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年底,氣溫又下降不少。
    自從郭勁安在老爸面前攤了牌,郭教授那邊好幾天暫時也再沒出什么幺蛾子,偶爾在學(xué)校碰過兩人親密地在一起，看也不看一眼，挺直腰板，徑直走過去，把兒子和丁凝當成空氣。
    丁凝見郭勁安以為革命成功的興致勃勃樣,心底卻無端有點兒犯慌。
    這天傍晚,上完一堂專業(yè)課,丁凝剛出回寢室就接到阿男電話,正在校門等。
    這段時間,邵家這兩名都沒什么動靜了，邵庭晟先前倒是偶爾打電話或短信,她沒搭理，也就涼了些。
    想了想，丁凝拒絕出去。
    其實也挺矛盾的，要么辜負郭勁安，要么辜負作者交托。
    下次上吃肉網(wǎng)，她打算跟作者留個言，引誘這回事，換個對象，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一個不知深淺，動不動就蒸發(fā)的男人，可氣。
    還有那場烏龍，到現(xiàn)在還有些尷尬。
    阿男聽她言辭閃躲，一句話打消她疑慮：“老板沒來，是丁家公司的事情，有專人需跟您商量。”
    **
    夜幕下的車內(nèi)，光鮮明快的職場女郎笑盈盈地等待來人。
    明眸皓齒，風趣健談，不開口，臉上也標著“女秘”兩字。
    看著大門口來往進出的人流，吉蓮的高跟鞋尖在羊毛地墊上貪玩地輕捻，裝作不經(jīng)意，輕啟朱唇：“聽說老板前些日在p城置過產(chǎn)？”
    阿男不為所動。
    吉蓮窈軀一傾，大胸壓境。
    香噴噴的肉彈襲來，阿男眉頭一立，才敷衍：“嗯，分給本城子公司下屬的員工福利吧。”
    吉蓮見他死鴨子嘴硬，噗嗤笑，這才坐端正了：“聽說房產(chǎn)經(jīng)紀介紹的本來是p城幾個知名豪宅寓所，大半是聯(lián)排別墅和獨立別墅，最后老板挑挑揀揀，落訂在華府豪庭的一處復(fù)式住宅，說環(huán)境交通不錯，接近學(xué)校，方便上課，房子太大了也不適合年輕業(yè)主一個人住咦，咱們哪個下屬還沒脫離學(xué)堂，還這么好彩，得老板親自揀屋？”
    正在說著，校門口出來個身影，兩邊張望。
    兩人看到，雙雙噤聲。
    **
    四十分鐘的對話，不長也不短，吉蓮給丁凝做了個精煉利落的briefing。
    中心思想：丁志豪的公司廠子，被邵氏新股入資。
    魚吞蝦米的低買高賣，一向是邵氏早年的老作風，只是規(guī)模大后，再不屑這類商業(yè)動作，何況丁家這種地方作坊級別、連年走下坡路的本土老品牌，沒有翻身和擴展的必要性。
    這場入股，對于禿鷲胃口的邵氏來說，不痛不癢，撈不到什么好處，對于半身不遂的丁志豪和枯藤老樹昏鴉的丁家公司，卻是一記強心針，是個不折不扣的福音。
    身邊的長腿女郎把筆記本轉(zhuǎn)過來，給丁凝看合同。
    丁凝不是很懂那些條款約定，可白屏宋體字，說得很清楚，邵氏現(xiàn)在成了丁家那點兒說大不大，卻也總能養(yǎng)活百來號人的小祖業(yè)的新任大股東。
    除了丁家的日化公司納入邵氏名下，總體無變化，不擴張，不裁員，保留原先老臣子，重要職位也不隨意更替，暫遷至邵氏旗下一座日化品牌下，再待重新整合，謀取新發(fā)展道路。
    一直眼光落到倒數(shù)第二條：“乙方以原法定代表人的資產(chǎn)繼承人丁凝暫代管理（具體期限、職權(quán)、薪資、分紅等另以聘書為準），按時向甲方董事局副主席兼董事總經(jīng)理直接匯報”丁凝才停住，虛心問：“什么意思？”
    吉蓮直接說到點子上，耐心解釋：
    “簡單來講，融資后，丁家公司原來那部分權(quán)限屬丁小姐管理，丁小姐歸邵總管理。”
    丁凝大概明白了：“我成了邵氏的員工？”
    吉蓮笑道：“即便員工，做上打工皇帝也未可知。丁小姐年輕，難道不想得個好前途？邵總是你直屬上級，他為人嚴謹，經(jīng)驗豐富，一定會好生栽培你。”
    由他，栽培？丁凝喉嚨有點兒干。
    關(guān)于以后的打算，她不是沒想過。丁志豪打從重置了產(chǎn)權(quán)，來來去去這個把來月時間，雖然沒仔細翻賬本，丁家公司目前是怎樣不死不活地哼著的狀態(tài)，她從媽媽和律師口中，也不是沒了解，還從學(xué)校圖書館搬了不少商業(yè)書籍和具體案例，翻了幾次，大約了解了一些現(xiàn)代商業(yè)道道。
    與其說她得了個公司，不如說是個負擔，連年虧損，資不抵債，人情官司太多，也就是靠多年余勁兒撐著將倒大廈，爛船還有三寸釘，如今的丁家，也不過是靠著三寸釘在當面子罷了。
    她不認為自己能成為新一屆商業(yè)巨子，或者當個企業(yè)醫(yī)生，一上任就能揮斥方遒，力挽狂瀾，讓一個黃昏公司起死回生。
    如果丁家公司遲早握不住，這樣或許還算是最好的結(jié)局，大樹底下好趁涼，靠得大船，遇著風浪，邵氏轉(zhuǎn)不了方向，她這小船倒能看情況跑。
    眼下看吉蓮的意思，他似乎根本就安排好，也拒絕不了。
    哪里不是個做？做生不如做熟。
    這樣想著，丁凝的面皮松下來。
    吉蓮何等精明人，看出面前女孩興趣不低，見縫插針：
    “丁小姐還剩幾個月的學(xué)業(yè)未完，不須日日坐鎮(zhèn)，現(xiàn)在由丁家老員工代為操持，集團這邊派人監(jiān)管。月底專人給丁小姐匯報營業(yè)情況，丁小姐這邊方便時，盡量參加公司各類會議，協(xié)助任務(wù)，也能盡快上手，為以后打好基礎(chǔ)。另外最近競標下的西城空地開始建設(shè)新商圈，立項、規(guī)劃和施工許可證都已辦下來，丁家的生產(chǎn)園在那邊，因為聽說要搬遷，部分老員工不大愿意，最近引起了些糾紛，上層不愿剛接手便上下不齊心，邵總因為恰好在p城，晚兩日會親去西城區(qū)，下下基層，因為丁小姐是丁總女兒，身份特殊，屆時也希望一道前往安撫人心，周末上午八點前，會來接丁小姐。”
    嚯，果然還有下半段，剛成邵氏打工妹，工作任務(wù)就來了，糧餉都還不知道在哪兒。
    p城西區(qū)屬于新開發(fā)區(qū)，原先是成片荒田的郊區(qū)，還有幾座深不見底的山頭，近幾年才慢慢開發(fā)，因為地皮大且便宜，許多實業(yè)的生產(chǎn)線都設(shè)在彼處，多是聘用當?shù)剞r(nóng)民為工人，丁家也不例外。
    時間就安排在周末，剛好不前不后，絕不耽誤上課時間，錯都難得錯開，想拒絕？沒門。
    **
    丁凝鉆出車子時，天色全黑了。
    校門口有風華正茂的修長身影走過來，一臉柔情，滿身眷戀。
    吉蓮在背后笑：“丁小姐的追求者？”
    丁凝搖頭，老老實實：“不是，男友。”
    吉蓮一頓，卻依舊笑：“我還說低了，原來還升了一個級別。二十四孝好男友，幾步路還親自來接，生怕女友被人拐了。”
    丁凝想了想，點頭：“是啊，黏人，像小孩。”一臉寵溺地望過去，抬起胳臂，郭勁安大馬哈似的接過來。
    特意說給邵家老二聽，叫他知道，她就算跟他有一腿，也不會放棄郭勁安。
    車子前方，阿男由車鏡里盯住一對金童玉女進了學(xué)校大門：
    “幸虧老板今天沒空來。”
    不然又是一頓悶氣。
    吉蓮倒不盡然，傾上前，媚得像蛇，軟兮兮趴在駕駛座的皮椅背上，香水味道讓前面的男人皺眉躲開，卻故意越挨越近，手如鰻滑到前面人一方健碩胸膛前，捏了一把：“各有各玩嘛，公平。”
    胸大肌一顫，阿男腳板打滑，踩重了油門，車子失衡，往前飄了個s形。
    **
    離去西城區(qū)還剩一天，丁凝沒緣由有孤軍奮斗的感覺，拉了齊艾，叫她周末陪自己一起去。
    他有秘書，她帶個助理也不出奇。
    齊艾本來放心了，現(xiàn)在見那老男人似乎又不安分，不用丁凝說都想跟過去，偏偏姐姐之前來了個電話，語氣嚴肅叫她周末務(wù)必回家。
    齊艾家在p城旁邊很近的鄰市，從學(xué)校出發(fā)到家，單趟車程也才兩個小時不到，但平時很少回去，見姐姐這周催命符似的，猛催自己回家，雖然奇怪，可也沒法子拗。
    臨周末前天，齊艾姐姐又特地打了好幾電話來，千叮嚀萬叮囑，死活強調(diào)明天一定得要回家。
    齊艾拿著電話，口里答應(yīng)下來，卻又忍不住埋怨：“有什么要緊事啊？丁凝還叫我周末陪她哩，早不叫，晚不叫”一邊對著丁凝擠出無奈表情。
    話筒那邊的人停頓了一下，隨即說：“丁凝在你旁邊？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說。”
    丁凝的記憶中，不記得跟齊艾姐姐見過面，接過電話，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齊艾姐姐從話筒里剛飄出來的聲音很干脆，現(xiàn)在卻有些遲疑：“丁凝？”得到肯定答復(fù)后，安靜了很久沒說話，丁凝奇怪，抱著話筒“喂喂”了好幾聲，以為齊艾姐姐已經(jīng)掛了電話，那邊才一字一頓：
    “你最好也別去。”
    聲音壓得很平靜。
    丁凝以為自己聽岔了意思，還沒來得及開口，齊艾已經(jīng)把電話搶過來。
    掛了電話，丁凝問：“我跟你姐姐見過嗎？”
    齊艾一邊清理次日帶回家的行李，一邊答著：“應(yīng)該沒有吧。”
    沒有？倒像是挺熟稔似的，丁凝也懶得多去想了。
    齊艾不陪，想來想去，任務(wù)交給了郭勁安。丁凝本來不想叫郭勁安知道這茬事，可架不住齊艾口快，告訴了他。
    周末早晨，天氣還算不錯，到達西城區(qū)半山上的工業(yè)園，門口威武地停著個深灰色的四驅(qū)越野，邵澤徽下車，沒走兩步，見到丁凝身邊還帶著人，臉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