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掉白色運動鞋,短襪向下折,挽了一層又一層,噴霧劑在扭傷的周圍全部抹了一圈。</br> 江遲舟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顏希感覺得到他的動作很輕、很認真。</br> 自己都沒有當回事的小傷被人這樣對待,她并不覺得那是多管閑事。</br> 畢竟,不關心你的人,哪里舍得浪費時間來管閑事。</br> 心里的猜想再次印證,就如同帖子里回復的那般,因為喜歡才會改變。</br> 可……</br> 這個選擇對她來說過于沉重,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拖著、裝傻。</br> 因為“不愛惜身體”被江遲舟訓過之后,顏希不敢當著他的面瞎蹦跶,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不能由他送進去。</br> “有點想……上廁所。”顏希摸著肚子,特意問了句:“就這點距離,我可以自己走吧?”</br> “……嗯。”江遲舟表情有些不自在,但顏希知錯秒改的做法令他欣慰,把鞋子給她穿回去,讓她自己走。</br> 藥店來往的人并不多,店里的員工偶爾湊在一起聊兩句,“現在的小年輕談戀愛都這么甜的嘛。”</br> 旁邊的收銀員附和:“剛才那個男生來問我擦傷和扭傷的地方該注意用冷水還是熱水,少走路是不是恢復得快些……”</br> 藥店里的收銀員也不僅僅只會收銀,一些簡單的醫學知識也得掌握,但她沒想到,一個男生能問得那么仔細。</br> 總而言之,店員覺得,“這比我昨天追那部青春偶像劇還好看!”</br> -</br> 手肘貼上紗布之后,動一動都有拉扯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不習慣。</br> 在廁所待了會兒,出去的時候發現江遲舟就站在外面等她。</br> “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么?”她想,藥已經擦好,應該沒別的事情了。</br> 直接在藥店外打車回去,到小區樓下,進大門之前還有幾層臺階。</br> 礙于周圍流動的人比較多,還有很大可能撞見熟人,顏希選擇了——背。</br> 她不是第一次爬上江遲舟的背,以前打鬧的時候故意壓在他身上,抓頭發,這次卻不同。</br> 相識多年的人早已經習慣對方存在的氣息,手掌試探性的落在江遲舟的肩頭,一雙大長腿被他勾在身側。</br> 身體騰空,視線突然變高,顏希下意識摟緊,纖細的胳膊交叉環在他的脖頸邊,胸膛距離他的后背刻意拉開距離。</br> “顏希。”</br> “在!”</br> “往前靠一點。”</br> “啊這……”揣著復雜的小心思,做什么事都容易多想,如果貼到他的背上,感覺太過親密。</br> “你往后面仰,是想爬樓的時候一起摔下去嗎?”江遲舟不慌不忙補上一句。</br> “!”顏希趕緊往前靠,側臉貼近他,“舟舟,你可穩著點,咱倆要是摔下去,多半得骨折!”</br> 誰還不會嚇唬人了?</br> 那人沒再回答,她的目光能看得更高更遠,卻看不見江遲舟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br> 從背包里掏出小區大門鑰匙,放到感應區,聽到“滴滴”兩聲,顏希伸手推門,兩人配合默契。</br> 又一次遇到老花眼的奶奶拄著拐杖路過,好像記得他們兩個,再次感嘆:“這小兩口,真是越來越甜蜜了。”</br> 這話傳入耳中,顏希感覺自己的臉在被火燒,環抱脖頸的動作略顯僵硬,“呵呵,阿婆就是看不清楚,連我們是未成年都分不清。”</br> “我馬上就要成年了。”江遲舟沒有否認上句話,卻特意聲明這一點。</br> 咬住下唇,顏希鼓起了腮幫。</br> 不到一年時間,從聽到調侃就立馬拉開距離,到現在親密的趴在江遲舟背上,心境完全不同。</br> 時間過得真快,她想起來,今年夏季,江遲舟就要滿18歲了。</br> *</br> 五月底,顏希親自送父親到小區樓下,跟他揮手道別,“爸,你去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br> “天氣熱了不要光顧著喝涼茶,工作太累就休息,在外面不要……”</br> 跟背書似的吐出一連串,聽得顏爸直捂耳朵,“你這語氣我聽著咋那么耳熟呢?”</br> 顏爸琢磨著,自家閨女也不是這么黏糊細心的人啊?</br> “是我媽讓我提醒您的,她說請不到假,走的時候不能親自送,讓我在您上車之前,仔!細!叮!囑!”顏希擺出笑容,回想剛才聽過哪些,又繼續念叨。</br> “不愧是親生的,真聽你媽的話,還這么關心爸爸。”顏爸想要出差三月,跟妻子女兒分開這么長的時間,還真有些不舍。</br> 誰知顏希拍拍胸脯,一副樂觀態度,“拿錢辦事,當然要做到位了,我這人很講誠信的。”</br> 顏爸:“……”</br> 原來閨女的關心是用錢買的,老扎心了。</br> 醫院安排的車子來接,父女倆揮手道別,顏爸踏上去云陽市的路,顏希跑上樓,在電話里跟親媽匯報進度。</br> “姐,我電腦卡住了,能用下你的電腦嗎?”蕭苒從房間探出個腦袋。</br> “用唄,剛才我用過還沒關機,沒有密碼。”顏希無所謂這些,畢竟她的電腦上除了游戲和照片,也沒什么隱私秘密。</br> 等等……</br>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br> 顏希反應過來,猛地跑進房間,見蕭苒已經坐在電腦椅上操控鼠標,休眠屏保頁面已經變成游覽器主頁。</br> “別動!”顏希驚聲一吼,嚇得蕭苒渾身一怔。</br> “怎,怎么了?”蕭苒扭頭望著她,滿臉疑問。</br> 三步并作兩步,顏希快速向前搶回鼠標,“我突然想起有個文件忘了保存,苒苒你給我一分鐘。”</br> “哦哦,好的。”蕭苒離開電腦椅,把位置讓給她。</br> 擋在電腦屏幕前,顏希心里忐忑,余光掃到旁邊站定不動的蕭苒,她笑容有些尷尬,“我剛才打開的冰箱門好像沒關,你能幫我看一下嗎?謝謝。”</br> “好的。”蕭苒沒有任何質疑,轉身出門。</br>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顏希長舒了口氣,動作迅速點開游覽器頁面,把搜索記錄和游覽記錄全部刪掉。</br> 確定無跡可尋,顏希背靠椅子往后一仰,手心拍著胸膛,“嚇死了……”</br> 還好她反應快,不然又要掉馬。</br> ID希喵的大號被沈笑言發現之后,她趕緊鎖定,改成“僅自己可見”。</br> 后來,她又換了一個不知名的小號,ID改成復雜英文。</br> 沒人會特意記住這種ID,所以,她大膽的在號上發出一篇新貼,沒想到再次成為話題,每天都有人回復,跟看故事一樣精彩,所以她幾乎每天都會點開看評論。</br> 還好刪得快,不然被蕭苒看見搜索記錄,多尷尬。</br> 沒過一會兒,蕭苒回到這里,“冰箱門關好的,沒事。”</br> “那就好,我這里也弄完了,你用吧。”顏希愉快讓位,不管她如何使用。</br> 蕭苒并沒有耽擱太久,大約五六分鐘就離開座位,“姐,我已經OK了,電腦要關掉還是?”</br> “不用管,我馬上要玩游戲。”顏希擺了擺手。</br> “嗯嗯,好。”蕭苒點點頭,不再打擾她的娛樂時間,回到自己房間。</br> 優哉游哉坐回電腦椅上,顏希熟練啟動游戲,又拿起手機QQ戳人,“來,開副本!”</br> 她怎么也沒想到,蕭苒回房之后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搜索一串與青梅竹馬有關的標題。</br> 百度頁面彈出,蕭苒發現這是一個討論“青梅竹馬”的話題專區,她看到完整的發帖標題:【從小看不對眼的青梅竹馬有可能變成情侶么?】</br> 當時,顏希闖進來的時候她正要打字搜索,光標移到“搜索”框,下面會自動顯示搜索記錄。</br> 她的記憶很好,特別是青梅竹馬四個字絕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br> 聽到顏希的聲音,她緊張地同時,移動鼠標點擊空白處,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見,等回去的時候,那些記錄果然消失。</br> 她不禁去想:所以顏希現在是發現了江遲舟的心意,還是意識到自己的心意?</br> 這個問題,暫時找不出答案。</br> *</br> 臨近期末,各班學習氣氛變得緊張,因為這次期末考試成績跟下學期分科掛鉤。</br> 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也帶動了學習氣氛,有些成績好的被老師單獨請去辦公室,唯獨書宇,最近得到老師“特別關照”,甚至老師還請了個別同學,私下問起書宇的狀況。</br> “大家能認真對待考試的態度值得表揚,但老師希望你們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稍微有緊張感是好的,但壓力過重可能適得其反哦。”老師的話含沙射影,說的就是書宇。</br>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測考的成績下滑厲害。</br> 顏希等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無意間聊起這事兒,沈笑言嘴巴撅得老高,“成績下滑都比我厲害,我不配發言。”</br> “那不一樣。”學霸金口一開。</br> 那種感覺就像是常年第一名突然掉出前三,雖然他依然比很多人厲害,可中間的落差絕對不小。</br> 顏希咬著筷子,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常常聽說高中就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新階段,以前學習成績好的上了高中不一定能保持,難道書宇就是那種?翻車的學霸?</br> 想起蕭苒跟書宇是同桌,她們問了兩句,蕭苒都搖頭。</br> 知道她性格如此,大家也沒追問。</br> 本以為這事告一段落,回家時,只有顏希跟蕭苒兩人,才聽蕭苒猶豫提起,“姐,有個事情……”</br> “啥?”顏希順口一問。</br> 牙齒輕咬,蕭苒緩聲說道:“先前我無意間看到書宇抽屜里的藥瓶子,感覺不太對,就搜了一下。”</br> 顏希用眼神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蕭苒拿起手機,重新搜索一遍遞給她看,“好像是……抗抑郁的藥。”</br> 精神壓力緊張到需要服用抗抑郁的藥?</br> 手指滑動屏幕,把那藥的百度百科看完,顏希嚴肅的擰起眉頭,提醒道:“這件事情你別跟別人說。”</br> “我知道的。”蕭苒點點頭,她也是知道顏希跟書宇是從初中認識到現在的朋友,才會把這事兒告訴她。</br> 顏希想著,私下找書宇談一次。</br> 但還沒等她找到合適機會,老師已經把書宇媽媽請來學校,說是想要了解孩子的情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