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禎不是不相信陳主任為了能跟自己合作而甘愿把價格降低十個百分點。
    陳主任是個為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
    如果真是為了跟自己這種大客戶合作，別說降低十個百分點，哪怕二十個百分點，他也愿意往里面搭錢。
    林禎是不相信陳主任有那個實力開一家經營建筑材料的公司。
    開那種公司不但需要大量的資金運轉，更需要廣泛的人脈。
    而這兩點陳主任似乎都不具備。
    如果說他離職半年后開一個小型的公司，那還算符合常理。
    這剛離職幾天就能開一個材料全、貨源足、送料快的原材料公司，就跟自己剛離職幾個月就拿出一份超前的皮卡設計圖一樣離譜。
    對于這樣的離譜行為，林禎當然得謹慎一點。
    可惜張麻子手下的弟子都被自己派到外地找古董了。
    而自己這段時間很忙，根本沒時間去調查陳主任，只能讓劉光天留個心眼了。
    如果陳主任真在朋友的幫助下開了一個正規的建筑材料公司。
    那跟他合作起來，也不是什么壞事，畢竟價格低，貨源足。
    但如果陳主任是有其它坑騙的動機，那林禎絕對會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光天，你抽空去他的公司看看，各種證件都要查看一下，如果要從他那進貨，合同什么的都好說，唯獨這個貨款，可得看緊了，最多是預付5%的訂金，而且是在見到貨的情況下。”
    “放心林哥，有您這一招，我就能以不變應萬變了，希望陳主任真能給咱們送來又便宜又好的建筑材料，唉，最近那幾家供貨的單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竟然有漲價的意思，還動不動就說沒貨。”
    林禎笑道：“沒辦法，誰讓他們不缺買家呢，只要陳主任的貨沒問題，咱們以后就用他了，實在不行，咱們開個自營自銷的建筑材料公司。”
    劉光天有點為難道：“這個涉及到的領域太廣了，咱有這個財力，但沒有那個人脈呀。”
    林禎道：“所以說，你這次去，看好陳主任公司的各種證件，打聽一下他的進貨渠道，準備好一個退路。”
    “得嘞，明白了，我忙完手頭這點事，明天下午就去！”
    陳主任的公司開得合法，沒有一點貓膩，該辦的證件都辦了。
    但他所經營的東西就有點不對勁了。
    李副廠長做了個兩邊空手套白狼的局。
    他早就盯上了在南城區一家剛剛成立的專賣建筑材料的公司。
    這家公司的老板是個投機的人，原本在國營的建筑材料單位上班。
    他看到了全國即將興起建筑熱潮，嗅到了建筑材料的大商機。
    靠著人脈關系他開了一家公司。
    以民營公司的名義從老單位里直接進貨，然后一轉手賣給那些私人建筑商。
    由于現在的建筑材料很搶手，大多部分都是先給國營建筑隊供貨。
    多余出來的才能輪到私人建筑商購買。
    而林禎是因為大領導打過招呼，才沒有受到購買限制。
    其它的建筑商就沒那么好運了，就拿雷大頭來說，雖然手底下有個建筑隊，但經常因為沒有料而停工。
    這家民營公司的老板已經借著改開的浪潮淘到了第一桶金。
    李副廠長通過以前的朋友介紹，見到了這位民營老板。
    他表示自己也想做這種靠著人脈關系，走走賬就能掙大錢的生意。
    對此，民營公司的老板當然是嗤之以鼻。
    但李副廠長有自己的一套說辭。
    “老板，您這生意做的確實省心又省力，但是發達的速度太慢了，我之所以來找你合作，是送來個讓你一飛沖天，一年就能成為百萬富翁的機會！”
    但凡這個時期投機的人，都有豪賭一場的膽量。
    而這位民營老板更是個不知足的人，正想著怎樣擴大自己的規模。
    “李廠長，說來聽聽。”
    “我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來你這進貨的都是一些私人小建筑隊，雖然多，但是碎，他們的體量太小了，就算一天到晚排著隊來你這拉貨，又能拉多少呢？”
    “我也想直接給公家的建筑隊送貨，但是人家都是直接對接我的老單位，我可沒有資格跟領導們談合同，您難道有什么門路？”
    李副廠長笑道：“那個誰都沒有辦法，我是說您應該把客戶的目標放到大商人身上，而不是這些不入流的小建筑隊。”
    “可四九城的大商人能有幾個呢？”
    “我就認識一個，原本軋鋼廠的工程師，林禎，他可是要在東鄉蓋大工廠的，全套設施下來投資不下百萬，而且他還有其他的工廠要蓋，他是我的老下屬，我對他很了解，他的老丈人婁半城在香江，可是個億萬富翁。”
    “嘿嘿，您不是跟他鬧翻了嗎？聽說您最近還躲警方呢？”
    李副廠長老臉一紅，尷尬的笑了笑。
    “我前段時間是做的有點過火，成王敗寇，誰讓我在扎鋼廠失利了呢，不然的話我現在也不會在這里給你談生意，如今形式改開了，只要能促進經濟發展，我也算為國家做貢獻了，那種不入流的手段，我是迫不得已才用的。”
    “這么說您想上岸？”
    “何止上岸，我還要走出黑暗，洗白自己呢，嘿嘿，所以我就找到了你。”
    “可是我沒有幫你的必要啊。”
    “我能讓你直接給林禎供貨，他一人的用量就能頂十幾個建筑隊的，而且他不差錢，以后的用量會越來越大，跟他合作就相當于跟公家的建筑隊合作一樣，你就能日進斗金了。”
    “那我接去找他不行嗎？何必非要通過你呢，而且你和他是有些矛盾的。”
    “嘿嘿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見民營老板心中已經動搖，李懷德便知這局成了三分。
    “首先，林禎有自己的進貨渠道，他的待遇跟公家建筑隊差不多，不限購，不限量，唯一的缺點就是比公家進貨要貴點，你自己貿然去談，會不會得罪其它的單位不知道，但林禎性格謹慎多疑，不是熟人，他不會輕易和你見面的。”
    “其次，我并不和林禎接觸，我的老部下陳主任從軋鋼廠離職后，也開了一家經營建筑材料的公司，當然了，是我在幕后操縱的，陳主任和林禎的關系還算不錯，林禎建筑公司的總經理，是陳主任十幾年的老搭檔劉光天，直接接觸的是他們兩個。”
    “最后，你只要你以稍低點的價格把貨批發給我，我就能讓陳主任直接運到劉光天的施工現場，這樣你來你就等于是對接了一個公家的建筑隊，而且體量非常大，我只是幫忙拉根線，你吃肉，我喝湯。”
    民營老板當然看出了李副廠長的皮包公司行為。
    但自己一開始何嘗不也是這種模式呢。
    如今靠著人脈關系在廠里走走賬就能發大財、開公司的人越來越多。
    他覺得沒有什么好抵觸的，如果真能和有實力的林禎達成合作。
    讓李副廠長跟著喝口湯也沒什么問題，畢竟生意做的就是人脈，有人脈，就有財源。
    雖然這位民營老板答應了李副廠長的提議，表面上要跟他合作。
    但李懷德從他這一走，他立即就把公司的業務員給喊了過來。
    “小魏，你現在立即去軋鋼廠附近打聽打聽工程師林禎的住處，直接找到他，跟他談一下供應建筑材料的事，記住，不要讓李廠長發現了。”
    “明白，我這就過去。”
    這位姓魏的業務員并沒有去找林禎，而是到一家飯館的雅間里找到了李懷德。
    拿走了李懷德給他的六千塊錢，相當于他兩年的工資。
    小魏當天下午才返回公司，直接跟民營老板抱怨了起來。
    “老板，您是不知道，好家伙，不但這個林禎架子大，他手底下的人架子更大，一聽我是民營公司的業務員，直接不給傳話，我都沒見到林禎的面！后來我又去建筑公司找經理劉光天，嘿！還是不給面見，他們只認熟人！”
    民營老板無奈的點了點頭，“唉，意料之中，他有背景，自然看不上咱們小公司，算了，讓李廠長吃個介紹費吧，反正咱們不吃虧。”
    說服民營老板對李副廠長來說輕而易舉。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民營老板會跳過自己去找林禎，而那個老板天天忙的不可開交，還心高氣傲的不愿陪著笑臉去拉關系。
    因此民營老板肯定會派專門跑業務的人去找林禎，李副廠長就重金收買了業務員。
    這樣以來，自己的皮包公司就算能運轉了。
    他這邊搞定了民營老板，陳主任搞定了劉光天。
    只等劉光天進貨后，錢打過來，卻見不到貨。
    而貨被自己低價甩賣到別處。
    兩下里通吃，自己一分錢不花，賣了一份貨，能收兩份錢。
    到時候帶著這些錢，就能遠走高飛了。
    不得不說他的計劃確實跟周密，這種大騙局不是小偷小摸能比的。
    林禎、劉光天和民營老板都不知道他們的真正布局。
    而陳主任做著發財的夢，到時候會落個什么下場，也不得而知。
    李副廠長今天去和民營老板談生意的時候只帶著棒梗。
    沈翠珍被他留下算賬，余司機被他派了個新任務出去。
    在飯館給完業務員錢后，他便領著棒梗返回老巢。
    他們在一個老舊筒子樓里租了兩套房子。
    到樓下時，李副廠長微微笑道：“棒梗啊，為了慶祝今天的成功，這一百塊錢你拿著去飯館掂幾個菜，買幾瓶酒，咱們晚上慶祝一下，我先上樓。”
    “行，李廠長，我這就去，多出來的錢，我給您拿回來。”
    李副廠長笑道：“不用不用，多出來的錢你留著就行。”
    棒梗喜道：“多謝廠長，您這幾天經常給我零錢，我都不好意思了。”
    “嗐，不值一提，去吧去吧。”
    棒梗走后，李懷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
    一轉身掂著腳后跟上了樓。
    輕輕的走到房間門口后，卻沒有立即開門，而是把耳朵貼在了門縫處。
    只聽屋里傳來了沈翠珍和余司機的笑聲，以及讓李懷德感到頭上變顏色的聲音。
    李副廠長的眼睛里瞬間露出殺機，嘴角漏出冷笑。
    一轉身又輕輕的退了出去。
    到樓下后，他又漏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轉身去飯館找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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