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念的心，忽然下沉。
糟了！
猜到過媽媽會懷疑，沒猜到媽媽一眼就看出端倪。
她與紀驍隔空對視一眼，看得出來紀驍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這是紀驍第一次見尹媽媽，他根本不知道尹念在媽媽面前是什么樣的狀態。
尹念松開了紀驍的手，示意他過去。
“您是太擔心我，才會覺得我奇怪，我真的很忙，只有兩分鐘時間。”
紀驍依言走到尹媽媽床前，他抬起眼眸與尹媽媽對視，看得出紀驍的緊張。
尹念輕笑道：“阿姨，這些天尹念從單身到結婚，肯定是有變化，加上新工作讓她更沉穩了。”
碰巧，紀驍的手機響了。
紀驍拿出來，沒辦法接聽，就掛斷了。
“是公司的電話吧？”尹念趁機道。
紀驍反應過來，點頭道：“又催我了，是急事，我出去回個電話。”
尹媽媽將目光流連在“尹念”的身上，她嘆了一聲，“忙瘦了。”
每次見到她，媽媽都說她瘦了，其實越來越瘦的人，是媽媽。
尹念心疼地坐在媽媽床邊，撒著謊說“尹念”太忙了，都不能過來打招呼就又去了公司，看到媽媽失望的眼神，她心里悶悶地疼。
原來，面對著親人不能相認的感覺這么讓人難受。
康復醫院門口。
紀驍坐在車里等她，司機被打發走了。
“剛剛，謝謝。”
沒有計較紀驍偷偷跟著的事。
她的道謝讓紀驍有點尷尬，“不用。”
“你說得沒錯，在最熟悉自己的人面前，最容易被拆穿，你以后不要再過來了。”
尹念已經想好通過短信的形式安慰媽媽了。
“我們可以趁這個周末，好好熟悉一下彼此。”
尹念有些意外，難道紀驍是體會到了害怕被人看穿的無助感？
“現在回家，我們爭取用兩天時間，學會模仿對方，周一我需要見一名重要的客戶。”
紀驍親自開車。
尹念還是第一次坐在紀驍的副駕駛，用紀驍的身體。
“還沒有找到身體換回來的辦法嗎？”
尹念知道希望渺茫，但她仍然期待盡快恢復正常。
紀驍面對的只是公司的發展，而她面對的是一家人的生存，誰比誰壓力更大？
“這么著急換回來？”紀驍斜挑著眉，睨了睨她，“不換回來不是更好？就算有人追債，也追不到你頭上。”
“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提醒我，你放心，我的債絕不會影響到你。”
尹念暗暗握了下拳頭，再熬5天就好，等那筆錢進來，就可以松口氣了。
“說到債，你不應該解釋一下？”
看狀態，尹媽媽應該是長期住在醫院的人，那種24小時看護的病房，費用不低。
紀驍竟然希望尹念缺錢，只是因為尹媽媽，而不是因為其他亂七八糟的事。
她也最好，只是因為媽媽醫藥費太貴，不得已委屈自己，選擇契約結婚。
“有時間解釋一些沒必要的事，不如趁機會，教教你怎么笑，下次見了我媽，用什么語氣說話，免得穿幫了！”
尹念單手撐在玻璃窗上，上下打量著紀驍，他現在整個人的氣場冷冰冰硬邦邦的，難怪媽媽一見就說他不對勁。
“笑？”
紀驍眉毛挑起，有些反感。
“對呀，要不你現在試著笑一個來看看？”
身體互換前，就沒見過紀驍笑過。
要不是身體互換后，她隨便一咧嘴，鏡子里的紀驍就能露出一個帥氣又陽光的微笑，她真會懷疑紀驍是面癱。
現在，輪到尹念的臉被迫變成面癱了，好幾天了，還沒見她那張漂亮的臉蛋露出過笑臉，看得她心里壓抑。
紀驍古怪地看著她，“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當然是認真的，不是說好要模仿對方的嗎？”
當然，故意整他看熱鬧，也是認真的。
與她相反，紀驍這幾天看得最多的，就是他那張冷硬的臉，隨時隨地露出的笑容。
“你媽媽都那樣了，你還能笑得這么燦爛？”
不是諷刺，只是不能理解。
尹念苦澀輕笑，“要不然呢？每天苦著一張臉，然后以淚洗面，我媽媽就能好過一點嗎？”
她還有弟弟，還有爸爸的那一堆債，不笑著活下去，怎么撐得住？
“人跟人真是不一樣，有些人啊，含著金鑰匙出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每天繃著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面癱呢！”尹念狡黠挖苦。
“誰說含著金鑰匙出身的人就一定快樂？”紀驍握著方向盤的手，捏緊了幾分。
尹念大笑出聲，“哎呀，這真是我最近聽過的最可樂的事了，你果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過，有錢人不一定快樂這種話，還是挺能安慰窮人的。”
“你……欠了多少錢？”紀驍流轉清眸凝向了她。
尹念笑聲止住，望著紀驍，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十年八載還不上，但總會還上，還是那句話，保證不影響你，你安心出門就是了。”
她第一次接到威脅信息的時候也很害怕。
像紀驍這種人，一輩子也沒被逼過債，他看到那些信息，是擔心那些人對他不利，她理解。
“為什么欠那么多錢？”
紀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都戳中要害。
他說話從來冷又直，尹念沒有傾訴的欲望，反倒有些反感。
“我說了，我會……”
“說好要彼此熟悉，你可以要求我學你笑，你就不能坦白一點？”
紀驍把車停在了紀家的停車場上，藏著鋒芒的漂亮眼眸鷹隼一般銳利。
“好啊，你什么時候學會了笑，我什么時候坦白，夠公平吧？”
尹念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那你學得會我的樣子？”
面對紀驍的挑釁，尹念沒說話，只大步流星往屋內走。
“少爺回來了！”
“少爺好。”
一路，都有女傭問安。
尹念仰著頭，收斂著微笑，帶著幾分桀驁和冷漠，目不斜視直接上樓，行動是被言語更有說服力的。
她倚靠在門口，等待著心服口服的紀驍。
紀驍給了一句，“過于做作。”
尹念聳聳肩，“我很期待，你不做作的笑。”
站定在梳妝臺面前，尹念示意紀驍過去坐下，鏡子里一剛一柔兩張好看的臉蛋各有特色。
紀驍清眸深邃神秘，尹念鳳眸透著狡黠笑意。
都已不是過去的樣子。
“來吧，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