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沐筠編起故事來得心應手,他說自己是個旅行者，旅途中遇到星盜，乘坐救生艙跑了,意外到了這個垃圾星，待了有幾個月了。</br> 仇琮看起來有些愣愣的，似乎是精神耗盡的后遺癥。</br> 程沐筠說完，問了句，“這位程先生,你呢？怎么也像我這么倒霉。嗯，程先生？”</br> 他呆呆地看著程沐筠，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嗯，就是被星盜搶了,逃出來的。”</br> 一模一樣的理由。一聽就是假的。</br> 程沐筠聽得暗暗無語,一口一個“程先生”他本來就聽別扭的，干脆起身出門。</br> 今天的活還沒干,大半夜的撿到仇琮,之后又在小一那整理信息,轉眼就天亮了。</br> 程沐筠在外面的蔬菜大棚忙活，一轉身,差點撞到個人。</br> “啊,你你你，你嚇死我了。”</br> 仇琮以前搞過暗殺，行動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仿佛是一只安靜的黑貓。</br> 程沐筠連退幾步，手里的水壺落下。</br> 眨眼工夫，仇琮就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彎腰接住了水壺。他直起身體，“我幫你。”</br> 語氣很像是陌生人的禮貌，只是程沐筠卻從他臉上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失望。</br> 程沐筠點頭：“嗯，好，謝謝，我去弄點東西吃，你有沒有什么忌口的？”</br> 仇琮張口，又話鋒一轉，“沒有。”</br> 程沐筠轉身進了庇護所。</br> 經過幾個月的整修擴建，小小的庇護所已經具備了基本功能。</br>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麻雀雖小，五臟俱全。</br> 廚房在左手邊，里面的廚具也還算是齊全。</br> 營養劑雖然是可以滿足基本生存需求，但卻無法滿足精神需求。即便是程沐筠這樣絲毫不通廚藝的人，也勉強自己折騰幾個菜。</br> 他炒了個青菜，然后抓了把紅色朝天椒往里面灑。</br> 系統給看愣了，“小竹子，你這是干什么？你這具身體不是不能吃辣嗎？”</br> 他又加了把辣椒之后，說：“我做給仇琮吃的啊，我又不吃。”</br> 系統：“……，他喜歡吃辣？”</br> “不，他不吃辣，一點都不吃。小時候他一吃辣椒，能當場哭出來。”</br> “那你為什么？”</br> 程沐筠：“系統，你是不是傻啊，我現在的目標是不承認自己是程沐筠，當然要故意加辣椒了。你沒看到剛才仇琮的表現嗎，他在試探我。”</br> 是的。</br> 從剛在在外面的表現直到現在，兩人交鋒數次。</br> 程沐筠是故意裝作受到驚嚇的，因為這個世界的程沐筠，性格冷靜到冷酷的地步，任何事情都不會嚇到他。</br> 他問仇琮有沒有忌口，對方回答沒有，也是想從細節發現點什么。</br> 畢竟，曾經的程沐筠和仇琮共同生活了十二年，仇琮也吃程沐筠炒的菜吃了好幾年。</br> 直到仇琮發現程沐筠在做菜這件事上，實在是沒有天賦，還喜歡放飛搞些黑暗料理，就默默把做飯這個活接了過去。</br> 總之，一點一滴，都是回憶。</br> 這么多年過去，程沐筠不知道仇琮記不記得，但他必須謹慎。</br> 二十分后，在小小的客廳里，仇琮對著桌上的幾道菜陷入了沉默。</br> 菜色很簡單，炒青菜，炒罐頭肉，還有一個番茄蘑菇湯。</br> 仇琮不是挑剔的人，也知道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垃圾星上，能弄出這幾個菜已經非常難得了。</br> 可問題是，每一道菜里，都放了紅色的朝天椒。仇琮不吃辣椒，一點都不能沾。</br> 程沐筠也一樣。</br> 當初兩人在垃圾星共同生活的時候，意外得到一包辣椒種子，種子珍貴，種出來后，程沐筠用辣椒做菜。</br> 仇琮當場吃得眼淚汪汪，而程沐筠似乎也皺著眉頭吃得很勉強，也是嚼了幾下就忍不住吐了。那之后，那批辣椒就不見了。</br> “程先生，怎么了？不合胃口嗎？”</br> 仇琮回過神來，見對面的青年微笑著夾了菜放進嘴里，似乎很享受。</br> 咽下之后，又聽程竹開口道：“我家鄉那邊嗜辣，你說沒有忌口，我就按我自己的口味做啦，怎么了，你不喜歡嗎？”</br> 仇琮：“沒有，我是……精神力耗盡還沒完全恢復，有點遲鈍。”</br> 說完，他夾了青菜放到嘴里。</br> 火灼般的感覺在口腔里彌漫開來，由口腔直沖天靈蓋，仇琮猛地咳嗽起來。</br> 他彎腰，咳得有些慘烈。</br> 果然不是，不是程沐筠。程沐筠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想法，他要做的事情不會有任何的動搖。</br> 旁邊的人似乎有些著急，過來拍他的背，連聲問：“程先生，你還好吧？你不能吃辣直接告訴我呀，不放就是了……”</br> 然后，一杯水遞了過來。</br> 仇琮一飲而盡，這才勉強恢復過來。他起身，放下杯子，眼眶還有些微微濕潤。</br> 不是眼淚，不過是辣椒太辣了。</br> 模糊的視線中，看到對面那張臉的時候，他的手還是微微抖了一下，“抱歉，我頭很痛，沒什么胃口。”</br> “嗯，你先回房間休息吧，去吧去吧。”</br> 仇琮起身，又低聲說了句抱歉，這才轉身離開。</br> 程沐筠托著下巴，看著仇琮的背影消失在客廳，這才一張嘴，把藏在舌頭底下的一個藥劑片吐了出來。</br> “這具身體真是太弱了，居然真的吃不了辣，還好我早有準備。”</br> 對于藥劑師來說，臨時調個中和辣椒素的藥片，是很簡單的事情。</br> 系統：“小竹子，我覺得你剛才真的是茶里茶氣的，我看方才仇琮眼眶紅了，不是因為辣的吧，是偶像光環破滅吧。”</br> 程沐筠：“你在說什么啊，當初我們決裂的時候他就對我幻滅了，不然怎么會不依不撓地追捕我好幾年。哦，剛才的表演，我綜合了衛奕辰蘇皎什么的，帶不帶勁？”</br> 系統：“……”絕對理智這個屬性，放在程沐筠身上，真的是太可怕了。</br> 它默默地在心里，給可憐的仇琮祈禱。</br> 祝他好運吧。</br> 自那之后，仇琮似乎完全接受了這個事實。</br> 眼前的人，不是程沐筠。</br> 無論從年齡還是口味和生活習慣，都不一樣。</br> 兩人的相處，變得和認識不久的陌生人沒什么區別。仇琮也完全恢復了自己在外時的模樣，看不出半分脆弱來。</br> 他本就是意志堅定，性格中還帶著幾分張狂的人。簡單來說，就是鐵骨錚錚連血液里流的都是硝煙氣息的鐵血軍人。</br>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仇琮幾乎包攬了所有的體力活，甚至連外骨骼都不需要，就可以完成收集材料的活。</br> 程沐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和擴展了將近一倍有余的庇護所，摸了摸脖子后面，“即便仇琮現在是個普通人，不受信息素控制了，身體還是要比普通人強健的，不像我，離了外骨骼什么都不能做。”</br> 系統：“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覺得這abo設定挺扯淡了，都星際文明了，也沒發展出什么可以幫助ega和beta改善體質的藥劑？”</br> 程沐筠笑一下，“不是不想，只是不愿，所有資源都被既得利益者把控，他們怎么可能動搖自己的統治。”</br> 當初，他的計劃是在時局穩定下來之后，就往這個方向研究。多年經驗表明，研發出讓所有人體質變得強健的藥劑并非不可能。</br> 系統不解：“那倪真為什么不研發這種藥劑，而是研究讓腺體重新發育的藥劑，他不是很厲害的藥劑師嗎？”</br> 程沐筠還是說了同樣的話，“誰知道呢，人性那么復雜，我哪里知道。”</br> alpha腺體萎縮之后，體質的強健程度會大幅度下降，當初的仇琮也是如此。只是多年未見，人類共和國這邊似乎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發展道路。</br> 體質或許比不上alpha逆天，卻也在慢慢的追趕上來，而且仇琮的救生艙狀況來看，人類共和國走向了更依賴機械作戰的方向。</br> 憑借beta的聰明才智，團結努力通過機械和科技的發展彌補在體質和精神方面的天生劣勢。</br> 程沐筠曾經是一個ega，脖子是可以看到腺體存在的痕跡的。此時，他脖子后皮膚光滑，看不出任何腺體的痕跡。</br> 作為在近些年新出生的beta，當然不會有腺體的存在。他在給自己做微整形的時候，沒有忘記這些細節。</br> 但程沐筠知道，在他過來的第一天，那個地方是微微鼓起，有腺體存在的。</br> 他現在依舊還沒搞明白，自己的這具身體究竟是怎么回事。這是他五十八歲那年的身體，殘缺不完整的腺體。</br> 事情很奇怪。</br> 然而，程沐筠此時也沒有太多儀器，能確認自己身體上的異樣。不過這也不重要，最關鍵的地方在于趕緊離開這個地方。</br> ao聯盟那邊情況不明，程沐筠真擔心倪真會不會完全被alpha控制，再也沒有修復進度條的可能性。</br> 然而，仇琮的個人終端壞了。</br> 前兩天，修理過后，依舊是無法聯絡是他的人。</br> 兩人就這么無奈地被困在了這顆垃圾星上，明明外面風起云涌，他卻在這個地方過著田園牧歌的生活。</br> 程沐筠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弄點東西吃。</br> 這也是他身體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餓得特別快。</br> 他現在的食量，似乎是曾經的數倍，但人卻維持著同樣的體型，沒有任何長胖的跡象。</br> 或許是起身的動作太急了，程沐筠才勉強站穩，就眼前一黑，向后踉蹌倒了過去。</br> 暈過去之前，他看到遠處有人猛地沖了過來。</br> “老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