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會不會有平行時空?
那個時空里,能不能將一切翻轉過來,讓我站在祝青的角度里想一想陳迎生,祝青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自己。
或許這樣,我才能理解,為什么有人可以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和拒絕,另外一個人。
據說昨晚我沿著去往盛袁冰家的街道上吐了一路,盛袁冰一邊扶著我一邊還要掌控方向,我就真的像條瀕臨死亡的魚,左右折騰。
“陳大爺,你可真是我祖宗。”
第二天我酒醒后反應過來,睜著比魚更木納的眼神從床上翻滾下來,地板磚磕到腳踝,疼得我直蹦跶。盛袁冰推門進來時,我正齜牙咧嘴地揉腳踝。
準確點也不算推,房門半開著,我的臉正好對著客廳的黑皮沙發。她應該是在洗臉,頭上包著一條發帶,手里還拿著什么。
“你怎么隨便進來。”我若無其事地將腿放下來。
至少態度還是要擺出來的。
“因為這是我家。”盛袁冰朝我走來,舉起手里東西照著我的臉一頓噴。
“陳大爺,這是讓你清醒的東西,不指望你感激涕零,趕緊洗漱一下,上課了要。”盛袁冰說完轉身就走了。
噴霧是挺不錯,無色無味,我卻清醒的像條狗了。
我昨晚,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東西。
出門時,盛袁冰在身后叫我。
“陳迎生,不知道路就跟在我后面,”她系好鞋帶,反手帶上了門,“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任何情況里都能把自信心拿出來,讓人安心跟著你的?”
我郁悶。
那祝青呢,為什么沒有安心跟著我。但有些話,精確到某些字眼,在如今是提都不能提。
我轉了一個話題,“我不去學校。”
“為什么?”她一愣,盛袁冰的眼睛隨即瞇了一下,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一面照妖鏡。
我沒打算騙她。
“我回家一趟,他們找不到我該擔心了。”
“他們,是誰?”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
盛袁冰嘴角一咧,“這世界上沒有我不該問的問題,只有我想不想的份。”
偶爾我想,和盛袁冰的溝通就像是一場熱血沸騰的槍戰,她是熱血,而我只有沸騰。
我轉身就走,盛袁冰追上來,“我陪你啊,我今天也曠課。”
“你煩不煩。”我停下腳步。
盛袁冰搖頭,“不煩。”
“我就是想看看你姐姐安心不安心,自己的弟弟一晚上找不著,她是個什么狀態,和我腦子里形象契不契合。”
“不安心,狀態不好,非常契合,答案我告訴你,現在,”我將盛袁冰的身體掰過來,推向反方向,“去學校,你只是遲到而已。”
“不去不去不去!”盛袁冰掙脫我,固執到腮幫鼓起,帶著怒意瞪著我,“陳迎生,我喜歡你,你昨天捅破了窗戶紙,那我也跟你講清楚,讓咱們倆都明白明白。”
盛袁冰像一顆炸了的魚雷。
“我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即使你說喜歡自己的姐姐,我都依然喜歡你,你傷心難過了一晚上,吐了一晚上,甚至抱著我叫祝青的名字叫了一晚上,我,盛袁冰,也沒有辦法對你毫無眷戀的丟棄,我覺得,我能比祝青對你好,我”
盛袁冰語無倫次起來,她雙手緊張而無措地擺動在胸前,眼睛卻在講到我叫祝青名字時躲閃開來。
下意識的動作,是沒有辦法騙人的。祝青你看,盛袁冰有多介意這件事,我就有多介意徐柏的出現。
“那你跟著我回去吧,順便幫我提東西。”我在她尋摸出更露骨的詞之前說,“去我家里,一句話也不許講。”
盛袁冰用力點頭。
但當我到家門口后,退堂鼓才像炸開的魚雷,在我心間七上八下。
“走啊。”
“等我思考一下。”
“就說在我家睡的咯,你現在也沒出什么事。”
我瞥了她一眼,想著要不算了,我先寄宿,讓祝爸把生活用品直接送到學校得了。這顆魚雷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我攔都攔不住。
然后,在清晨的斜陽里,那棵茂盛的大樹底下,祝青迎面撞上了盛袁冰,又錯過她,走向我。
祝青和我的視線對上,我看見她眼睛里細小的紅血絲,像張密密匝匝的網一樣把我困在里面,我囁嚅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祝青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也沒有要講話的意思。
薔薇花的味道順著空氣蔓延到我這里,包裹住我和祝青,我想和她相依共生的念頭在一瞬間被穿透出一個窟窿來,我不知道如何修繕它,只能任由里面的東西向外流淌。我想到了腐朽的林木上遍布的菌體,而我自己就像塊發霉的爛番茄,從第一天開始,柔軟的芯便面臨著死亡。
什么都會改變,我已經學不會永恒了。
祝青還沒教會我怎么留存愛意而不使之變質,我就先開始了裂變。
濕潤的液體滾落在臉頰上。
在我以為她要對我發火的時候,祝青撇開視線,從我身側擦肩而過。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也不記得是如何走進屋里換鞋的,等祝爸從樓梯上下來看到我的樣子后,和我說,不想寄宿就不寄宿時,我才知道,昨晚上祝青和爸媽說我在同學家過夜。
她為我的幼稚買了單。
手機留在了臥室的床上,我拿起來,在顯示欄里沒有未接電話,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點開了未接名單。
祝青的名字排在最上面一排。
12個,后來應該是知道我的手機在家里,再也沒有來電過。
錯過就是這樣,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盛袁冰還在樓下,我不知道她和祝爸交流什么,或者會將我的秘密說給祝爸聽,但我都無所謂了。
因為我和祝爸講,我愿意去寄宿。
為了我的學業。
也為了,放棄祝青。
但在這之前,我還是想見見她。
我摸了一下臉,才發現原來我哭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