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向過去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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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天，林曉鵬踏上了去省城的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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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過了幾天，林父林母的假期也宣告結束。噼里啪啦地放了一掛鞭炮，新年開門大吉大利。在這樣的喜慶氣氛中，林安杰抽空去了趟豆漿店，回來之后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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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偷摸問鄭淑娟：“老爸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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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笑語盈盈：“去豆漿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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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林小冉恍然大悟，同情地看著自家老爸，但愿不會被打擊地太慘。直到晚飯的時候，林安杰都沒有出來。鄭淑娟和林小冉有些感覺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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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首先撐不住：“我進去看看，冉冉餓了就先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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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乖巧地點頭，目送著老媽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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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輕輕地走進了房間，入目的景象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林安杰舒服地枕在枕頭上看電視，一點都沒有著急上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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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干嗎呢？”鄭淑娟結結巴巴地問，她擔憂地摸了摸林安杰的額頭。不是氣糊涂了吧？這么想著，便要去拿溫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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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好笑地攔住她：“我一點事兒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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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仔細看了看，盯了半天之后，終于承認，林安杰很正常。于是，她爆發了：“你沒事怎么不去吃飯？！這都幾點了？不識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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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河東獅子一吼，林安杰這次卻沒有變乖。笑瞇瞇地沖她招手：“媳婦兒，過來。跟我講講你和小冉做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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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一愣：“我和小冉？我和小冉怎么了？什么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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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怎么讓安民覺得咱家豆漿店沒錢的勾當啊。”林安杰問得直接，眼睛緊緊盯著自家媳婦兒。今天過去看完店之后，他就覺得哪里不對。直到快到家的時候，終于恍然大悟。店員們都太鎮定了！鎮定地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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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他又折了回去，拿著賬本去找了一名從國企退下來的老會計。老會計問：“查賬還是做賬？做賬我已經不做了，我怕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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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遞了包煙上去：“查賬，您放心吧。不會讓您做那種缺德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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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會計這才接了過去，翻了幾個鐘頭。嘆了口氣：“一山更比一山高。”搖搖頭把賬本遞了過來。林安杰聽著蒙頭轉向：“大爺，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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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會計只喝茶不吭聲，半響才慢慢說道：“很糟的帳，稍稍改動了一點，便無懈可擊。假變真時真亦假。這店不敢保證起死回生，但至少可以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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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的？！”林安杰聽了這話，雖然早有猜測。卻依然激動的臉紅心跳。老會計斜了他一眼：“不信還來這里作甚？”再怎么問就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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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這一句就夠了，林安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高興的哼著小調。回家之后，看到這娘倆還做出一副愁云慘淡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于是便有了開頭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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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會兒看到鄭淑娟死鴨子嘴硬的樣子，林安杰也不點破。跟著起身去了餐廳，到了飯桌前就發現林小冉心不在焉地拿筷子戳魚。看到林安杰出來，飛快地用眼光掃了一下，然后便輕輕吐了口氣，神色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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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媽媽！吃飯了！餓死了。哥哥不在家，你也不能這么虐待我啊！”林小冉開始插科打諢。結果發現老爸倒是挺有興致地偶爾插句話，老媽卻開始不吭聲了。林小冉頭疼，我說，誰能告訴我，這短短地一小會兒，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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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直到晚餐結束，鄭淑娟都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弄的小冉也崩潰了，無力地端著盤子往外走：“我去刷碗了，媽媽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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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笑瞇瞇地看著自家媳婦兒：“走吧？還不回屋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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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覺得身上一股涼氣，她磨蹭著走到屋里，邊走邊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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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吧，老實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臥室，林安杰正色問道，說沒有火氣是假的。親弟弟騙他，自家媳婦兒明明知道卻又自作主張，把他當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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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思量了半天，終于開口：“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在鄭淑娟的講述中，林安杰終于明白了來龍去脈。原本曲師傅當時真要走了，可是后來在鄭淑娟告訴他，工資照發，讓他先回家休息下，過不了多久，豆漿店還會請他回來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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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鄭淑娟推心置腹地坦誠中，曲師傅釋然的走了，連錢都沒拿。用他的話說：“這份店也有我的一份子，我也算出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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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后來便是林安杰開始動手腳，再后來鄭淑娟又找了個會計，那個會計看后嗤笑：“這是最容易看穿的假賬，做的太蹩腳了。”于是便讓那個會計幫忙改了改，鄭淑娟道：“底賬還在我這里，等我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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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剛準備起身，卻被林安杰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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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什么不告訴我？”林安杰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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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毫不猶豫地張口：“你不會信，你只會覺得我們都在污蔑你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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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頹然放下了手，是啊，弟弟在自己心里永遠都是那個小小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亂跑的小孩子。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諒的。那么，這次呢？林安杰盯著電視，眼神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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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本想追問是怎么發現的，結果看他心情不好的樣子，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到了林小冉的房間，一眼便看見林小冉眼巴巴地看著她。她好笑，揉了揉林小冉的腦袋：“冉冉，一會兒要是你爸爸說你什么，你別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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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被這突然其來的打擊刺激到了，激動地繞著鄭淑娟轉了好幾圈，哭訴：“媽媽，你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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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笑：“我可什么都沒說，但是你爸爸好像都明白了。”她仔細想了下剛才林安杰的表情，嘆氣：“冉冉，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們還是和你爸開誠布公地談吧，他現在變得會考慮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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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不信：“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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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笑：“人總是會變的，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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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等到鄭淑娟再次回到臥室的時候，林安杰看樣子已經想開了，朝著她笑：“媳婦兒，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說，別弄這些小把戲了。也真虧安民苯，竟然被你哄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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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看到他確實是想開了，嘆了口氣：“安杰，其實我也有兄弟姐妹，我也知道這感情。但是安民……原本當時交給他豆漿店的時候，我曾經也看開了，如果他真能踏踏實實地照看好，就算給他也沒什么。但是他做生意就沒有上的了臺面的手段，做假賬、打擊其他對手。他走的路太斜，我怕你將來也受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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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拍拍她的手，嘆氣：“以后不會了。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自家過得好，姐弟那邊我盡了力，我就問心無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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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用嶄新地目光打量著這個枕邊人，此刻她很想把小冉喊過來，讓父女兩個好好談一談。她這么想著，也這么做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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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奇怪：“你又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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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又坐下來，看著林安杰：“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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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愣了下，點頭：“男人說話算話。”又緊張地補充：“但是有些該幫的忙我也還會幫的，就像上次李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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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打斷了他的話：“那個你不說我也會同意。既然是這樣的話，你不打算和小冉好好談談嗎？自從豆漿店給了安民之后，這孩子明顯和你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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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嘆氣：“我知道，可是……好吧，那我和她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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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大喜，喊：“小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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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百無聊賴地小冉蹬蹬跑了過來，探出個腦袋：“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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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來坐下。”鄭淑娟拍拍床。“你爸要和你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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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奇怪地看著自家老爸，看了一會兒老爸依然沒有吭聲。林小冉奇怪了：“爸爸，你要說什么啊？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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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實在是拉不下臉來，但是想了又想，還是開了口：“冉冉，當時爸爸給叔叔那個豆漿店，是希望他能好好照看好，學些東西。并不是真的打算就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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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默然，老爸，你這是在道歉嗎？她抬眼看了看，發現林安杰的臉果然變得有些紅，好在膚色比較黑，也看不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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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張了張口，想說，爸爸，其實我并不是很在意。但是話未出口，眼淚就下來了。淚眼朦朧中看到林安杰著急的哄著她，拍著她的后背。哭得愈發放肆，就在這哭聲陣陣中，瘦弱的林安杰、咳血的林安杰漸漸模糊。一個意氣風發、日漸玲瓏地林安杰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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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淑娟聲音哽咽地開口：“好了冉冉，別哭了。以后咱家就好了，你爸他也知道分寸。那種事情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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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安杰被小冉哭得心都疼了，當林小冉開始哭得時候，他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從小懂事的孩子，這個聽話的孩子，怎么會哭得這么傷心。身體卻條件反射地抱著她，輕拍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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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不知道是在哭哪個林安杰，總之心里很難過，好像被石頭壓得喘不過氣來。在哭聲中，心中滑過一絲傷感和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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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小冉，爸爸媽媽都往前走了。你為什么還停在原地？往前走吧，往前走吧。揮揮手，向過去告別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