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br> a市一高門口的那條街上,種滿了梧桐樹。</br> 其實學生們對這些梧桐樹怨聲載道，蟲多，不少學生會被從天而降的毛毛蟲嚇一大跳。然而在秋季的時候,這條街卻是整個a城最美的地方。</br> 金色樹葉，會鋪滿兩側的人行道,仿佛童話世界。</br> 可惜,高考結束的時候,還是盛夏,隱藏在梧桐樹上的知了吵得沒完沒了。</br> 陸尚從校門口走出來的時候,有些恍惚。他分到的考場恰好在本校，于是婉拒了周素香在門口候考的建議，只讓車接送。</br> 眼前的梧桐樹,細碎的光芒自樹葉間灑落,宛如高中開學前的那一天。</br> “程沐筠,你看……”</br> 他的聲音猛地停了下來,身邊空空如也。對哦,程沐筠不用高考,這兩天都沒出現過。</br> 不過，昨天晚上,陸尚是跑到程沐筠家吃飯的,看著程沐筠吃了三碗飯。</br> 他不是會沮喪的人,剛才也不過是想要跟程沐筠分享眼前的風景而已。</br> 人不在身邊，那打視頻就好。</br> 陸尚拿出手機,撥通了視頻。</br> 此時的程沐筠,在花園看書。手機響起，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br> 果然，一接起來,就看到陸尚的臉。他接通視頻電話的角度很死亡，但依舊是一張英俊帶著些桀驁的少年臉。</br> 陸尚笑了，露出了一顆尖尖的虎牙，“我考完了！你看！”</br> 程沐筠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了鏡頭中的梧桐樹。</br> 滿目都是郁郁蔥蔥的景象，陸尚的身后，是大批考生自校門口涌了出來。</br> “畢業快樂！我們一起畢業啦！”</br> 程沐筠有些無奈，“你考得怎么樣？”</br> 沒想到，陸尚打視頻過來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關于自己的考試成績，而是為了和他分享高考過后的感覺。</br> “a大沒問題的。”</br> 陸尚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考試成績，而是繼續舉著手機，努力讓沒有到現場的程沐筠也感受到高考完畢后的熱烈氣氛。</br> 他一邊向前走，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直到走過一條街的時候，才停了下來。</br> 程沐筠覺得鏡頭里的場景挺熟悉的，似乎是他每天上學時下車的地方。</br> 他有些不解，問了一句，“怎么了？”</br> 陸尚轉了下手機，臉又出現在鏡頭里。他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沒什么，就是……”</br> “高中的第一天，我是在這里見到你的，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也想和你在這里一起告別高中。”</br> 程沐筠笑了一下，“傻子。”</br> 那邊，傳來了有人喊陸尚的聲音，程沐筠直接說：“好了，回來再說。”</br> 說完，他掛斷了手機。</br> 程沐筠瞇起眼睛，抬頭看了看天邊的云，和頭頂的樹蔭。</br> 過了片刻，他才問：“系統，進度條怎么樣了？”</br> 系統：“沒啥動靜。”</br> 程沐筠倒是覺得奇怪了，轉念一想，又覺得陸尚上a大這事，只要他本人決定報考，就沒什么懸念，進度條沒有動靜也正常。</br> 這一邊，掛斷電話的陸尚，被邱飛羽幾人一起抓著慶祝去了。</br> 當然，他試圖發微信邀請程沐筠，只得到了短短的兩個字。</br> 不去。</br> 嗚，果然剛才的溫柔是錯覺，程沐筠永遠是那個冷酷無情的程沐筠。</br> 不過，今日的聚餐，陸尚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和邱飛羽幾個人好好商量一下告白的事情。</br> 學校附近的一家飯店，七八個剛考完的少年正吃得興高采烈，甚至還為了慶祝，叫了各類酒水。</br> 畢業嘛，總是要放縱一二的。</br> 蘇皎也在場，他的情緒不算太好，一直在悶頭吃飯。意料之中的，他這次考砸了，幾乎是不可能夠上本科線的。</br> 一出考場，蘇皎就打了電話給蘇學勤，說自己考砸了，想問問出國留學的事情。</br> 沒想到，蘇學勤卻拒絕了，并且告訴蘇皎，他是成年人了，如果想出國留學，蘇家可以提供學費，但生活費需要蘇皎自己解決。</br> 蘇皎越吃越覺得委屈起來，可理智又告訴他，蘇學勤這樣做，已經是仁至義盡了。</br> 可他哪來的錢？</br> 這兩年蘇家的確是對他一如既往，每年的零花錢也沒有減少，可是蘇皎的身上，卻扒上了一條吸血水蛭。</br> 當初，陸勁松的事情，是蘇皎去處理的。</br> 蘇學勤沒有出面，只是把那筆錢給了蘇皎，讓他去處理。</br> 蘇皎以為，只要把錢給了陸勁松，就能解決這個問題，那么一大筆錢，足以讓陸勁松往后生活無憂。</br> 那么沒責任心的人，拿了錢肯定就會消失在他的世界中。沒想到，陸勁松只消失了一年。</br> 一年前，他就再次出現，直接找上了蘇皎。</br> 目的也很簡單，要錢。蘇皎不給，他就威脅要去學校門口，要去蘇家公司里去鬧。</br> 蘇皎便只能妥協，他知道自己現在和蘇家人的感情，沒了血緣之后，消耗一次便少一次。他不能賭，不能賭蘇學勤遺留下來的情分。</br> 更何況，此時他和陸尚的關系，也不過是略帶生疏的兄弟而已。</br> 于是，事情就此進入惡性循環，陸勁松一次又一次地找他要錢，他只能咬著牙給，甚至賣了不少值錢的東西。</br> 他吃了幾口飯，手機卻又亮了起來。</br> 依舊是陸勁松的信息，厚顏無恥的一句。</br> 給我打十萬塊。</br> 蘇皎手一抖，恨不得把手機直接砸了。他抬頭，看向陸尚。</br> 陸尚正在和邱飛羽他們說話，討論到底怎樣表白才是最完美的。</br> 表白啊。</br> 蘇皎垂下眼睛，想起高考前他為了湊錢給陸勁松時，意外發現的東西。</br> 那是藏在書桌夾層中的幾張照片，應該是原本的蘇皎拍的。照片拍的是幾張病歷，病歷屬于程沐筠。</br> 蘇皎一看，就呆了。</br> 皮膚饑渴癥？是什么意思？程沐筠出國那一年，是去治療皮膚饑渴癥的？</br> 蘇皎知道程沐筠心理有問題，但一直以為對方是過度潔癖或者是強迫癥之類的癥狀，所以才個性孤僻高傲，不愿意同別人接觸。</br> 沒想到居然是皮膚饑渴癥……</br> 他想到這里，又抬頭看了眼陸尚。</br> 陸尚此時正聚精會神地聽邱飛羽傳授戀愛經驗，甚至還拿了個筆記本在做記錄。</br> 看起來，他是真的很喜歡程沐筠。</br> 蘇皎知道陸尚和程沐筠關系很好，陸尚是唯一能靠近程沐筠的人。</br> 蘇皎也在這兩年，接受了官配不管怎樣，都會綁定在一起的事情。</br> 可是，發現的這件事情，卻讓蘇皎開始懷疑起來。程沐筠，他是真的喜歡陸尚嗎？</br> 蘇皎在這兩年的接觸中，越來越覺得陸尚是一個完美的人。即便是面對他的時候，也基本盡到一個哥哥的責任。</br> 陸尚值得最好的一切，包括感情。</br> 這個人物在蘇皎心中，愈發鮮明飽滿起來。</br> 可是，程沐筠……會不會是因為皮膚饑渴癥，才接受陸尚？會不會是這樣？</br> 他越想越覺得如此，尤其是回憶起小說中的劇情，程沐筠也是莫名其妙地接受了蘇皎，兩人感情本就讓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br> 并且，一直以來，都是陸尚付出得更多，不公平……這不公平。</br> 此時的陸尚，完全不知道蘇皎心中已經是百轉千回。他心中的完美告白計劃已經有了雛形，再經過幾個好兄弟群策群力，愈發完美起來。</br> 陸尚越想越高興，恨不得立刻離開，著手籌備他的告白計劃。</br> 可是，現在還不能走，唔，好想見程沐筠啊。</br> 陸尚端起手邊的酒，仰頭喝了下去。</br> 然后，一頭嗑在了桌子上。</br> 邱飛羽嚇傻了，連忙去推陸尚，“你你你，你怎么樣了？”</br> 沒反應。</br> “不是吧尚哥，你看著牛高馬大的，居然是個一杯倒？”</br> 話音才落，邱飛羽又看到陸尚猛地坐了起來，表情嚴肅，神情清明。</br> “尚哥，你，你還好吧。”</br> 陸尚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然后一聲不吭，站起來就向著門口走去。</br> 邱飛羽一把拉住他，“尚哥，你去哪？”</br> “回家。”陸尚一把甩開邱飛羽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br> “誒……”</br> “行了，你擔心啥呢，他們家的司機不是在下面等著嗎，不會出事的，來，喝酒！”</br> 幾乎所有高三畢業生都在狂歡的一夜，程沐筠卻依舊按照作息時間準備上床睡覺。</br> 洗澡出來后，他看了眼手機，發現陸尚發來一條微信。</br> 我在你家樓下。</br> 微信是十五分鐘前發的，程沐筠猶豫一下，回撥了過去。</br> “喂？”</br> 程沐筠問：“你在哪？”</br> “花園外面，側門這邊，快來吧，我快被蚊子咬死了。”</br> 程沐筠停了一下，說：“現在很晚了，到睡覺時間了。”</br> “好不好嘛……”陸尚拖長了聲音撒嬌。</br> 程沐筠聽出些不對勁來，這人，是不是喝醉了？</br> 程沐筠無奈嘆氣，說：“好。”</br> 下樓之后，他看到站在花園外面的陸尚。他站在原地蹦蹦跳跳的，一看就是被蚊子咬得不輕。</br> 程沐筠走過去，拉開花園側門，停在了陸尚面前，“你傻站這里干什么？直接敲門不就好了。”</br> 陸尚卻是看著他，不說話，怔怔的，眼神有些迷離。</br> 果然是喝醉了，這醉鬼喝了多少，居然傻成這樣。</br> 程沐筠微微皺眉，“你喝醉了，趕緊回去休息。”</br> 沒有反應。</br> 陸尚還在盯著他，口中似乎念念有詞。</br> 程沐筠又湊近了一點，兩人距離只剩下十公分的時候，總算聽清了陸尚口中的內容。</br> “告白，嗯，流程，摩天輪，煙花……”</br> 什么亂七八糟的。</br> 陸尚渾然不覺，繼續念念有詞，“最后，在摩天輪最高點的時候，大聲地說……”</br> 話沒聽完，程沐筠就被陸尚一把抱住，然后聽到清晰響亮的聲音。</br> “程沐筠！我好喜歡你！和我結婚好不好！”</br> 聲音之大，驚亮了門廊前的花園燈，還有……</br> 二樓房間內，尚未睡著的程父程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