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回答？”
尹念有些不信。
“當然。”
紀驍說話，向來算話。
突然可以問紀驍問題，她反倒不知道要問什么，琢磨了好久，問了一句，“我想知道你發燒的時候，做了什么噩夢？”
夜風吹拂而來，花園的樹葉發出沙沙聲響。
尹念聽見紀驍踩在地上的腳突然挪動的聲音，她視線往下一掃。
紀驍原本放松的姿勢，不動聲色地轉成了正襟危坐，脊背挺得很直，深邃星眸隱隱閃過一抹暗色，半晌沒有開口。
也是不能隨意被提及的陰影吧？
尹念屏息，不敢追問。
紀驍無聲喝了一口酒，原本以為他放下杯子就會開口，但他依舊緘默。
將心比心。
尹念苦澀開了口，“你知道那天我為什么一定要救王福嗎？”
聞言，紀驍抬起了眼，靜默凝視著她。
“因為一個從我16歲起，就跟隨我的噩夢。”發現她提起那個夢的時候，竟然已經不似從前那么害怕和凝重，她仰望著天笑了一下，“像我這樣自顧不暇的人，哪來的閑情逸致去發圣母心，我要救贖的是我自己。”
“那天，我高中的學期測試拿了第一，特別高興地回家，在公交車上就幻想著媽媽看到我成績單時高興的笑臉，可走到我家樓下的時候發現圍了很多很多的人，我擠進去，地上到處都是血跡，鮮紅的血似乎還有溫度在用看不見的速度流淌，暗紅血的邊角已經凝固黏在柏油馬路上，味道特別恐怖，當我想逃跑的時候，鄰居告訴我，是我媽跳樓了！”
“從那天開始，我總是夢見一個人影站在高樓上搖搖欲墜，我拼命想要拉住她，拼命地救她，沒有一次成功，我一夜一夜地驚醒，一次一次絕望地哭，我忍不住埋怨，為什么當時沒有人救我的媽媽？直到那天，看見王福站在天臺上的時候……”
已經盡量表現得平靜了，聲音還是在最后的時候顫抖了，她停頓下來，抿了口紅酒。
“難怪你那么憎恨我的冷漠。”
難怪眼睛會泛起淚水，他似乎又錯怪了她。
“當我拉著王福，即將要墜落的時候，我就原諒你了，也原諒當年所有圍觀的人，救人是要拿命去換的，誰肩上沒有重擔，可以放下一切？如果不是有過親身經歷，想要救贖自己，我也不會冒死去救王福。”
她不怕死，可她怕她死了，媽媽和弟弟沒了依靠。
她鳳眸流轉看向神色有些緊繃的紀驍，她嘴角揚了揚，“你放心吧，我惜命又貪財，不會輕易損壞你的身體，那樣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那就好。”
紀驍朝她舉了舉杯。
尹念沒有再端起杯子，隨意吃了幾口飯就回到了房間，捧著電腦投入工作，她還等著這份工資養活一家人呢！
透過玻璃窗，紀驍還坐在原地，端著紅酒杯吹著夏末的風，星辰映入他的深眸反射不出璀璨的光，反而被他的眸吸收沉沒。
她忽然意識到紀驍的噩夢有可能比她的噩夢還要可怕！
叮咚！
她是被短信的提示聲給吵醒的。
瞇著眼睛摸索過手機一看，蹭地一下從床上彈跳而起。
“錢！”
她的銀行卡里收到一筆十萬塊的轉賬。
“天啦，有錢了！”
她驚喜若狂地舉著手機，對著手機屏幕上的一串數字就是一頓親。
狹長的鳳眸里是紀驍以前從未有過的興奮光芒，像是塵封的煙花遇上了明火瞬間點燃，絢爛了整片天空。
紀驍很少在看重要工作信息的時候注意其他事情，更很少被周圍人的情緒所感染，但這次他放下手機，看了尹念許久，冷硬的嘴角不著痕跡地緩緩勾起。
尹念興奮得在床上轉身的時候，剛巧看見紀驍嘴角的弧度，他……笑了？
定了定心神，她垂眸仔細看這條匯款信息。
這條匯款信息沒有詳細標注“尹念生活費”的字樣，那就證明這錢不是戚雪嵐打給她的，戚雪嵐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繼續給她匯款。
她再次抬眸看向紀驍，“你轉的錢？”
“結婚的時候約定好的。”
紀驍云淡風輕地回了一句，繼續看工作信息。
“那我就收下了！”
是她用第一次婚姻換來的，她該拿。
只是紀驍這種人居然也會良心發現，還真是讓她驚訝！
當初，王福就要死在他面前的時候，也沒見他露出半點同情。
說不定，人家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只是怕出門被莫名其妙的人逼債，還不如手指縫里漏點財求平安。
尹念按照約定給那個賬號轉了2萬塊錢，就又能換來半個月的安寧了。
客餐廳。
戚彤彤一身淺粉色套裙把自己打扮得十分亮眼，遠遠看見尹念下樓，就熱情地迎了上去。
“驍哥哥，今天的早餐是我親手做的，您快來嘗嘗！”
她聲音輕又柔，表情格外的豐富，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力氣讓紀驍看見她的魅力。
尹念在想，如果戚彤彤身后有條尾巴的話，估計這個時候正在左右搖擺著，用來吸引紀驍。
“這果汁也是彤彤親手榨的，是你喜歡的口味。”
戚雪嵐系著圍裙，笑意溫柔，頗有幾分賢良淑德的主婦氣質。
“驍哥哥，你快坐吧！”
戚彤彤站在紀驍平時常坐的椅子邊，等著為紀驍拉開座椅。
要知道，尹念在紀家近一年時間，可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優待。
現在，戚彤彤站左邊，戚雪嵐站右邊，一個給她盛飯，一個給她盛湯，真是帝王般的待遇啊！
也不知道平日里紀驍享受著這些的時候，怎么還能沉著一張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謝謝。”
尹念習慣性地道謝。
發現戚彤彤和戚雪嵐吃驚地看著她，她咳了一下，“坐吧！”
紀驍很少在這個家說謝謝這兩個字，或許在紀驍眼里，這些都是他應該享受的，沒必要謝謝誰。
她這邊有人殷勤伺候，紀驍那邊冷冷清清。
“驍哥哥，味道怎么樣？這可是我第一次下廚。”
戚彤彤半垂著眸，就等著被夸個一詞半句。
“味道不錯，還有進步空間。”
戚彤彤會下廚，騙鬼呢！
這手藝一吃就是家里女傭做的，戚彤彤騙得了紀驍，可騙不了她。
“那驍哥哥，今晚我還會下廚，你今晚可以早點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