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外有人遞拜帖求見！”
    清明接了過來，古雅質(zhì)樸的黑色拜帖上只有一個端端正正的“風(fēng)”字，和別家拜帖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男彰灣錾砉俾毦粑坏鹊缺绕饋?，簡直低調(diào)的過分。
    不過，聰明人都知道，低調(diào)才是真正的高調(diào)！
    徐佑笑了笑，道：“談判的人來了，請他進來吧！冬至，再去請其翼也過來，祝元英點名要見他。”
    冬至從臺階上站起，恢復(fù)了平日的冷靜，若是被秘府其他人知道羅生司司主剛才那種小女兒的情狀，估計都得嚇掉懷疑人生。
    風(fēng)門派來談判的人很平凡，平凡的和你打個十次照面都記不住他的長相。這人自稱段江北，風(fēng)門另外一個供奉，和祝元英職位相當(dāng)，還沒開口，直接奉上了長安東市一間規(guī)模很大的錦緞行，地契房契和貨物加一起，市價將近六百萬錢，出手相當(dāng)大方。
    “貴主客氣了！”徐佑笑道：“無功不受祿，不如段供奉先談?wù)勀銈兊臈l件，做得到呢，這錢我收下，做不到呢，我也不占你們的便宜?！?br/>     “這點小錢只是為了犒勞楚軍遠道乏累，并不在談判之列，大將軍盡可收下?！倍谓北憩F(xiàn)的相當(dāng)謙卑，和祝元英的受刑不屈完全不同，道：“無論成與不成，風(fēng)門都想和大將軍結(jié)個善緣?！?br/>     敞亮！
    徐佑心里贊嘆，難怪風(fēng)門能把生意做成百年老店，果然出手就沒得說，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r/>     段江北笑了笑，看著冬至收了地契房契和貨物清單，靜等徐佑開口。徐佑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何濡接過話頭，道：“祝先生在大將軍府做客，來去是自由的，”先定基調(diào)，人，可以放，“但大將軍和祝先生一見如故，還有許多事情想要請教，”放人可以，必須得拿東西來交換，“風(fēng)門若是無緊要的事，也不必急著召祝先生回去，大將軍再留他幾日……”交換的東西不合心意，人你還是帶不走的。
    段江北聽出話外之音，賠著笑道：“確實門中有急務(wù)非祝供奉不能解決，大將軍若有想知道的任何事，問小人便知。論起消息靈通，小人在風(fēng)門主管四方情報，比祝供奉更合適?！?br/>     “是嗎?”徐佑道：“酆都山在何處？大天主是何人？”
    段江北露出無奈的神色，道：“祝供奉的命加上我的命，都不值得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大將軍若是這么做買賣，那小人無話可說，只能甘愿領(lǐng)死！”
    徐佑知道段江北不會說，只是故意給他一個錯覺，那就是到目前為止，官府還不知道六天酆都山的真正所在，這樣可以為回京之后的官子階段放出迷霧，以驕六天之心。
    徐佑淡淡的道：“既然六天不能提，我對風(fēng)門又不感興趣，段供奉，你請回吧！”
    段江北也不急，笑道：“大將軍要價，我還錢，做買賣，總得慢慢來才對。除過六天，難道大將軍就沒有別的感興趣的事嗎？”
    徐佑搖頭。
    段江北又道：“大將軍立霸府，滅西涼，所謀在家國天下，六天不過區(qū)區(qū)江湖教派，又和天師道世代為仇，龜縮溝渠，難成大器，實在不勞大將軍過多的費心。小人以為，大將軍下步必定要北伐索虜，正好風(fēng)門在魏國做了多年的生意，知曉一些旁人無法探知的秘聞……大將軍今日若肯由小人接祝供奉離府，風(fēng)門愿告知大將軍一件足以改變魏國局勢的大事！”
    徐佑把玩著杯子，過了一會，和何濡交換下眼神，笑道：“段供奉是會做買賣的……不過，我現(xiàn)在還不能應(yīng)你什么，先講來聽聽，若是當(dāng)真重要，該你的，自不會昧了你?！?br/>     段江北還是那個謙恭的樣，可從他口里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夠心動魄的味道，低聲道：“北魏號稱內(nèi)相的內(nèi)行令高騰，原是皇后馮清宮里的大長秋，此人是個假宦者，且和馮清有茍且之事。”
    何濡冷笑兩聲，徐佑淡然如故。
    段江北詫異道：“兩位以前知道此事？不可能！這是風(fēng)門標(biāo)注三個絕字的情報意思是除過風(fēng)門，尚未被其他情報機構(gòu)所掌握，而且在風(fēng)門內(nèi)，也不超過五個人……”
    何濡譏嘲道：“楚國號稱上承華族衣冠，照樣有兄妹亂德之不忍言，魏國原是索虜，妄篡神器，皇后穢亂后宮又有什么稀奇？”
    段江北無言以對，尷尬的望著徐佑，敢這么公開諷喻楚國皇室的人不多，尤其當(dāng)著大將軍的面，不過就算他聽了去對何濡也沒影響，身為六天逆賊，說出的話沒人信。
    徐佑的神色頗為玩味，道：“風(fēng)門可有實證？”
    “宮闈之間，殺機四伏，何況牽扯到內(nèi)行令和皇后，若非機緣巧合，風(fēng)門也難以得知這樣的秘聞，怎么可能會有實證？”段江北苦笑道：“但我敢以性命擔(dān)保，此事千真萬確，魏主元瑜還不知道自己的后宮已經(jīng)被人鳩占鵲巢，大將軍如果北伐，或許可以想些辦法從中取栗……”
    聽到這里，何濡的眸子突然冒出炙熱的火焰，陰符術(shù)最擅長搞風(fēng)搞雨，幾乎頃刻間就有七八種足夠讓北魏大亂的謀局，段江北的這個情報，遠遠大于那幾百萬錢的錦緞行，甚至遠遠大于剛才徐佑問的關(guān)于六天的那兩個問題。
    和龐大又強勢的北魏比起來，六天不過是溝渠里的老鼠，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風(fēng)門可以退出日后大將軍和六天的所有爭斗，保持絕對中立，互不相幫，并且大將軍若是有財貨、運送等方面的需要，風(fēng)門也能鼎力相助……”
    徐佑不置可否，站起身，道：“走吧，先去見見祝先生?！?br/>     祝元英的狀態(tài)讓段江北徹底放心，他是見慣生死的，落入敵手，被如何折磨都可以接受，何況祝元英只是穿了琵琶骨，其他肢體沒有殘缺，這已是僥幸之極。
    “大將軍，小人剛才的條件……”
    何濡搖頭道：“還不夠！六百萬錢的錦緞行，不知真假的魏國宮闈秘事，一個無足輕重的兩不相幫的承諾，聽起來似乎不錯，其實并不具備多大的價值?！?br/>     段江北猶豫了下，和祝元英四目相對，咬咬牙，剛要開口，祝元英打斷了他，盯著何濡，道：“何祭酒可還記得當(dāng)年怎么從北魏逃出來的嗎？”
    何濡笑了笑，道：“多虧了風(fēng)門襄助，鋪沼澤九十里，不收分文，我和師父師兄三人才得以逃離北境，這份恩情，我一直記掛心頭。”
    這是糊弄鬼的話，他是記著這件事，可從來沒把這事當(dāng)成必須回報的恩情，何況曇讖圓寂，沙三青跟了徐佑，風(fēng)門沒有任何憑此要挾他的手段，只能取決于各自的人品。
    人品？
    這玩意何濡什么時候見過？
    祝元英一字字道：“如此，是何祭酒還恩情的時候了！”這就是他保住性命的底牌，風(fēng)門貨殖南北，廣結(jié)善緣，有錢的收錢，沒錢的收一個未來可期，為的就是這種當(dāng)錢和物都沒有用的時候，人情，會成為最后的救命稻草。
    何濡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徐佑熟悉的刻薄，不過沒等他開口，徐佑微微笑道：“好，就這樣說定了！”
    段江北松了口氣，祝元英的眼底重新浮現(xiàn)了生機，他們都不認為徐佑是個好說話的主，可正如風(fēng)主所料，以利益打動徐佑很難，可以人情來約束他，他就會變得不那么的可怕！
    祝元英被段江北用馬車接走，何濡提議讓清明尾隨跟蹤，看能不能找到風(fēng)門的所在，然后一網(wǎng)打盡。徐佑拒絕了，道：“風(fēng)門似乎想和六天進行割裂，我們不招惹就是，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何濡瞇著眼，道：“祝元英身上還有繼續(xù)壓榨的價值，不該為了當(dāng)年南渡的舊事放了他，反正罵名我來擔(dān)著，七郎何苦答應(yīng)他們？”
    “不僅僅為了你！”徐佑沉聲道：“曇讖大師與我有恩，若他老人家尚在，豈會昧了風(fēng)門的這個恩情？祝元英放就放了，無關(guān)大局，也無足輕重，其翼，你的目光，應(yīng)該在南北天下，而不是風(fēng)門或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