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還真是機警。”
    一個長發披肩，肩扛長劍的中年男人從樹叢中間走了出來。國字臉，八字眉，體格高大健壯。看起來頗有一股子狂放不羈的灑脫味道。
    一柄重劍扛在肩頭，劍無鋒，也無鞘，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大號的銅板。
    更詭異的是，他在朝著敖夜走近的時候，雙腳都不曾落地，身體懸浮在半空之中。
    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飄。
    這也是他行走無聲，能夠悄無聲息的跟隨在敖夜身后的原因。
    倘若是個普通人，或者是個正常的人類修士，怕是很難發現他的蹤跡或者氣機......
    可惜，他找錯了對象。
    敖夜可是龍族。
    當然，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他也找對了對象.....
    從他一開口就點破了敖夜的身份，證明他和其它人一樣也是為了「屠龍」而來。
    “龍族？”敖夜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向中年男人，問道：“你也是為了龍族而來？”
    “怎么？你還想否認不成？”中年男人也同樣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敖夜，笑呵呵的說道：“我用的是「御風術」，隨風而行，不露真身。又用秘法藏匿了氣機，無形無我，無念無殺，結果還是被你察覺到有人跟蹤.......除了龍族，還有誰能夠做到？”
    “再說，你轉移方向把我引到這座山上，也是刻意為之吧？怎么？想要殺人滅口？”
    “你做到了無形無我，卻沒做到無念無殺。”敖夜一臉嘲諷，出聲說道：“在我看向池塘里面的睡蓮花時，故意露出一絲破綻，有剎那間的心神失守......也就在那一刻，你動了殺機，是不是？”
    “........”
    中年男人一臉詫異的看向敖夜，說道：“你連這個都知道了？那次破綻是你故意露給我的？”
    “一念之間，轉瞬即逝。可是，存在過的，又怎么會當真沒有任何痕跡？”敖夜反問出聲，說道：“你外放的一縷劍氣沒有用來傷我，卻用來斬斷了一只蜻蜓的翅膀......劍氣凝而不散，那只蘊含著劍氣的斷翅便也一直屹立在池塘之上久久不落。”
    “......”
    中年男人盯著敖夜看了好一陣子，然后苦笑不已，說道：“你還真是個變態。這樣細微的事情都被你發現了？我還以為我藏的神不知鬼不覺呢。丟臉啊，這次丟臉丟大了。對了，認識一下，我叫吳鯨。你怎么稱呼？”
    “敖夜。”敖夜出聲說道。“既然你能夠找到這里來，應該已經對我的資料了如指掌了吧？”
    “我們知道的，不過都是些你們想讓我們知道的。”吳鯨笑呵呵的說道。“怎么樣？再告訴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敖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出聲詢問。
    “明知故問。”吳鯨笑著說道。“我想知道什么，難道你不知道？我簡單舉幾個例子啊，譬如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龍族？你有幾座龍宮？你們的財富都藏在什么地方？有沒有什么吃了讓人長生不死的丹藥秘方？或者，你的竅門是在什么地方？”
    敖夜表情古怪的看著吳鯨，出聲問道：“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很愚蠢嗎？如果我當真是龍族，你就這么貿然找上門來，難道不怕我一口把你吃了？”
    “不怕。”吳鯨信心滿滿的說道：“我這人皮糙肉厚的，怕是你沒有那么好的牙口。”
    又拍拍肩膀上的重劍，更有一股子睥睨天下世間英雄不過爾爾的豪邁氣概，朗聲說道：“再說，我手里的劍也不答應。”
    “善水者常溺，犟嘴者挨打。我活了很多很多年，見識過死得最快的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嗎？”
    “是什么人？”吳鯨出聲問道。
    “招惹我的人。”
    “......”
    吳鯨再次盯著敖夜看了一陣子，然后笑得更加開心狂放了。
    他指著敖夜，大笑說道：“說實話，我還真是挺喜歡你的。你這脾氣......太對我的胃口了。男人嘛，就應該有一股子舍我其誰的氣勢。畏畏縮縮的，能干成什么大事？”
    “我不在意別人喜不喜歡我，我自己喜歡自己就夠了。”敖夜一臉認真的說道。
    身為龍族之主，他用得著在意一個普通人類對自己的喜歡嗎？
    我自己喜歡我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喜歡......
    “......”
    吳鯨盯著敖夜的表情看了好久，發現他確實不像是在開玩笑......
    搖了搖頭，出聲說道：“是你自己說出來？還是我把劍架在你脖子上的時候你再說出來？”
    “如果我不是龍族呢？”敖夜出聲問道。“你也要把劍架在我脖子上？”
    “是不是龍族，打了再說。”吳鯨一臉無謂的模樣，敖夜是龍族那就再好不過，他可以從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敖夜不是龍族，那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在這個世界上，誰又沒有受過一點兒委屈呢？
    “再說，我已經確定你是龍族了。”
    “你是怎么確定的？”敖夜問道。你說出來，我看看要不要改。
    “憑你呈現出來的種種神通手段......憑你說過你活了很多很多年.......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剛剛進入鏡海大學的大一新生，能活多少年？除非你擁有龍族的駐顏術......你不是龍族，誰是龍族？”
    “我明白了。”敖夜出聲說道。
    “你明白了？”
    “明白了。”敖夜說道。“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綻，不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如果處處小心謹慎，活著還有什么樂趣？”
    “我現在都有些期待你不是龍族了。”吳鯨一臉遺憾的看著敖夜，出聲說道：“那樣的話，咱們倆就能成為知交好友痛痛快快的喝上幾碗。”
    “可惜讓你失望了。”
    “........”
    吳鯨雙眼放光，出聲說道：“你承認了？”
    “那又如何？”敖夜問道。
    他就那么云淡風輕的站在那里，優雅從容的問出那樣一句話。
    可是，這卻比吳鯨言語中的驕傲還要驕傲，比吳鯨表現出來的狂妄還要狂妄。
    「我是龍族如何？」
    「我不是龍族又如何？」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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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鯨感受到了敖夜的驕傲和狂妄。
    作為一個同樣驕傲和狂妄的人，他原本以為敖夜是自己的同路人，是自己喜歡的那種人。
    現在他才察覺，他們不是一路人。
    敖夜的驕傲來自靈魂，敖夜的狂妄發自肺腑，來自骨子深處，他生下來就應當是這般人。
    自己的驕傲和狂妄就像是浮夸的演技，他竭盡全力的想要告訴世人，老子很驕傲老子很狂妄老子誰都不服誰都不鳥......
    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就變成了十八線小明星表演時常犯的錯誤：用力過猛。
    一個真正驕傲的人，是不屑于展示自己的驕傲的。
    這一刻，吳鯨開始仇恨敖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