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柔的語氣跟哄小孩似的,還能聽出幾份寵溺的意味,顏希聳起肩膀,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那道聲音出自江遲舟。</br> “你你你別這樣跟我說話,好不習慣。”抱緊手中衣物,顏希頭也不回的沖進女廁所。</br> 雙手抱臂的少年留在原地,垂眸看向地面,嘴角微彎成弧,棕色瞳仁發亮。</br> 不習慣么?</br> 那挺好。</br> 這就說明,她自己也意識到兩人之間的關系在逐漸改變。</br> -</br> 也托大掃除的福,連廁所都煥然一新,干干凈凈沒有異味。</br> 抱著兩件衣服進去,顏希在里面磨蹭了許久,整個人身上共四件衣服,只有兩件是自己的。</br> 清水浸濕T恤,沿著胸前隆起處顯現弧度,透出胸衣顏色,像隔著一層磨砂霧。</br> 往下一點,衣服貼在小腹位置,有種不舒服的粘膩感,顏希脫下外套抱在手中,抓緊了那件黑色T恤。</br> T恤沾染著屬于那個人的氣息,攥在手心,由心生出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感覺,那是從未有過的心燥……</br> “喂,里面還有人嗎?”負責打掃清潔的同學前來催促查問,把顏希從奇妙的思路帶回現實。</br> “有人,等會兒。”</br> 打散亂七八糟的思想,顏希動作迅速脫掉身上白色T恤,換上手中那件不屬于自己的黑色,最后才把外套重新套上,拉鏈直接拉到最高頂,連脖子都給捂了起來。</br> 離開時她走得匆忙,卻在路過樓道時被人拽住,“跑這么快,逃命嗎?”</br> 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她這次偏就打算做個過河拆橋的小混蛋,“干啥啊,忙著呢。”</br> 見她故意回避的姿態,江遲舟嘖了聲,開啟嘲諷模式,“利用完就跑,你耍無賴嗎?”</br> “沒錯!”這兩個字回答得鏗鏘有力,大概沒有誰比她更“真誠”,明明白白做無賴。</br> 答案在江遲舟的意料之中,悄悄靠近她的身后,修長的手指掀開立起的衣服領子,“拉鏈拉這么高,不熱嗎?”</br> “不熱!”顏希渾身僵硬,雙腳扎根似的走不動路。</br> 她有些窘迫,又聽見江遲舟調侃的話語,“可你的臉很紅,不是因為發熱,那是因為?”</br> 在他說出更驚悚的話之前,顏希趕緊捂住臉頰,一秒改口:“突然感覺有點熱。”</br> “是么?”江遲舟不僅變得溫柔,還細心的幫她把拉鏈從頂端解開,直到胸口平行線位置,剛好露出里面黑色T恤,“別捂得那么緊,發熱也容易生病。”</br> 比如,熱感冒。</br> “咳咳咳——”顏希當真咳嗽起來,抱著手中兩件衣服就跑。</br> 實在是,太太太刺激了。</br> 現在是怎么了?江遲舟怎么突然變成這樣了?</br> 這奇奇怪怪的反應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br> 距離教室不遠,在她腦海中浮現問題還沒得到解答時,不受大腦支配的身體已經站在教室門口。</br> 雖然感覺到身體在發熱,為了避嫌,她還是把拉鏈拉高,遮住里面的衣服。</br> 嚴謹的清潔委員沒有急躁跑過來催她打掃,進教室才知道,是蕭苒把她負責的區域擦得干干凈凈。</br> 言下之意,屬于她的大掃除任務完成了。</br> 得知蕭苒幫忙,顏希也不矯情,大大方方的跟她道謝,“苒苒,謝謝了,回頭請你喝奶茶~”</br> “沒事的。”蕭苒難得露出笑容,竟是因為終于幫到別人。</br> 相較于顏家對她的幫助,擦個玻璃窗算得了什么?</br> 剛好聽見沈笑言喊她名字,顏希走過去還外套,卻被眼神犀利的沈笑言逮個正著,“你這衣服咋不對勁呢?”</br> 別具深意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顏希故作淡定捂住衣領,“哪有什么不對勁,你也知道我衣服打濕了。”</br> “是打濕了沒錯,但請問您是怎么做到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把白色衣服變成黑色衣服的?”</br> “你怎么知道!”她明明都捂嚴實了!</br> “呵呵……”沈笑言露出夸張的表情,蘋果肌更加明顯,“光捂住上面有什么用,下擺暴露了。”</br> 低頭一看,那長長的男款T恤已經調皮鉆出外套邊緣,顏希咬緊牙關,表情糊了一臉,“我說染色了你信嗎?”</br> “廁所染的啊?”沈笑言真是半點沒給她留情面,動動腦子也知道衣服怎么來的。</br> 現在這個天氣,最多穿兩件,有些身體好的只穿一件,要風度。</br> 女生只穿外套容易真空,男生就不一樣,就算敞開衣服人家都想著欣賞腹肌。</br> 當然,沒人在學校這樣。</br> “他對你很好哦~”她言盡于此,就看顏希什么時候,不再欺騙自己的內心。</br> -</br> 穿著江遲舟的衣服回家,顏希又遇到一個大難題:她都穿人家衣服了,脫下來總得洗干凈再還吧?</br> 可要是洗了晾陽臺,肯定會被爸媽發現,到時候解釋不清。</br> 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去江家洗干凈晾他們自家陽臺,沒人說閑話。</br> 不過,要進行計劃的前提是,江爸江媽不能在家。</br> 這個機會倒也來得快,今天下午就不在,說是有酒局,晚上才會回來。</br> 從江遲舟那里打聽到消息,顏希抱著衣服偷偷摸摸敲響隔壁的門。</br> “有事?”江遲舟倚在門口,遞來一記懶散的眼神。</br> “我來洗衣服。”顏希攤開雙手,指著搭在胳膊上的黑色T恤,非常坦誠交代來意。</br> “哦,這個啊。”江遲舟伸手把衣服從她臂彎間拎出來,嘖嘖兩聲,開始批評,“顏希你可過分了啊,穿我的衣服還要用我家的水。”</br> 顏希驚訝地瞪著他,“你咋不說我還覬覦你家洗衣液呢……”</br> 過河的橋已經搭好,江遲舟順口接下她的話,“對,你連我家洗衣液都不肯放過!”</br> “嘶……”沖動之下舉起的拳頭,憋了好久才沒落下。</br> 她告訴自己,要恩怨分明,要學會感激。但江遲舟實在太欠揍,既然暴力不好使,她就智取!</br> 三、二、一……</br> 在心中默數三個數,顏希猛地睜眼,撂下衣服直接跑路。</br> “你自己洗吧,大笨蛋!”遙遙聽見對面門口傳來的聲音,等那道嬌俏的身影消失,靠在門邊的江遲舟終于肆意笑起來。m.</br> 他的目的又達到了。</br> 兩個人穿過同一件……這也算,拉近距離了吧?</br> *</br> 四月是C市一年四季內最舒適的季節,不知道誰提出郊游,報名的都有十幾二十個。</br> 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湊熱鬧,顏希和沈笑言合算了下,干脆擊掌敲定周末,他們自己組隊去。</br> 本子上標注著周末郊游計劃,顏希慢慢把本子推到同桌面前,“學霸,去嗎?”</br> “考慮。”</br> “這有什么好考慮的,勞逸結合,你得放空了腦子,才能裝進更多學習知識!”別的不會,講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絕不含糊。</br> 作為同桌,洗腦式邀請最為方便,學霸終于經不住誘惑,進了她們這個坑。</br> 哦不,是參與進本次完美郊游計劃。</br> “我想想,還有苒苒,再問問書宇。”</br> 蕭苒猶猶豫豫下不定決心,直爽的顏希直接把她算進去,“行了你別糾結了,聽我的,跟我出去玩。”</br> 其實開學之后,大姨私下給她打過電話,隱隱透出著對女兒的擔憂,拜托她玩的時候帶帶蕭苒,因為蕭苒實在是太內向了,大姨很怕她以后出去吃虧。</br> 至于書宇同學……</br> 說來很巧,前幾天換座位后,書宇跟蕭苒成為同桌。</br> 只不過,最近書宇的存在感比蕭苒更弱,她見書宇狀態有些不對勁,又探究不出具體原因。</br> 他恢復了初中時候被司機接送的常態,再也沒跟他們一起玩過,以前的初中同學情算是白費了。</br> 想想還是有些心塞,顏希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書宇徹底脫離他們這個隊伍,那估計以后,這朋友是沒得做了。</br> “周末郊游,要一起去嗎?”</br> 那雙燦爛的眼睛向他發出誠摯的邀請,違心拒絕的話堵在嗓子眼。</br> 本不想再受她干擾,可與她視線對上那刻,大腦就會莫名其妙不受控制,他聽到了自己發自內心的聲音,“好。”</br> 簡單一個字,代表他答應了顏希的邀請,在這短暫幾十秒內,書宇的感情已經輾轉千百回。</br> 只可惜,內心再沉重,顏希也看不見。</br> 在得到回復時,她爽快在本子上記錄名字,最后跑去跟沈笑言商量,“現在我們一共有五個人。”</br> 看到書宇的名字,沈笑言突然提出疑問:“就書宇一個男生嗎?到時候跟著我們一群女生不太方便吧?”</br> “我可以去問問江遲舟。”</br> “……”</br> 這傻姑娘,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異性選擇永遠是江遲舟。</br> 但沈笑言也沒反駁,她覺得,挺有意思。</br> 后來顏希這一問,不僅約來江遲舟,還有宋飛揚。</br> “三個男生,這下沒問題了吧?”</br> “沒啥大問題。”</br> 她心想,不就是郊游,大家坐在草坪上吃吃零食拍拍照,多大點事。</br> 顏希統計人數,現在一共七個。</br> 沈笑言突然發言:“那啥,我同桌也想去。”</br> 自從換新同桌后,沈笑言滿意得不得了!因為她的新同桌會給她開后門,看小抄,相較于曾經那個古板的同桌簡直是天使!</br> 為了跟同桌搞好關系,他們的郊游計劃又增添一人。</br> 這也沒什么,七八個人剛剛好,既熱鬧又不會顯得累贅。</br> 周六早晨,顏希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有人小窗口給她發私信,好像問了她什么問題……</br> 也忘了自己怎么回復的,等她徹底清醒,才發現郊游團又多了一個!</br> 點開聊天記錄一看,沈笑言的同桌劉禹洲問她能不能再加一個人,她不記得自己回了什么,但聊天記錄上清楚顯示著“隨便”二字。</br> 顏希:“……”</br> 算了,多一個就多一個吧,反正九個人,也能行!</br> 可當她見到多出的那個人后,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br> 讓你手賤,讓你瞌睡蟲!</br> -</br> 最近氣溫適宜,就算中午也不會被太陽曬熱,于是他們約好十一點到達目的地。</br> 顏希起得晚,連早飯都沒吃,蕭苒準備了煎餅,可她吃不下。</br> “可能餓過了,沒事,昨天買了很多東西,等會兒去那邊吃。”</br> “等會兒要騎車呢。”</br> “還行吧。”她喝一瓶牛奶,就算解決完早餐。</br> 九點鐘,隔壁的人過來敲門,顏希嘴里咬著吸管,“這么早就過來了。”</br> “大小姐,已經九點了。”</br> 顏希咕嘟兩聲,把牛奶一口氣喝完,洗了個手出來穿鞋。</br> “你的包呢?”</br> “呀!”還在房間沒拿出來。</br> 剛巧蕭苒從開門出來,顏希趕緊吱了聲,“苒苒,幫我把床上的包拿出來。”</br> 顏希拿到包之后,又直接塞給了旁邊的江遲舟,“拿著。”</br> 有句話說的沒錯,在指使江遲舟干活兒這件事上,她是一點都不客氣。</br> 三個人一起出門,到小區樓下,等到宋飛揚優哉游哉從另一棟小區趕過來匯合。</br> 學校附近就有個大草坪的公園,騎車過去既涼爽,又能體會到游玩之樂。</br> 四人趕到公園的時候有些晚,其他人都已經到達,好在他們也沒遲到。</br> 本來興高采烈的跑去找朋友,卻在五米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br> 難以置信的望著那幾個扎堆的人,顏希揉了揉眼睛,就算5.0的視力也不想承認,“我是不是眼睛瞎了,為什么會看見薛妹妹?”</br> 迎面走來的沈笑言哼哼兩聲,意味不明,“你自己答應的事兒,現在才知道?”</br> “我答應什么了?”</br> “劉禹洲帶的那個人,就是薛妹妹。”</br> “啥?”真是一道天雷滾滾劈得她找不著北,半天才弄清楚,劉禹洲一開始找沈笑言,沈笑言不好拒絕平日幫助她的同桌,于是把難題交給顏希。</br> 她原本想著:顏希跟劉禹洲沒有任何關系,能夠坦然拒絕薛云珊加入,誰知道她迷迷糊糊把這事兒變成定局,都是瞌睡惹的禍。</br> 很快,禍水來了。</br> 薛妹妹揚聲一喊“遲舟哥哥”,那是真的軟。</br> 沈笑言抱緊手臂,“她這幾聲哥哥可真是聽得我頭皮發麻。”</br> 旁邊傳來一道輕哼,聽見顏希更加犀利的吐槽,“整天咯咯咯的,咋不下蛋呢。”</br> 這話把沈笑言給逗樂了,“你怎么這么討厭薛妹妹?”</br> “你不討厭嗎?”</br> “我討厭的點跟你不一樣,我討厭她裝嗲裝柔弱,是個男的都能對著撒嬌,可把我惡心壞了。”薛云珊就是那種,在男生和女生面前完全兩個類型的雙標者。</br> 聽到這堆理由,顏希發言附和,“我跟你一樣啊。”</br> 沈笑言一口咬定,“不一樣。”</br> “哪里不一樣?”她就是這么想的啊!她就是不喜歡聽見薛云珊一直喊著“哥哥”發嗲啊,有什么問題?!</br> “你傻了吧。”趁其不備跳起來敲她腦袋,沈笑言轉身就跑。</br>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跟顏希在某些方面相同,但又很不同。她們性格合得來,但她是看到誰哪個行為讓她不爽,她都會排斥討厭,但顏希不一樣。</br> 顏希不太喜歡記事兒,連討厭這種事情都等于浪費時間,她不會因為一個人裝嗲賣萌就去討厭,因為一般情況,顏希會直接無視。</br> 這次明確說討厭薛云珊,肯定是因為別的原因。</br> 她想,那個原因很快就會浮出水面,因為這還沒坐下,顏希跟薛云珊已經開始明爭暗斗。</br> “江遲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