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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蕪湖。
    清晨霧蒙蒙的長江上，一艘小型戰(zhàn)船緩緩游蕩，寬闊的江面仿佛無邊無際，滔滔江水在四周浩蕩奔流，四周除了水聲再無任何聲音，大順蕪湖鎮(zhèn)總兵金聲桓部下水師營士兵于洪裹緊了被霧氣打濕的衣服，在初秋季節(jié)的寒氣中顫抖著趴在船舷欄桿上，茫然地望著西岸一帶黑色中隱約可辨的裕溪口。
    “百長，您看那里！”
    他用手指著裕溪口說道。
    百長迅速走過來，瞪大眼睛向他所指方向望去。
    被霧氣籠罩的裕溪口處，隱約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不停地晃動著，但距離太遠(yuǎn)看不清。
    “漁船？”
    百長疑惑地說。
    這時候更多的士兵聚集過來同樣茫然地看著那里。
    一片白茫茫的背景中，那晃動的東西在不斷變大，一開始只是裕溪口處，但就像拉長的線一樣那晃動的隱約暗影，不停地向北順著長江水流延伸，就仿佛有一條巨大無邊的怪蟒，正在霧氣中的江面上，逐漸向下游起伏蜿蜒著……
    “北軍！”
    百長驟然尖叫一聲。
    幾乎就在同時，一陣疾風(fēng)在江面吹過，被吹開的霧氣就像拉開的大幕一樣，露出了被它遮蔽下的一切，在長江西岸，從巢湖而出連接長江的裕溪河口處，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像鉆出巢穴的巨蟒般不斷涌出，這支由無數(shù)運貨的小型沙船，漁民的漁船，甚至居然還有游湖的畫舫組成的船隊，沿著長江流向，幾乎是一條直線的斜插向下游的……
    陳橋洲。
    “掉頭，回蕪湖！”
    百長尖叫著。
    “還不快點，都他瑪磨蹭什么！”
    緊接著他就發(fā)現(xiàn)，船上數(shù)十名士兵居然沒一個動的，而且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百長大人一陣驚慌，立刻拔出刀強做鎮(zhèn)定地喝道：“還不快點，別忘了昨天皇上剛賞下的銀子，敢投敵是要誅九族的，啊……”
    “我們不投敵，我們什么都沒看見！”
    于洪說道。
    緊接著他從百長大人胸前拔出帶血的刀，另一名士兵很配合地隨手將死尸掀入長江，然后所有士兵趴在欄桿上，看著最多一兩百米外的明軍，悠閑地說笑著就那樣順流而下，避開陳橋洲向著下游而去，就在和船隊距離最近的時候，于洪還下意識地舉起了一只手。
    他對面的一艘畫舫上，明軍步兵四旅一營長馮平，放下望遠(yuǎn)鏡笑著同樣舉起了一只手，然后看著這艘剛剛?cè)酉铝酥笓]官尸體的敵軍戰(zhàn)船，就那樣迅速地消失在了下游霧氣中。緊接著身后一個年輕美麗的少女，端著一盤點心滿臉懷chun地走到他身旁，馮平很隨意地拿起一塊點心塞進了自己嘴里，那少女不無幽怨地說道：“將軍，你可千萬不能忘了賤妾啊。”
    “放心，回合肥等著就行，我都把勛章押給你了，你還不放心啊？”
    馮平拍了拍她pi股說道。
    就在同時這艘平底的畫舫突然間輕輕一震，然后直接停了下來。
    “都笑什么，登岸！”
    馮平紅著臉吼了一聲。
    緊接著他第一個縱身跳下了畫舫，就在他踏上陳橋洲沙灘的淺水中時候，身后的船艙里數(shù)十名士兵蜂擁而出，一個接一個跳下了這艘畫舫，而在他們兩旁不計其數(shù)的各種船只正在不斷地沖上陳橋洲的沙灘，在這些船上滿載的兩個步兵營和一個炮兵營士兵同樣不斷跳下來。甚至在幾艘最大型的沙船上，一門門九斤炮也正在被臨時加裝的吊臂和倒鏈放下來，在松軟的沙灘上被數(shù)以百計的士兵硬生生拖上岸。而包括這艘畫舫在內(nèi)，所有完成卸船任務(wù)的船只，則迅速撐離岸邊進入深水，順流繼續(xù)向下繞過陳橋洲很快到達下游牛屯河口，然后調(diào)頭鉆進牛屯河逆流向上返回巢湖。
    兩小時后霧散了。
    蕪湖城內(nèi)守將金聲桓驟然得到了明軍占領(lǐng)陳橋洲的噩耗。
    他毫不猶豫地下達了進攻命令。
    緊接著上百艘戰(zhàn)船駛出蕪湖，滿載著數(shù)千士兵順流而下，但還沒等靠近陳橋洲就遭到了十二門九斤炮和四門四斤半炮的狂轟，因為他們的發(fā)現(xiàn)的太晚，在這段時間里明軍不但完成登陸，而且構(gòu)筑好了炮兵陣地。
    這種楊豐仿造的拿破侖炮因為炮膛進行了加工所以精度極高，一千米距離打戰(zhàn)船這樣的目標(biāo)幾乎可以說每發(fā)必中，九斤實心彈打得一艘艘順軍小沙船不斷沉沒。雖然借助順流而下的優(yōu)勢，在損失了十幾艘戰(zhàn)船之后順軍還是沖上了陳橋洲，但卻又遭到了兩個步兵營的明軍排槍毫不留情地攢射，丟下數(shù)百具尸體之后那些順軍士兵，又不得不驚恐地跑回去登船逃離，在逃離過程中又被打沉了十幾艘。
    然后金聲桓無奈地發(fā)現(xiàn)，長江航道就這樣被封鎖了。
    十六門大炮在陳橋洲上封鎖兩旁長江航道。
    而這只是他噩夢的開始。
    因為緊接著明軍騎兵二旅出現(xiàn)在了裕溪口，然后是明軍兩個步兵營和一個臼炮隊出現(xiàn)在陳橋洲北，隔江相望的西梁山，后者與東岸的東梁山并稱天門山，也就李白那句天門中斷楚江開里的天門。再接著禁軍右翼第八鎮(zhèn)下屬的五個營同樣出現(xiàn)在了這片不大的區(qū)域，而這支明軍則帶來了另外一個炮兵營，一個備有二十四門紅夷大炮的炮兵營，后者的大炮就架在了西梁山下，和陳橋洲的明軍對長江構(gòu)成第二道封鎖。但這還沒完，緊接著鄭成功指揮的明軍兩個旅在奪取滁州后，沒有向南占領(lǐng)與南京隔江相望的浦口而是南下和州，留下重騎兵旅在和州后，鄭成功自己率領(lǐng)步兵七旅和配屬的炮兵旅一個營，則繼續(xù)南下同樣到達西梁山，使這座小山附近的明軍總兵力達到兩個步兵旅和一個騎兵旅，另外再加上半個步兵鎮(zhèn)的恐怖規(guī)模，而大炮數(shù)量更是超過七十門。
    李自成被搞懵了。
    他不明白鄭成功想干什么？
    切斷長江航道可以理解，但以明軍的戰(zhàn)斗力，切斷長江航道哪還需要那么多人啊，這是整個西路軍全上了，他一直擔(dān)心的是西路軍切向瓜洲斷了他和揚州的聯(lián)系，而不是擔(dān)心西路軍封鎖上游長江航道，他就算跑路從陸上繞過去又不是什么難事，這完全就是很莫名其妙的。
    不過緊接著他就沒功夫去管鄭成功想干什么了，因為就在鄭成功到達西梁山的同一天，運輸神威無敵大將軍炮的漕船通過了邵伯閘。
    揚州，廣儲門。
    大順淮揚節(jié)度使劉良佐正舉著望遠(yuǎn)鏡，用幾乎是用絕望的目光看著遠(yuǎn)處，在他視線所及的盡頭，大批明軍士兵正在一處重新加固過的碼頭上忙碌著，在停靠碼頭的一艘大型漕船上同樣無數(shù)士兵在忙碌，在隱約可聞的尖銳哨音中，白色的煙霧在那些士兵中間冒出，就在同時他們頭頂，一臺大型的吊臂正在工作，在吊臂下方吊著一門恐怖的巨炮，哪怕隔著超過五里，劉良佐仍舊能夠感受到此物帶給自己的那種沉重壓迫感。
    那是一門可以讓一個成年人輕松鉆進炮口的巨炮。
    神威無敵大將軍炮。
    在這艘船上還有一箱箱的球型炮彈，就那樣堆放在夾板上，白的是石彈，黑的是開花彈，但不論什么炮彈都是一箱一枚，在船上的另一個小吊臂下士兵正在拉動倒鏈，吊起一箱箱炮彈放到岸邊等待的四輪馬車上，很快這些炮彈就會帶著恐怖的呼嘯撞擊揚州城墻。
    “烏爾班大炮，想不到我居然會在中國看到烏爾班大炮！”
    他身旁一個年老的鬼佬感慨道。
    他是用拉丁語說的。
    “它應(yīng)該比烏爾班大炮小，烏爾班大炮口徑接近三十吋，據(jù)我所指這位皇帝陛下的大炮只有二十吋，但比烏爾班大炮長，所以它的射程遠(yuǎn)超烏爾班大炮，甚至可以達到接近四千碼，這是一種很恐怖的武器，沒有任何城墻能擋住它的炮彈，它在戰(zhàn)場上的記錄是三炮轟塌城墻，更恐怖的是它的開花彈，里面據(jù)說裝一百多磅火藥，一枚炮彈就能殺死幾百人，好在這里不會使用，我們身后這座美麗的城市里有數(shù)十萬他的子民。”
    一個稍小一些，但也得六十左右的鬼佬說。
    “我們的敵人很強大啊！”
    年老的鬼佬說道。
    “但我們別無選擇，為了上帝我們只能與他戰(zhàn)斗，雖然我不知道這位以前對我們很友善的皇帝為什么改變態(tài)度，但他既然已經(jīng)明確禁止我們傳教，明確禁止上帝的榮光照耀他的土地，那么作為上帝的仆人，我們就只能與他戰(zhàn)斗下去，現(xiàn)在我們只能祈禱上帝保佑，這座城市的守軍能夠支撐最少一個月時間了，澳門離這里太遠(yuǎn)了。”
    略年輕的說道。
    說話間他看了看這座城市守軍的最高統(tǒng)帥，看了看他那兩條正在輕微哆嗦的腿，忍不住無奈地嘆了口氣。
    很顯然這一點很不容易做到啊。
    他就是湯若望，一個被康麻子尊為老師的白人，而另一個是畢方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