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引著我跟李健就往那一排低矮的廠房走，從車間出來的時候，我隱隱約約看到設備上寫著的名字是長豐鋼材。
到了宋年嘴里所謂的辦公室，我不知道從哪掂來一個茶壺，給我和李健一人到了一杯水。
“李經理啊，你是不知道，你拿不來錢，我這發不了工資，就開不了工，我這廠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呢。”
李健訕訕一笑，順著宋年說：“是是是，我都知道，我這不，把總公司的“特派員”拉來了嘛！”
宋年聽他這么說，也轉身一臉熱切的看著我。
“張經理啊，情況你也看到了，回去之后，可得給我們美言幾句。”
我臉上答應，心里暗暗發笑，恐怕他們真的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公司文員了，老子當年搞建筑的時候，材料這碼事我門清。
鋼材利潤不大，但產量高，一般也就固定一個大客戶加些零散銷量，不會做多出預計的貨。
要是真像這宋年說的，什么大廠也經不起消耗。
不過我昨天已經知道這是演給我看的，也就從善如流的回他：“宋老板放心，這次回去我一定如實告訴總裁我看到的，任氏不會讓合作伙伴寒心的。”
宋年一臉虛假的感激：“那就多謝你了張經理！”
我手背在身后偷偷打開手機錄音錄像。
假做突然想起來問道：“對了，宋老板，咱們鋼材廠叫什么名字啊？正好我手頭也有個項目，如果貴廠還能擴大生產，我把這個項目交給你們來供料，也算是對合作伙伴的補償了。”
聽我這么一問，宋年明顯僵硬了一下。
李健急忙打個哈哈插到我們中間：“說起廠名啊，還有一段淵源呢，當年宋老哥有一個過命的兄弟叫鄭龍，后來啊，這兄弟命不好，早早的走了，，宋老板為了紀念這個跟他一起打拼的兄弟，就把廠子起名叫龍裕，說起來，這也是宋老板的一段傷心事啊！”
可能宋年也沒想到李健這么能編，他愣了一下，急忙做出一副感傷狀：“對啊，一說起這個，我就想起我那福薄的兄弟了。”
我急忙說：“誒呀，我真是…這，我我不是故意提宋老板的傷心事的。”
宋年抹了一把臉，對我擺擺手：“沒事，畢竟我把這個當廠名也有讓我兄弟在天有靈，看著這廠子點，也不能不對別人說啊。”
我連忙應是。
看著眼前兩個人各異的丑態，我暗暗想，狗屁龍裕，器械上和車間上都清清楚楚的寫著長豐鋼材廠，看來這兩個人還真是隨便找的地方，連自己都不清楚這地方的底細。
隨后宋年提議請我跟李健出去吃飯，我連忙拒絕了，有這空，還不如去交易所看看，李健在這這一段時間，究竟干了什么。
看我拒絕了，他也不勉強我，只是千叮嚀萬囑咐我一定要早日告訴總裁今早撥款來，看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果然是真的。
畢竟，演這場戲估計他也是頭一遭。
李健帶我回了市區，問我還想不想到處去看看，我也拒絕了他，表示自己早點回去交差的好。
“那我送張經理回總公司吧？”
“不用不用，我買了票自己坐高鐵回去就行了，比開車快多了，就不麻煩李總了。”
我下午還想去交易所看看呢，呢能讓他送我。
然后李健就在招待所門口把我放下了，想來是我的反應符合他的預期，覺得我已經被成功忽悠住，不足為懼了。
我前腳進了招待所，后腳就換了一身衣服戴了口罩又出去了。
我剛才說的有句話是真的，早辦完事早交差，畢竟夜長夢多。
如果不是任靜讓我來的，我何苦來趟這趟渾水，不過既然來了就得給她把事辦好，不然多對不起她對我的照顧。
到了交易所，我就直接去了掮客哪，這種地方，靠自己得找到猴年馬月去，還不如花點錢，掮客是這種地方最靠譜的了，一般他們是給雙方牽線，畢竟有些初來乍到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總不能橫沖直撞吧，大部分行業都有自己的掮客，鋼材業，也有。
一進大廳我就看到了不少揣著袖子來回游蕩的人。
都是其貌不揚，好來回打量人，偶爾站在那看看大廳中央的那塊屏幕上鋼材價格的起落。
我在他們附近轉了一圈，就有一個老大哥找上了我。
“兄弟，來采購的？我這各大鋼材廠建筑商最優的產品名錄都有，要不要看看，需要我們出面約見給你便宜。”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想打聽個消息。”
他咧嘴一笑：“打聽消息，那你可問對了，這冀北的鋼材市場就沒我不知道的事，你說吧，想問什么？”
我也不客氣，直接開了口：“我想打聽一下宋年這個人？”
他剛才還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到宋年這個名字一出口，卻瞬間冷了下來。
“你打聽他做甚？你認識他？”
我看他這樣子，有門！我急忙哭喪著臉說：“大哥啊，我我我都沒臉跟你說，我家里那口子，她外面找人了，我跟她大罵一場，她才說那是個大老板，叫宋年，這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啊，只能來這問問了。”
那大哥果然一臉同情的看著我，跟那天在ktv一樣，綠帽子說果然百試不爽。
他拍了拍我的肩：“兄弟啊！這個宋年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啊。”
我急忙說：“大哥你告訴我，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誰，這綠帽子我也不能戴的不明不白吧！”
那大哥嘆了一口氣，開始慢慢對我說。
“那宋年，本來就是個手下，可是后來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大運，拆遷得了一筆錢，就開始放高利貸，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今年，還有個鋼材廠的老板，周轉不開，在他哪借了錢，最后活生生被逼著跳樓了，我們這一行互通有無，對著癟三都惡心滴很！”
他又憐憫的看了我一眼：“宋年手底下不少手下，你這樣的，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