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加速、難以呼吸、腦海一片空白,顏希感覺自己渾身失去力氣，除了兩只機械眨動的大眼睛依然明亮燦爛，整個人都是懵的。</br> 等那道覆蓋視線的陰影從眼前移開,脫離視線盲區,她才重新看清楚江遲舟的臉。</br> 顏希捏緊拳頭。</br> 如果內心的咆哮聲音能被直觀翻譯出來，她一定會忍不住……</br> “啊啊啊啊啊！”不停捶動的小拳頭全部落在江遲舟身上，碎碎念的話里夾著混亂的呼吸聲，“你為什么要親我！這是我的初吻！初吻！”</br> 拳頭力道無法撼動他絲毫,江遲舟不進不退,依然用平常沒有的柔和表情面對她，等她討伐之后，才不急不緩的拋出兩個字：“甜么？”</br> 顏希：“……”</br> 敢情她鬧了半天,對方還能這么清風云淡的跟她討論味道？</br> “呸呸,你以為你是蜂蜜嗎？苦死了！”她一臉嫌棄模樣。</br> 身體微微前傾，江遲舟計算著安全距離停下，發亮的棕色瞳眸深深凝視著她,“我覺得很甜。”</br> 見他緊盯著自己的臉，顏希趕緊用雙手捂住嘴巴,“你再敢親我,我一定打爆你的狗頭！”</br> 江遲舟：“……”</br> 他都冒著“生命危險”做到這一步，依然沒搭上顏希腦子里那根筋，要是再逼下去,估計又要跟他絕交。</br> 看著她那張滿臉酡紅的模樣，江遲舟輕聲嘆息,也不敢道破。</br> “看你對接吻這么感興趣，以為你也想試試。”慣用的語氣聽起來反倒像真話。</br> 顏希氣得跳腳，“我才不想！就算我想,也用不著你教！”</br> “那你想讓誰教？”江遲舟臉上笑意更甚，卻暗藏著危險的警告。</br> 仿佛在說：你說出一個試試？</br> 由心至腦海全是剛才煙花下的一幕，唇齒顫動，卻吐不出一個其他名字，顏希惱羞成怒推開他的胳膊，“你討厭死了！”</br> 江遲舟順勢往后一退，機靈的姑娘眼珠一轉，轉身鉆進人群，身影消失在人海。</br>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從擁擠的人群中找到出路，顏希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看，嘴里還不停念叨著話，“嚇死了，嚇死了。”</br> 要是她再晚走一步，肯定會腳軟！</br> 今天發生的事太玄幻，一定是江遲舟腦子不清醒，被周圍奇怪的氣氛感染，才會在沖動之下做出這種事！</br> “嘟嘟嘟——”顏希感應到兜里的手機不停震動，才想起自己忘了倆人！</br> 沈笑言打來電話問她在哪兒，她只好重新跟人對接地點，“剛才那邊人太多了，我換了一個新的位置。”</br> 趁此點開新消息，幾分鐘之前，書宇發來消息說自己已經到她第一次描述得地點附近。</br> 顏希趕忙打字回去，發出去的消息氣泡一直在卡頓打轉。</br> 廣場擁堵信號弱，手機里的信息半天都沒能發布出去，顏希只好打電話，重復剛才編織的借口，告訴他已經改變匯合地點。</br> “抱歉小希，我這邊有點事情，就不過去了。”</br> “這樣啊，沒事沒事，自己的事情要緊。”本來就沒有提前約過，是因為大家剛好都在廣場，順便匯合，所以她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br> 更不知道，她舉著手機通電話時，“因故無法到場”的書宇，就站在她的斜后方。</br> 煙花綻放那一刻，他終于找到顏希，然而沒等他上前，雙腳如同扎根在地，再也無法邁向前方。</br> 絢爛的煙火映照在每個人身上，當看到那個桀驁的少年俯身親吻身旁的姑娘，書宇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br> 找盡機會努力靠近，并沒有奢望過能夠擁有，因為他有自知之明。可當他真切看見那一幕，猶如大石砸落心頭，鈍痛侵襲全身感官。</br> 原來，未曾擁有就已經失去的東西，也會令人痛入骨髓。</br> 有些奢望不來的東西只能默默遠觀，卻不知，僅僅看到，也會令他這般難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br> 到現在，他依然清楚地記得，顏希是如何走進他的世界。</br> -回憶線-</br> 從他記事開始，父母很少見面，哪怕是見到，也只會變成無休止的發生爭吵。</br> 所謂家庭，他體會不到，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后來習以為常，他都記不起自己度過了多少這樣的日子。</br> 直到他初一那年，父母終于離婚，母親帶著他搬進新家。</br> 那天，母親緊緊地抱著他，告訴他，“從今以后，媽媽只有你了。”</br> 他看到了母親了眼淚，于是告訴自己，以后要更聽話。</br> 任由母親安排他的一切，若是提出質疑，母親就會變得尖銳，擔心他會離開。</br> 母親掌控著他的生活，而他只能習慣承受。</br> 每天上學由司機送到校門口，每天放學直接被司機載回家，其他同學津津樂道的游戲，他無法參與，也沒時間。</br> 慢慢的，他跟周圍的人無形中劃開界限，哪怕是后來因為遭人嫉妒而被推進水池，到最后也莫名其妙變成“他不合群”，理所應當被排擠。</br> 沒想到網絡上流傳那些可怕的校園暴力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因為那些人開玩笑的整蠱，差點害他丟了半條命。</br> 盡管強勢的母親最后讓那些人都受到應有的懲罰，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卻無法扭轉。</br> 他沒辦法繼續待在那里，于是第一次向母親提出要求，“我想轉學。”</br> 這次，母親答應了他。</br> 很快，他們再次搬家，轉到新的學校。</br> 盡管如此，他的生活方式沒有改變，依然會被排擠。</br> 同樣被人暴力，但這次，卻出現了不一樣的結局。</br> “都初二了還欺負同學，你們羞不羞啊！”女孩聲音清脆，聽起來沒有攻擊力，卻讓那些人停住手。</br> 那是他們班上，乃至在學校都出名的女孩——顏希。</br> 她不是惹事的壞學生，卻沒人敢輕易惹她。因為她本人很能打，還有一群朋友，單從人數上就能碾壓！</br> 顏希性格開朗，跟他完全不一樣。</br> 這個燦爛如驕陽的女孩，終于把自身的陽光灑在他身上。</br> 第二次遇到那群不懷好意的男生，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就陸續走來四五個人。</br> 抱著養樂多的女孩走在中間最前方，朝他咧嘴一笑：“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我保護你！”</br> 盡管她說出的話并不是針對他一個人，可依然在他心中埋下奇妙的種子，隨著與她相處的時光，發芽生長。</br> 種子不能失去太陽的照耀，人，怎么能失去光呢……</br> *</br> 跟書宇通過電話后，顏希收到了來自江遲舟的短信轟炸。</br> 舟舟：【不要亂跑！】</br> 舟舟：【在哪兒？等我來找你。】</br> 呵！這人手機信號不錯啊！</br> 顏希沒急著回復，而是點擊聯系人備注，把“舟舟”改成“江遲舟”。</br> 三個字打完還沒保存，手指點擊刪除，重新輸入保存之后，屏幕頂端的備注顯示為：江狗。</br> 順便，打字回復過去：【我現在跟你絕交，再發信息就拉黑！】</br> 果然，江遲舟沒再用信息轟炸，直接改為打電話。</br> 第一次，掛斷。</br> 第二次，掛斷。</br> 第三次，她迅速接通，撂下一句豪言壯志就匆忙掛斷，“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再打電話就拉黑！”</br> 世界頓時變得安靜。</br> 盡管四周人群嘈雜，她依然覺得，清靜了！</br> 對方沒再打電話也沒再發信息，她也成功跟沈笑言匯合。</br> “哎喲，這地方人太多了，我都快轉暈了。”沈笑言上來跟她吐槽，兩人并肩而行，走出一段路才想起，“不對啊，怎么就你一個人？你不是跟江遲舟一起來的嗎？”</br> “別提他，我現在跟他絕交了！”聽到江遲舟這三個字，她就煩躁得跺腳。</br> 沈笑言已經從剛開始的驚奇到現在的見怪不怪，“你倆又吵架啦？”</br> 她捂耳朵，“比吵架更嚴重！”</br> 沈笑言故意把手拉開，“說來聽聽？”</br> “不要。”顏希搖頭，非常堅定的拒絕，“不想說。”</br> 要是告訴沈笑言，自己稀里糊涂沒了初吻，那也太丟臉了！</br> “那書宇呢？剛才他就說到了，怎么比我還慢。”</br> “哦，他說有事先走了。”</br> 書宇自己來，又自己走掉，一兩句話就能輕松揭開他的故事，沒有人在意藏在背后的真相。</br> -</br> 顏希高估了自己藏話的本事，踏進奶茶店往哪兒一坐，秘密就開始從嘴里一點一點的冒出來。</br> 自己的初吻就這么白白丟了，越想越委屈，極力想要得到同行好友的認同，“他怎么隨隨便便就親人呢，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br> 沈笑言鄭重點頭附和：“沒錯，很過分，然后呢？”</br> “然后我就揍他了！”顏希繪聲繪色的給她描述當時的場景。</br> 后來，沈笑言提出心中的疑問，顏希的表情別扭至極，“你問他為什么要親我？因為他腦子抽筋想一出是一出。”</br> 沈笑言噗呲一笑，“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才會想要親你嗎？”</br> “他怎么會喜歡我！”不經思考的反駁脫口而出，顏希瞪大眼睛，神態僵硬。</br> 沈笑言沒說別的，就這么盯著她，等她反應。</br> 終于，對面那姑娘不負期望的轉過彎來，拳頭舉到嘴唇，一臉驚恐的道：“他要是真的喜歡我怎么辦？”</br> 店員送來奶茶，沈笑言挑出自己那杯，又替顏希把屬于她的那份放過去，心思一直很穩，“你不喜歡他嗎？你們可是青梅竹馬。”</br> “我跟他氣場不和，跟其他青梅竹馬不一樣的。”顏希鼓起腮幫，氣鼓鼓的像河豚。</br> 沈笑言提出疑惑，“可他親了你，你居然沒反應。”</br> “我有啊！我揍他了！”她再次揚起拳頭，捏得很緊。</br> “就你這……”突然語塞的沈笑言握起拳頭，往空中抬了兩下，展示給她看，“就你這小拳頭也算揍？”</br> 顏希還是不肯承認，執意為自己正名，“我打架可厲害了！”</br> 小時候和賀新丞也結過梁子，跟她和江遲舟的仇不一樣，那會兒賀新丞拽她頭發，她氣急了，直接撲上去把賀新丞的頭發薅下幾根。</br> 那場爭斗是真的激烈，以至于雙方被請家長。</br> 當著家長的面，兩人被迫向對方道歉，假意握手言和，但其實雙方都沒泄恨，直到她憑自己的能力把賀新丞打趴，他們之間的鬧劇才終于結束。</br>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跟賀新丞很少來往，偶爾遇見也是因為江遲舟。</br> 童年往事到此告一段落，認真聽故事的沈笑言繼續發言，“你這個故事我聽明白了。”</br> “是吧，聽明白了就好，這下你相信我打架很厲害了吧？”她可是能把一個男生打趴在地的！</br> 可沒等她傲嬌太久，沈笑言就毫不猶豫戳穿，“我真聽明白了，你小時候跟姓賀的那個誰，以及江遲舟都結過梁子，但你打趴了姓賀的，卻沒舍得對江遲舟下狠手。”</br> “……”相信我，我真的下過狠手！只是打不過而已。</br> 沈笑言繼續在猜，“難道是因為江遲舟長得比較好看？”</br> “你不要再亂猜了。”雖然這是實話。</br> 小時候她喊著要嫁給江遲舟當老婆的時候就是這么想的，但這種黑歷史，堅決不能讓沈笑言知曉！</br> 對情況一知半解的沈笑言字字珠璣，“又不是你主動親的，咱們不是在討論江遲舟的想法嗎？你不會心虛……心虛了吧？！”</br> “咚——”顏希手握吸管，利索戳穿奶茶瓶蓋，然后抱起奶茶杯，把頭轉開。</br> -</br> 奶茶店外。</br> 擺在門口的彩色黑板提示著元宵節活動套餐，等車的路人見著一個帥氣小伙子站在門口大半天也不動，很是奇怪。</br> 細看之下，發現他是透過玻璃窗戶看里面的人，正對著幾個女生。</br> 不甘寂寞的路人主動跟他搭話，“兄弟，你在看里面的美女啊？”</br> 江遲舟：“不是。”</br> 路人搓手取暖，又問：“那你也是在等車？”</br> “等女朋友。”他反駁上句話，也等于回答路人的疑問。</br> “這天這么冷，你站著這里等女朋友？你進去啊！”熱情的路人為小情侶操碎了心。</br> 江遲舟卻絲毫不動搖的站在原地，低聲發笑，“她會生氣的。”</br> 不再發信息，不再打電話，并不是害怕被她拉黑。</br> 而是因為，他早已經找到她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