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的薄紗半開半合,室外的風打在玻璃窗上,宋嫻攏緊柔軟暖和的圍脖,轉身進屋。</br> 新年熱鬧的氣氛似乎與他們家無關。</br> 忙碌過后,江父已經著手安排溫和祥替身去溫家看望老爺子的事情,替身演員那邊因為私事耽擱了兩天。</br> “今天就安排李朝成過去,他已經提前背熟關于溫和祥的往事,別太擔心。”江先生望著滿面憂色的妻子,攬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br> 李朝成便是他們按照當年溫和祥的樣貌找來的演員,準備充分,希望能夠瞞過溫老爺子。</br> “舟舟現在高三,學習時間緊張,明天又要回學校去,真希望這件事情能早點解決。”想起這段困擾著兒子許多年的往事,宋嫻沉沉的嘆了口氣。</br> 過年之前她私下找兒子談過一次,江遲舟也誠實的向她袒露大學考去其他城市的想法,她雖然舍不得兒子,但也支持兒子的決定。</br> 現在只希望,一切都可以順利進行。</br> —</br> 溫家事情的進展并非只有江家人關心,隔壁的顏希心里也惦記著。</br> 借著遛狗的理由,她每天晚上都在樓下等晚自習回家的江遲舟,兩人邊走邊聊,明明很短的路途,卻花了平常兩倍的時間。</br> 兩人一同進入電梯,江遲舟按下熟悉的樓層,電梯的門緩緩閉合,顏希低頭逗狗。</br> 聽到“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顏希下意識往外走,被人往后拽回。</br> “還沒到。”江遲舟提醒她。</br> 或許是原本有人按下電梯,但已經離開。</br> “你說要是晚上一個人坐電梯,門突然打開,外面空蕩蕩的沒人,會不會被嚇到?”顏希突然冒出疑問。</br> 江遲舟:“......”</br> 就一層空樓,還嚇不到他。</br> 可就這么一會兒功夫,顏希已經腦補出許多懸疑的場景,雙手握拳舉在身前,做出驚恐狀,“要是我以后上晚自習,每天晚上這個時間回家,遇到這種情況怎么辦?”</br> 夏季還好,晚上九點十點外面或許還有人乘涼,但像這種寒冷的季節,很少有人出來,樓道靜悄悄的,封閉的電梯更是空令人生懼。</br> “你可以跟蕭苒一起回來。”江遲舟提醒她找個同伴。</br> “對哦,不過苒苒膽子比我還小,我得保護她。”如果蕭苒在場,說不定氣氛更恐怖了。</br> “這個問題,等時間到了再思考也不遲。”江遲舟看著她,隨口應了這么一句。</br> 顏希撇了撇嘴,電梯門再次打開,這次樓層是正確的。</br> 她故意走在前面看頭也不回,江遲舟憑著一雙大長腿很快趕上她,及時補救,“我有辦法讓你不害怕。”</br> “什么辦法?”顏希立即停住腳步。</br> 江遲舟卻故作神秘的說:“到時候再告訴你。”</br> “你唬我呢?”顏希不信。</br> “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江遲舟保持著神秘感,顏希對他這種吊人胃口的行為表示嫌棄。</br> *</br> 跟溫家約定見面的日子很快到來,江家夫妻倆親自帶李朝成過去。</br> “來了?”溫如意對著這個少年上下打量,臉上擠出笑容。</br> 之前見過李朝成的照片,也做好心理準備,可在看見真人時還是不免被驚到。</br> 不得不說,江家找來的演員很不錯。</br> “先進來吧。”溫如意把一行三人請進家門,“我爸還在休息,要麻煩你們等等。”</br> “沒關系沒關系,老人家身體要緊。”宋嫻是這樣回答的,但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還是緊張的捏緊了手指。</br> 很快,一陣溫暖的力量將她包裹,宋嫻扭頭一看,是身邊的丈夫在鼓勵她。</br> “你們喝茶還是其他什么?”溫如意端來茶水待客,宋嫻卻無心飲用。</br> 在此期間,溫如意向李朝成問起一些問題,李朝成全部對答如流。</br> “阿姨不在家嗎?”宋嫻捧著溫茶杯,問起溫老太太的行蹤。</br> 溫如意的表情片刻凝固,但很快舒展開,“今天的事情主要還在我爸,畢竟這個決定對我媽來說還是比較難接受,所以我讓云珊陪她出去了。”</br> “這樣啊......”宋嫻點了點頭。</br> 女人之間談話方便些,江父雖然很少開口,但一直陪在妻子身邊,給她拿主意。</br> 老人休息時間并不久,但宋嫻仍覺得,等待的時間漫長且煎熬。</br> 大約半個小時后,溫如意起身,“我先去房間看看。”</br> 沒過多久,溫如意重新回到客廳,向三人示意,“跟我進去吧。”</br> 老爺子已經被扶起來坐在輪椅上,獨自呆在房間時,老人就喜歡從窗口眺望遠方。</br> “爸,有人來看望您。”溫如意領著三人進屋,老人轉動輪椅,轉身時,剛好看見最后一個從門口走進來的李朝成。</br> 老人目不轉睛的望著那年輕人,宋嫻整顆心都提起來,充滿期待。</br> “爸,你在看什么呢?”溫如意突然出聲,轉移老人的注意力。</br> “這孩子,看著面善。”溫老爺子慢悠悠說出這么一句。</br> 一時之間,江家夫妻也拿不住老人現在記憶里的兒子是何模樣。</br> 他們的計劃是在老人認不清的時候,理所當然帶入溫和祥的角色,現在看起來,溫老爺子對李朝成的模樣有感覺,那就好辦。</br> “溫叔叔,您最近身體可好?”宋嫻開始跟溫老爺子閑聊起來,偶爾提到溫和祥,老人開始念起兒子,但那都是前段時間跟江遲舟一起發生的事。</br>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宋嫻隔三差五過來,當她有意無意將李朝成當作溫和祥,溫老爺子卻板起臉,“別看我人老了就想忽悠我,我記得和祥。”</br> 聽到這句話,宋嫻心里涼了半截,有時候她差點就要沖動的說出真相,可見到老爺子日漸衰弱的身體,所有的話都得憋在心里。</br> 溫如意假意安慰,“醫生說我爸受不得刺激,這件事恐怕成不了。”</br> 計劃失敗,宋嫻心情煩悶,晚上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若非丈夫一直在為她紓解壓力,恐怕會更焦慮。</br> 等江遲舟下晚自習回到家中,宋嫻提前給他備好夜食,“舟舟,最近學習很累吧,爸爸媽媽不強求你做什么,努力是好事兒,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br> 知子莫若母,她何嘗不知道孩子的心思,但卻無法言明。</br> 家中氣氛低沉,江遲舟不時瞥向母親,始終沒有得到心中期待的答案,心照不宣的緘口不言。</br> 有些話不用說明,就已經明白結果。</br> 第二天晚上,顏希明顯感覺到他的心事比前日更沉重,是又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么?</br> 忽然想起來,白天見到宋嫻阿姨的時候,也沒有往日那般和氣的笑容。</br> “江遲舟!”這次沒有各回各家,顏希拉住他,把他帶進家門,神神秘秘的說:“我給你看個好東西。</br> 舅舅出差帶回一些稀奇玩意兒,她從中撈到一個望遠鏡,這東西不算珍稀,但平常沒有特別用處的人不會想著買。</br> 拿到望遠鏡后,顏希搗鼓了兩天,覺得挺有意思,她想拿給江遲舟看看。</br> 大晚上的帶著江遲舟爬上隔壁那棟樓,顏希把東西遞給他,指定某個方向,“你從這里看。”</br> 鏡頭里的視角比較清晰,看到那熟悉的環境,江遲舟有些意外。</br> 顏希搓了搓手,站在旁邊問道:“你看到什么沒?”</br> “沒有。”江遲舟收回視線,面對她的時候故意搖頭否認。</br> 顏希眉頭一皺,直接把望遠鏡“搶”回來,自己對著鏡頭看,分明就很清楚,“你是不是不會看啊?”</br> 她放下望遠鏡,轉身卻見站在身后的男生抄起雙手,臉上一副看熱鬧的表情,顏希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一頓!</br> “你明明就看見了,你這個騙子!”虧她還想用這個東西逗他開心,結果自己成了他的笑點。</br> 這聲“騙子”罵得不冤枉,江遲舟卻不心虛,“我倒是想問問,你跑到這棟樓來看望遠鏡,是想偷窺我?”</br> 夜視鏡中的畫面跟白日能看見的光色不同,但他肯定能一眼認出自己的房間,窗簾拉開一半,打開的窗戶是為了讓空氣流動。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臥室某些擺設,細節看不清楚,但他肯定熟悉自己的房間。</br> 上樓之前他還疑惑為什么看個望遠鏡要特意跑到這棟樓來,原來這個方向對著他的臥室。</br> “什,什么偷窺,呸!你的想法真邪惡。”她只是偶然間突然奇想,想知道如果有人能從望遠鏡看到自己家里怎么辦,所以特意找了面朝自己家的方向跟江遲舟房間的方向來觀察。</br> 江遲舟敷衍的點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奇妙想法。</br> 不過,她最近的特殊行為可太多了,自從他講了那個故事之后,顏希才開始這樣,是同情他的遭遇?</br> “說吧,你最近天天晚上在我跟前晃悠,到底想干什么?”江遲舟直接挑明。</br> “什么嘛,說得我很煩人一樣。”顏希咕嚷著。</br> 聽力靈敏的江遲舟沒漏掉她一個字,“嘖,誰敢煩你顏大小姐。”</br> 玩笑話都沒關系,顏希真正想要了解的是另一件事,憋了幾天才敢問出口:“我就是想問問,之前你最關心的那件事,進展如何?”</br> “那個人......”江遲舟臉上僅有的表情也斂去,沒有敷衍,很直接的告訴她結果,“好像失敗了。”</br> “啊......”顏希嘆氣,一對眉頭皺得更深,“那你是怎么想的?”</br> “沒什么特別想法。”江遲舟搖頭,他目前最期待的就是高考快些到來。</br> “這樣就最好了,你可是高三學生,學校老師不還天天念叨著抓緊時間學習嘛,你就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學習上,哈!”顏希抬手在他肩頭重重拍了兩下,總是不吝嗇送出自己的笑容。</br> 知道她在故意緩解氣氛,江遲舟默默承受著肩頭“重擊”,差點被燈光映照下的明媚笑容晃了眼。</br> “顏希。”他輕聲喚起名字。</br> “咋?”被喊到名字,顏希反射性的仰頭。</br> “地方選好了嗎?”他想早點知道,自己未來要去的城市。</br> 提起這事兒,顏希舉起雙手擋臉,“你別問,我還沒挑好。”</br> 因為每次一問,她心里的壓力就特別大。</br> “是不是讓你很為難?”江遲舟突然問出這么一句。</br> 聞言,顏希趕緊搖頭,“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OK?我才沒有那樣想過。你放心好了,我要是選好地方,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br> “慢慢來。”江遲舟不斷放寬時間,讓她自由選擇。</br> 盡管很想快點逃離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他還是得遵循成長規則,等待高考來臨。</br> 望著那張熟悉的臉,顏希察覺到,這段時間江遲舟性格變得沉穩許多,連語氣都不如往常活躍。</br> 成熟是一件好事,可因為無法快樂而變得深沉,那還不如保持原狀。</br> 江遲舟抬頭眺望遠處,夜空下的身影顯得疲憊落寞。</br> 寒冷的冬風刮過臉頰,顏希突然覺得遍體生寒,在這微妙的氛圍中,鼻子開始泛酸,“江遲舟,你最近是不是特別不開心?”</br>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江遲舟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態有些不對,但他已經努力維持假象。</br> 明明決定好只給他傳達正能量的一面,可當情緒到達某個特殊的點,顏希一下子就被擊潰,“最近都沒見你笑過,話也特別少。”</br> 以前斗嘴的時候,生氣是真的生氣,有趣也是真的有趣,可現在即便是挺他講出玩笑話,也好像只是在配合她的游戲,而無法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br> 想到這些,眼淚一下就涌現出來,完全控制不了。</br> “別哭。”江遲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我還沒怎么樣呢,你倒是先替我哭了。”</br> 顏希搖了搖頭,腦袋撇到一邊擦眼淚,還不承認,“我沒哭,就是,就是眼睛有點疼。”</br> “突然有些后悔告訴你那件事了。”江遲舟心里嘆氣。</br> 如果她還不知道真相,說不定跟從前一樣沒心沒肺,不用小心翼翼來哄他。</br> “不,不準你后悔。”擦著眼淚還不忘裝霸道,顏希一手拿著望遠鏡,另一只手伸出去攥著他的衣袖,沒擦干的淚痕掛在臉上,顯得特別委屈。</br> 是在替他難過么?</br> “小時候欺負你都不哭,現在眼淚說來就來。”江遲舟抬起手,指腹輕輕從她眼角擦過,“是不是知道,現在的江遲舟,會哄你了啊?顏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