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過后,便是沉睡。</br> 程沐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或者用昏過去更恰當。</br> 醒來時，外面依舊能看得到星海。</br> 程沐筠恍惚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似乎在另一艘星艦上。應該是仇琮開來追擊的星艦，那艘星艦是中型星艦，才有這種獨立的生活區(qū)域。</br> 他翻了個身，對上仇琮的眼睛,專注無比，似乎能這樣看到永恒。</br> “……”</br> “雖然我體諒你的心理問題，但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有人坐在旁邊看我，挺滲人的。”</br> 的確,情況挺滲人。</br> 小型和中型星艦上的床鋪,類似膠囊單間，靠著墻壁,床鋪不寬,約莫只有一米二寬。</br> 當然,擠下兩個成年人雖說有點窄，倒也勉強。</br> 仇琮卻衣著整齊地坐在一旁,看起來就是一直沒睡的樣子,像是守著珍寶的惡龍。</br> 他笑了一下，滲人的專注感消失，“老師,你感覺怎么樣？”</br> “還好。”程沐筠起身，皺眉。</br> 身體已經(jīng)清理干凈了，只是ega的構(gòu)造比較特殊,他正想說些什么，就聽仇琮說，“我已經(jīng)給你用過藥了，不會有事的。”</br> 程沐筠明白他的意思。</br> 他的基因有問題，這種基因是絕對不能不負責任地傳承給下一代的。</br> 他挑了下眉頭，“你以前也是alpha，我記得alpha對于繁殖似乎有種不可言說的執(zhí)念。”</br> 仇琮抬手，理了下程沐筠的頭發(fā)，“那些不重要，更何況，不過是小孩子罷了，幾十年后，我便可以親手照顧你……”</br> “好了，說正事。”程沐筠起身，接過衣服穿好，“裴一航還在救生艙里？”</br> 既然仇琮來了，便不可能走。</br> 程沐筠的計劃自然是要大幅度調(diào)整，而完成計劃其中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便是裴一航。</br> “把裴一航送到實驗室去。”</br> 是的。</br> 程沐筠在得知仇琮追過來的決心之時，就能確定他肯定是帶著實驗室過來的。</br> 即便是為了私心而沖動一回，仇琮也不是那種不顧后果的人，定然會做其他的準備。</br> 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默契。</br> 仇琮了解程沐筠，也知道他需要什么，比如，那座實驗室。</br> 此前，憑借裴一航留在程沐筠體內(nèi)的那點信息素，程沐筠就能分析出ao聯(lián)盟如今的變化。</br> 此時，有了裴一航和自己兩個實驗體，他能更一步研究出倪真信息素里的改變。</br> 果然，自裴一航體內(nèi)直接提取出來的信息素，其中蘊含著更多不屬于他本人的基因片段。</br> 從基因圖譜可以分析出來，這些基因碎片，屬于倪真。</br> 這些基因碎片的壓制，可以保證裴一航即便是不愛倪真，也絕對不會對他產(chǎn)生任何背叛的念頭。</br> 所以，即便是裴一航失蹤了這么長時間，倪真似乎也沒有試圖要營救或是尋找他。</br> 程沐筠看著光幕上的數(shù)據(jù)，看了眼仇琮：“這光幕上的數(shù)據(jù)，你怎么看？”</br> 仇琮精于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無論是指揮還是親自上陣戰(zhàn)斗，都是頂尖的強者，但對于生物學和藥劑學方面的知識，幾乎是一竅不通。</br> 當初混進中央學院念書的時候，他選修了程沐筠的藥劑學和心理學課程，沒有一次及格過。</br> 聽到程沐筠提問，仇琮下意識站了起來，重新體會到當初被老師提問的恐懼。</br> “這，這數(shù)據(jù)表示，裴一航是個渣男。”</br> 程沐筠：“……”</br> 他倒是沒想到這方面的回答，程沐筠的本意只是想問仇琮，對于這種基因侵入，反抗軍是否發(fā)現(xiàn)了跡象。</br> 不過，也算是回答了。</br> 沒有。</br> 看來情況比想象中的要好，倪真的進化，還處于初級階段。</br> 或許是見程沐筠若有所思，仇琮繼續(xù)說了下去。</br> “這部分的基因碎片屬于倪真，如果他們之間，沒有臨時標記行為，是絕對不可能會到達這個程度的。”</br> 程沐筠愣了一下，他一直以為裴一航身上的基因碎片部分，是由于服用了倪真信息素制成的再次分化藥劑導致的。</br> 仇琮的話，倒是給他提供了新的思路。通過臨時標記行為，信息素的交換，強化基因之間的壓制。</br> 這么說來的話，或許可以提取倪真的基因片段，替代改造，來控制裴一航。</br> 倪真這么相信信息素之間的壓制，倒是可以搏一把。</br> 程沐筠想起在首都星上的時候，倪真數(shù)次拋向仇琮的橄欖枝。他對仇琮的態(tài)度很曖昧，似乎是不甘心匹配度100的alpha對他沒有任何多余的想法。</br> 這么說來的話……</br> 程沐筠抬眼看向仇琮，“你愿不愿意再次暫時成為alpha？”</br> 仇琮走過來，低頭在他的后頸蹭了蹭，“雖然我也厭惡alpha會被ega信息素引誘得如同野獸般的天性……”</br> 他的說話之間，氣息灑落在程沐筠的后頸，帶起敏感的一片雞皮疙瘩。</br> 程沐筠皺眉，推了一把仇琮，“好好說話。”</br> 仇琮順勢退開一步，“如果可以短暫地標記你的話，我不介意再次成為獸性占上風的alpha。”</br> 程沐筠嗤笑一聲，“仇琮，你倒是翅膀硬了，這是在同我講條件？”</br> 仇琮：“不是，只是從昨天的事情發(fā)現(xiàn)，想要不被你拋下，有時候必須……無恥一些。”</br> 程沐筠被他的態(tài)度氣笑了，心道：“系統(tǒng)，我看這仇琮也崩人設了吧，他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br> 系統(tǒng)：“啊？我覺得他就是發(fā)現(xiàn)耍無賴有肉吃吧。”</br> “……”</br> 程沐筠也沒再搭理系統(tǒng)，而是指了指一旁的裴一航。</br> “好了，你在這里看著他，我要在藥劑室里呆幾天。”</br> 按照程沐筠給的昏睡劑劑量，裴一航短時間內(nèi)不會醒，仇琮只需要定時給他注射營養(yǎng)劑，保證人不會死就行了。</br> 半個月之后，程沐筠拿著藥劑出來。</br> 他神情有些疲憊，眼睛卻很亮，完全是一副剛做出什么好東西的興奮狀態(tài)。</br> 仇琮起身，迎上前去。</br> “老師，怎么樣了？”</br> 程沐筠說道：“實驗效果很不錯，不過，我不敢確定會不會有什么副作用，畢竟沒有經(jīng)過臨床實驗。”</br> 接下來，便是程沐筠的拿手好戲催眠，他的精神力其實很強，比裴一航這些人都要強。</br> 只是作為ega，根本不需要去測試什么精神力，便也從未有人發(fā)現(xiàn)過這一點。</br> 精神力足夠強大，除去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星艦之外，更大的好處便是催眠。</br> 在藥劑的幫助下，程沐筠可以虛構(gòu)一段天衣無縫的記憶塞入裴一航的腦中。</br> 他拿起一旁的針劑，注射進入裴一航的后頸。</br> 藥劑來自裴一航的信息素，只是其中倪真的基因碎片被程沐筠的基因碎片取代，程沐筠按照相同的排列方式，再造了一份腺體分化藥劑。</br> 等裴一航醒過來，他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只是在心底深處，會相信程沐筠的一切，絕對不會懷疑。</br> 程沐筠做完這一切，仔細洗干凈手，這才轉(zhuǎn)身看向仇琮，“好了，接下來輪到你了，用我的信息素煉制的藥劑，應該可以幫助你再次分化。”</br> 說完，他取出另一支藥劑，抽入注射器中，走了過去。</br> 沒想到，仇琮卻是向后退了一步，說道，“我覺得，有更好的方法來讓我分化。”</br> 程沐筠愣了一下，“什么？除了注射藥劑之外，并沒有其他更快的辦法了。”</br> 仇琮走上前來，接過程沐筠手中的針劑，放在一旁，“我記得，你的再次分化，是因為裴一航刻意釋放出信息素誘導的。”</br> “這么推測，你的信息素也可以直接誘導我的再次分化。”</br> 程沐筠：“……”敢情在這里等著他呢。</br> 他十分無情地指出其中的盲點，“裴一航的信息素，能那么簡單地誘導我的再次分化，那是我們曾經(jīng)存在臨時標記行為而且匹配度高達90。”</br> 仇琮皺眉。</br> 程沐筠一臉冷酷地點出事實，“我和你之間的匹配度，好像只有50，甚至沒有及格，要直接誘導你分化，可能性不大。”</br> 仇琮走過來，低頭。</br> “唔”</br> 程沐筠捂著嘴唇，怒瞪忽然輕輕咬了他一口的仇琮，“你發(fā)什么瘋？”</br> 仇琮卻又拉開他的唇，輕輕舔了一下，“雖然知道你們是通過提取信息素來完成臨時標記的，我依舊想把他弄死，然后把你身上殘存的味道，一點點用我的信息素填滿。”</br> 程沐筠：“系統(tǒng)，他真的有問題。”</br> 系統(tǒng)：“我不覺得，你要理解一個憋了一百多年才破處的男人，他還曾經(jīng)看著你另嫁他人，如今只是這樣的表現(xiàn)，我覺得他已經(jīng)很收斂了。”</br> 程沐筠：“似乎有點道理。”</br> 這邊同系統(tǒng)聊著，仇琮還得寸進尺，又要低頭親過來。</br> 程沐筠抬手，擋住了仇琮再度吻下來的動作，理智又冷酷，“說正事，我從你的表情，能知道再繼續(xù)下去是不能談正事的。”</br> 然而，仇琮卻依舊吻在了他的掌心，隨后微微后退，“我是在說正事，你不擔心藥劑會出問題嗎？不如用更可靠的方法，匹配度不夠的話，多試試好不好？”</br> 又是那個表情，懇求中帶著些卑微。</br> 不得不說，程沐筠心軟了。</br> 心軟的后果則是，分化過程用了整整七天。</br> 程沐筠忘了一件事，alpha在分化時，會出現(xiàn)易感期。</br> 當初仇琮在垃圾星的是時候是如此，這一次，依舊如此。</br> 在垃圾星的仇琮被一針麻醉劑放倒之后，理智上線，在整個易感期都沒有什么異常。而此時，仇琮卻放任本能占據(jù)上風，便一發(fā)不可收拾。</br> 七天之后，程沐筠離開房間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恍惚。</br> 他渾身上下，都是仇琮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烈酒的氣味，沖得人頭暈目眩。</br> 程沐筠皺眉，卻也想過要把這信息素的味道去除。</br> 一是不能確保易感期剛過沒多久的仇琮會不會因為味道消失再次發(fā)瘋，二則是，這身味道，也剛好契合他準備給裴一航灌輸?shù)挠洃洝?lt;/br> 經(jīng)過改造之后的記憶，裴一航將俘虜后遇見替身程竹。</br> 程竹被仇琮作為替身囚禁，早已恨毒了仇琮，只想報復，想完全控制這個把他當替身的渣男。</br> 然后，裴一航告訴了程竹關(guān)于ao聯(lián)盟的事，誘導程竹分化了。</br> 程竹背叛反抗軍，幫助裴一航逃了出來。</br> 而仇琮，則是在兩人的合作之下，抓過去的人質(zhì)，被強制分化，完全服從在程竹信息素控制之下人質(zhì)。</br> 這是完全契合如今ao聯(lián)盟隱形架構(gòu)的一個虛假記憶。</br> 在人類共和國那邊或許漏洞頗多，但在一切都相信信息素的ao聯(lián)盟，卻是無懈可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