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地址選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家酒店，輔導員現在已經升了職成了系主任，比原先清閑了不少，所以這次也來了。
    白落因為想著輔導員，所以特意定了早一些的航班，到得也比約定的時間早：“羅導。”
    羅遠哲長著一張娃娃臉，本就與他們這屆年齡相差不大，現在看著更小了些，好在他自帶的書卷氣和金絲邊眼鏡硬是壓住了些年紀。
    由于白落以前在學生會的宣傳部，與輔導員的接觸也還算不少，所以羅遠哲還記著她，對著她微微上調了些嘴角，點點頭：“你來得倒是挺早，你以前寫東西不錯，現在還在寫嗎？”
    白落剛要開口，就有個來的早女同學笑盈盈的過來，風情萬種地站在白落身旁接了話：“她當然在寫了，羅導，您知道她現在是個出了書的大作家嗎！”
    羅遠哲皺著眉：“你不知道插話不禮貌嗎？”
    在場的同學雖然不多，但是已經畢業了還被這樣下臉，氣氛一時間沉默起來。
    白落解圍道：“羅導，咱們都畢業了，您不能老像以前一樣當長輩了。”
    羅遠哲輕咳一聲，小聲說：“好。”
    以前的文體委員張暢一臉壞笑的扯過羅遠哲：“羅導，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那今天我們也就不把您當長輩了，喝酒這個事兒您就別想逃了。”
    來的同學也越來越多，看到羅遠哲被灌酒，也都湊了過來起哄。
    張暢眼睛一轉，立馬想出了讓大家一起參與進來的玩法，上一個人問下一個人問題，如果答案不能讓大家滿意，那么就要喝酒，如果大家都滿意，那么就所有人喝酒。
    大家圍繞在酒桌旁邊，羅導第一個提問，最后一個回答。
    羅導問：“你在畢業以后還在堅持理想嗎？”
    張暢嬉皮笑臉地答：“羅導您這是存心不讓我喝酒了，別的不敢說，我現在玩搖滾混得是差，上個月泡面差點都沒得吃，但是我還在干著呢！不知道這個答案大家滿意否？”
    自然是沒人會打擊夢想家，白落隨著眾人喝了酒。
    大家一開始還有些局促，后面也玩得越來越開，什么問題都問，底褲顏色都算輕的了，有沒有出軌啊，約炮對象啊全都掏了出來。班上有對情侶因此吵了起來。
    白落喝得頭有些暈，隱秘地按摩著頭等待著自己的問題。
    男同學笑著：“白落，我就不為難你了，我就問個造福男同學的，你是單身嗎？擇偶標準什么樣？”
    白落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對于其他女生確實是福利，對于她來講……
    “第一個問題，是，第二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可能是因酒精的緣故，盡管她誠心誠意的回答了，男同學還是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當場就黑了臉：“你大學里就這么假清高，現在還是這幅鳥樣子，裝什么什么裝？”
    看到白落一幅冷臉時，男同學哥哥覺得惱怒，直接就推了她一把，要不是旁邊的女孩子扶住了白落，差點就摔倒了。
    “神經病啊你！”
    還沒醉的男生們都是自詡有風度的，女生也都護著白落，找茬的男同學被轟了出去，連同班級群一起移除得干干凈凈。
    等一切處理完，白落覺得和自己也是拖不了干系，起身向大家大大地鞠躬：“對不起大家，并不是我刻意為難，是我剛剛經歷分手，對下一任沒有抱希望。”
    旁邊的女生安慰著她：“別怕，白落，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這個問題就我來回答好了，我的擇偶標準是身高一米八，父母好說話，情史不要太多，收入一狗就OK，不要異地。當然，長得像張暢的話我養他都行。”
    “哎喲！張暢啊？可以啊！”
    這個時候大家反應都不慢，刻意把張暢推到女同學身邊坐著。
    從學生時代起就愛調侃班級里的情侶，哪怕現在大家都已經工作了也不例外，很快就將熱情投入到了這個事情當中，剛剛白落的小插曲就被刻意忽視了。
    張暢雖然沒說同不同意，但是也沒讓女孩子難堪，游戲很快就繼續下去。
    到了最后一個同學，他自己先喝了一杯酒，才鼓起勇氣對羅遠哲說話：“羅導，今天我不問你的背景和出處，我就想知道，學校連想威脅您都威脅不了，您能遇上什么遺憾的事？”
    “大概是，遇到喜歡的女學生，她畢業了也沒有勇氣表白吧。”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被女同學表白張暢的氛圍影響，羅遠哲輕飄飄地投下一顆炸彈。
    在一片“滿不滿意”的聲音中，白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她百無聊賴地打開微信，發現秦柏一小時前給她發了消息，她沒有回。
    “你什么時候來武漢？”
    “已經來了，還被欺負了，汪。”
    可能是酒精上了頭，白落打字格外慢。
    “你在哪？”
    白落慢吞吞地發了定位，發現自己好像發了會讓人誤會的話，連忙解釋：“是大家都在秀恩愛，我被虐了。”
    然后，秦柏就沒有回了，也不知道他看了消息沒有。
    白落覺得有些暈，靠在椅背上，掐著大腿讓自己保持清醒。
    見她似乎沒有參與進來，女同學拉著白落說話：“你就一點不好奇我們輔導員喜歡誰嗎？”
    “不好奇，這是羅導自己的事，說不定是哪個學妹，我們也不認識。”白落覺得自己說話有點太冷了，就說，“我只好奇你和張暢。”
    “他啊，他說活這么大沒想過要靠人養，就拒絕我了。”女同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起來并不是很在意，“玩音樂嘛，又不會缺女人喜歡，我沒想到我能說出來，瘋一次已經夠了。”
    她真幸福，白落想。
    大概她和羅承業的現在就是張暢答應了的下場吧，追夢的人都是腳不著地的。
    她也不在乎羅承業有沒有錢，甚至比賽初期租車的費用都是白落給的，現在他作為一個嶄露頭角的新手，卻是被經紀人勒令和她分手了。
    如果不能堅持，她選擇成全他，沒想到他卻看似放不下地撞了她，這變態的占有欲。
    在白落暈暈乎乎地想著的時候，包間的門開了，有人進來抱起眼睛都睜不開的白落，向大家致歉后離開。
    女同學捂住心口：“哇，原來最受傷的還是我。”
    秦柏想說的話都在白落小貓似地嗚咽里消失了。
    “嗚……我失戀了。”
    “你不是早就失戀了嗎？”秦柏給白落系安全帶，又想起來自己和醉鬼計較什么，“失戀也沒事，你還小。”
    “嗚……他還撞我……”也不知道白落聽進去了沒有，捂著臉讓人沒辦法看見表情。
    “這個就要問你為什么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了。”秦柏一時間沒忍住，還是毒舌了一句。
    其實羅承業的本意就是嚇嚇她，真正讓他驚慌失措的是蹭到了她，這是秦柏作為一個賽車手的直覺，但是這種東西他就懶得參與進來了，他并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八婆。來接白落也純粹是真以為她被欺負了，趕到目的地停了車才看到消息。
    白落哭得更厲害了，放下手滿面淚痕，短發也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看起來和那個孤身在阿爾泰邊疆區的利落女人完全不同了。
    “你懂什么，他喜歡賽車，我也跟著他去喜歡，為了更體會他的感受，我寫了《在賽車場上》。紅了吧？他也混出頭了啊，拿了新人獎了，我們倆都是在蒸蒸日上！”
    白落還伸出手像走樓梯一樣比劃了一下，擦了擦眼淚，繼續說：“明明我們兩個人都是越來越好，可是他經紀人就是覺得我妨礙他了，逼我們分手。”
    秦柏一邊開車，一邊防著她過于激動，沒想到白落反而平靜了下來。
    就聽她帶著哭泣后有些沙啞的嗓子說：“本來以為他不會相信這些的，繼續一起努力下去，我也能給他租更好的車了，可是賽車可能比我更重要吧，我輸給了車。其實我對賽車一竅不通，也并不喜歡賽車。”
    “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不喜歡賽車，你只是因為前男友帶了情緒而已。”
    秦柏自認為在賽車方面自己還是有話語權的，有些事情他沒有經歷過卻見過：“并不是這樣，你沒有輸給車，你輸給了莫名其妙的欲望。每個人有了名氣之后都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貧寒和吃軟飯的過往，你成為見證他不堪和通往榮譽路上的絆腳石。”
    等不到回應，秦柏猜想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刻薄了些，轉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不清晰的淚痕。
    難得開導人，被晾在一邊的秦柏心情復雜，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去找這個白癡。
    最終嘆了口氣，任勞任怨地向自己的單身公寓開。
    不過她沒有聽到也好，秦柏自己都唾棄這個話多的自己。
    而白落卻在這平穩的駕駛路途中，睡得香甜，也許是交了稿，也許是酒精，也許是其他……
    總之她睡了分手后的第一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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