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力開車把傅珣送到宿舍樓下時,宿管阿姨正準備鎖門,見了傅珣走過來,一點都沒意外,重新拉開門放他進來。
阿姨斜著眼看向傅珣,說道:“你踩點回宿舍的習慣能改一改嗎?”
傅珣從包里掏出一盒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扔進阿姨的懷里,笑著說道:“沒機會改了,下學期我就搬出去住,以后也不麻煩阿姨留門了。”
阿姨一副老江湖的模樣,上下打量了傅珣一圈,“你也騙了小姑娘在外面同居?”
傅珣跟阿姨挺熟了,見她這么說,不認同地反駁,“這不叫‘同居’,只是合理利用房產資源,造福子孫后代。”
阿姨趕蒼蠅似的朝傅珣揮揮手,“‘造福子孫’還是‘造子孫’,打量你阿姨不懂呢!耍流氓就是耍流氓,還給自己找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快回去吧,記得對女孩子要負責,渣男都是要遭報應的!”
果然你阿姨就是你阿姨!
傅珣摸摸鼻子,也不爭辯,朝阿姨揮揮手就上了三樓。
雖然宿舍關了門,但樓里的人根本沒睡覺,還是該打游戲的打游戲,看電視的看電視,唱歌的唱歌,吵吵嚷嚷的。
傅珣一路跟認識的人打招呼,回到宿舍時,室友董林森抽空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傅珣“嗯”了一聲,放下包,又收拾了換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再等一身清爽地從浴室出來,董林森從抽屜拿出一張紙遞給傅珣,“這是最近一個月我們的行程,你看一下。”
如果說工作上馬力是傅珣的助理,幫他打理工作上的瑣事,并及時地提醒他行程,那董林森就相當于他在學校的助理了,平時學校要有個什么事什么作業,都是董林森告訴他的,也是因為有了董林森的幫忙,傅珣才能這么輕松。
傅珣接過紙條,坐在書桌前大致看了一遍,指著其中的一條問董林森,“《急救常識》學習,是怎么個學法?”
董林森看了一眼,回答:“哦,好像聽說是校醫院舉辦的,自愿參加,也不用點名,不用去,你只要知道就行了。”
校醫院舉辦這次學習,主要是想挽回前段時間誤診的聲譽,但聲譽這種東西哪里是那么容易挽回的,這個學習雖然實用,但買賬的同學并不多。
傅珣點點頭,什么都沒說,暗暗把日期記在了心里。
晚上,等醫院里的病人都處理完了后,黃丹拿著一個洗干凈的蘋果來找清溪。
“斯醫生,你跟傅珣是什么關系啊?”
清溪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道:“沒什么關系,只是認識而已。”
跟傅珣的關系簡單又復雜,清溪不知道從何說起,所以有人問,一律只說“認識”。
黃丹也不相信兩人只是“認識”,如果只是認識,傅珣也不會每天都來找斯醫生,還找她們要了斯醫生的排班表,至少從傅珣那邊看,他并不只是把斯醫生單純地看作是認識的人。
“傅珣是不是在追你啊?”黃丹湊近清溪,追問道。
清溪把手里啃了兩口的蘋果朝黃丹的方向送了送,“要不我把蘋果還給你,你就當做自己沒有來過?”
黃丹明白從清溪這里是問不出來什么了,嘿嘿笑了兩聲就出去了,但心里還是覺得傅珣那天在見面會上說的“喜歡的人”,肯定就是斯醫生。
第二天早上,清溪下班后被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您說讓我授課?”清溪詫異地看著主任。
校醫院里是沒有院長的,眼前的劉主任是校醫院職務最大的人。
劉主任對清溪的觀感不錯,聞言笑著說道:“對,一周后我們校醫院會舉辦一次公開課,你在院里的臨床經驗最豐富,所以里頭的急救措施你來負責講解。”
清溪的臨床經驗肯定沒有幾個老醫生豐富,會選她當主講人,最重要的是,清溪是才調過來的新醫生,這段時間表現優秀,學生對她的觀感都不錯,由她上去講,想來也更會受歡迎。
清溪大概也猜到了主任的意思,拿起桌上的講解資料大致看了一遍,跟醫書上的知識差不多,因此也沒拒絕,“行,我沒問題。”
說好后,清溪帶著資料回了家。
第二天,上完最后一個夜班,夏玲打電話叫清溪出去玩,清溪想想并沒有拒絕,跟著夏玲一起到了經常去的會所,直奔二樓的包間。
此時包間里已經有了十多個人,男男女女都有,大家互相打完招呼后便各玩各的了。
攢局的人是夏玲的高中同學,清溪跟著她來過幾次,跟大多數人都比較熟,因此也不會拘謹。
夏玲一進來就去找老同學說話去了,清溪坐在一邊安靜地聽人唱歌,包間一直有人出出進進,清溪并沒有注意,直到聽到有些耳熟的笑聲,她轉頭朝門口看去,目光跟傅麒的視線對上。
此時的傅麒正跟一個個子嬌小的男生走了進來,看到清溪也愣了,隨后跟男生小聲說了幾句話后,嬌小的男生嘟著嘴有些不樂意,最后傅麒湊近他的耳朵又說了什么后,那男生才開心地笑了,往另一邊的沙發走去,只是走前,不著痕跡地瞪了清溪一眼。
清溪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不善,但并沒有在意。
“好久不見,清溪。”
傅麒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到清溪身邊坐下,主動跟她打招呼。
清溪轉頭看她,笑著應:“好久不見,傅師兄。”
清溪和傅麒大學同校,并不同專業,當初也是在這樣的聚會上認識的,各自的朋友認識,兩人都被朋友帶過來,玩了幾次也就認識了。
簡單地打完招呼后,兩人之間便陷入了略微有些尷尬的沉默。
清溪不認識傅珣之前,跟傅麒的關系還不錯,認識傅珣后,兩人默契地再也不來往,時間太久,并沒有共同話題了。
過了一分鐘,傅麒主動開了口,話題還是繞不開傅珣。
“傅珣回國了,你們應該見過了吧?”
清溪點頭,簡短地回答,“見過。”
傅麒笑了,“忍了四年多才聯系你,也為難他了。”
清溪低頭吸著果汁,并沒有回應。
傅麒轉頭看向清溪,認真地說道:“清溪,我為四年前的自私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清溪勾勾唇,抬頭看向液晶顯示器上的音樂MV,大雨傾盆,長發的女孩子全身濕透,目光留戀地看著眼前光怪陸離的美麗世界發呆,但猶豫不過幾秒,隨后女孩子轉身向一片黑暗的世界快步奔跑,不再有一點猶豫。
“不用道歉,我跟他本身就不適合,這是實話。”
四年多前,清溪在傅家偽裝了一周“傅麒的女朋友”后回了學校,沒想到過了兩天,傅麒突然來找她,說請她吃飯。
在飯桌上,傅麒說了很多關于傅家的事,關于傅珣的事,清溪一開始并沒有懂他的意思,只是安靜地聽,認真地揣測,直到傅麒突然說:“清溪,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清溪:“什么事?”
傅麒卻說:“以后如果傅珣聯系你,麻煩你不要理他,他以前跟你說的任何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不用當真,畢竟——他還小。”
他的年齡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說過的話可能自己都不能完全懂,更不會去實現,所以,不要信;
他還小,眼界也小,等他長大了,見識多了,選擇也會更多,
更重要的是,家里也不會同意他找一個比他大的女生,所以,也請你不要當真,不要有過多的幻想,因為不可能。
清溪幾乎是秒懂了傅麒的意思,也很快就明白了傅珣對她說的話,傅家人都知道了,并且并不同意他如此胡來。
即使現在再看那時的場景,清溪并不覺得傅麒愛護弟弟的做法有什么問題,也不覺得他家人為了杜絕兒子找了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孩子,提前做一些措施有什么錯,站在他們的角度,他們是對的,她可以試著去理解,但她無法接受自己被“有錢人”隨意臆測本性,踐踏尊嚴。
傅麒知道清溪的性子,看著云淡風輕的,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意,但心里卻有自己的想法,不然這幾年這樣的聚會她為什么從來不參加,甚至直接刪了他的微信。
“說出來可能你不信,”傅麒的目光看向剛剛的男生,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那些話是多么難聽,是多么過分,終于感同身受了。”
當有人把他說過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說給他喜歡的人聽時,讓他喜歡的人傷心難過要離開他時,傅麒才明白當初的自己有多過分,對清溪和傅珣都太過分了。
清溪面上很淡,并沒有因為傅麒的懺悔動容,也根本沒有安慰傅麒受傷的心,仍然安靜地坐著,什么話都沒說。
好似并不在乎曾經受過的委屈,好似根本不在乎遲來的道歉。
傅麒看向清溪,帶著一點哀求地說道:“我不奢求你原諒我,只求你不要因為我當初說的話拒絕小珣。”
“這些年他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