的人嗎？”</br> “三個月零花錢。”</br> “這個吧……”</br> “一學期零花錢。”</br> “我是！”</br> 不知道那對青梅竹馬在外面聊了什么，重新回到包間后，大家都發現顏希大變樣。</br> 剛才那個文靜羞澀的小青梅秒變江遲舟的迷妹，端茶倒水，處處妥當。</br> 當他們談起籃球，提到江遲舟時，顏希就在旁邊鼓掌，滿臉崇拜模樣，“舟舟好厲害哦！”</br> 最后甚至演變成：</br> “舟舟哥哥，我喂你吃，啊……”</br> -</br> 飯局結束，兩人扶著一新一舊自行車回到家。</br> 今天折騰半響，又累又渴，好不容易進了小區樓，卻發現電梯門開著，維修工人在前面豎起了牌。</br> 不得不爬樓……</br> 剛開始就喘氣，顏希落后幾步，卻發現前面的江遲舟還很有精力。</br> “江遲舟，你站住！”</br> “干嘛？”</br> 她鼓起勁兒趕上，一把抓住江遲舟的胳膊，“你拖著我走吧，我走不動了。”</br> “嘖，就這點本事。”他看不起。</br> 走到家門，顏希仍然跟著他，“舟舟，我要去你家喝水。”</br> 抽出鑰匙開鎖，江遲舟推開門，顏希就鉆了進去。</br> 江遲舟把鑰匙擱在茶幾上，對身后的人說：“自己去接水，我去洗澡。”</br> 兩人十分隨意，可見這是多年形成的習慣。</br> 他滿身是汗，抱著衣服褲子進浴室。大部分男生洗頭洗澡都是一起，江遲舟卻不一樣，他喜歡把兩件事分開。</br> 就在他沖水洗頭時，一道敏捷的身影推開虛掩的門，鉆進浴室悄悄把衣服偷走。</br> 沒過多久，浴室門被關上，接著響起嘩啦啦的水流聲。抱著衣服的顏希從旁邊鉆出來，靠墻站在門口，捂著嘴巴大笑。</br> 十分鐘之后，浴室傳出一聲怒吼：“顏希！！！”</br> “叫姐姐干嘛呢？”今天下午被壓榨那么久，總得贏點面子回來。</br> 無視她的自稱，江遲舟從里面敲門，“把衣服給我送回來！”</br> “我就不，就不。”</br> “顏、希！”</br> 從話里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顏希踱步靠近，隔著門跟他講條件，“送回去也行，你先叫我一聲姐姐。”</br> 結果，毫不遲疑被回絕，“做夢！”</br> 她哼唧一聲，“不叫算了，有本事你就光著身子出來唄。”</br> “你別后悔。”江遲舟警告到。</br> “我才不會……”</br> 話音未落。</br> “咔嚓——”</br> 浴室的門，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