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節，你對新上任的王縣令有何看法？”
程咬金面色一滯，內心生出一絲疑惑。
王巖不是皇上親自推舉的嗎？現在為何詢問他的看法。
若是其他官員，早就滿口奉承的拍起了馬屁。可跟在李世明身邊數個年頭，深諳他的脾氣，自然不會假惺惺的當馬后炮。
故作遲疑，謹慎道：“王巖僅僅上任一日，想從中看出端倪，俺……做不到。”
話音一落，程咬金微微抬頭，觀察著李世民的臉色。
“呵呵。”
“所言有理，朕操之過急，糊涂了，有點期待此人的表現。”
李世民爽口一笑，背負著雙手仰望天際。
明月懸空，清輝滿地。
輕柔的夜風靜靜拂過，庭院中綠樹紅花左右搖曳，響起沙沙之聲，似一場夏夜獨奏曲。
“皇上，恕我直言。俺老程跟了您這么久，從未見您對一個縣令如此感興趣。”
“莫非……是因為此人是李小郎君推舉的？”
話才出口，程咬金就覺得不妥，急忙施禮告辭，從庭院大門快步離去。
望著程咬金慌張的背影，李世民有些哭笑不得。
翌日，清晨。
朝陽爬上山頭，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芒，沉睡一夜的藍田縣蘇醒了過來。
藍田縣衙，墨綠色的瓦片表面仿佛鍍了一層金，煞是耀眼奪目。
“師爺，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你不必多說，本官不會考慮的。”
“這土豆，種也得種，不種也得種。”
縣衙后院，一處環境雅致的庭院。
王巖坐在石桌邊，手中捧著一本書，卻沒有看的意思，正和石桌前站著的人說著話。
此人名叫孫安，中等身材，穿著一個灰色馬褂，面帶微笑，卻覺笑里藏刀。
尤其是那對小眼睛，無不散發著狡詐。
孫安伸手撥動著嘴角之上的八角胡，陪笑道：“土豆為何物？無人知曉，誰也不能打包票，就一定能種出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屆時沒有收成，朝廷第一個就會拿大人開刀。”
王巖不耐煩的揮動手中的書本，漫不經心道：“師爺多心了，但本官親眼見過土豆，且將心放到肚子。行了，你下去吧。”
聞言，孫安面色一沉，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凌厲。
“大人年紀尚小，初入官場，經驗淡薄，這里面的水可深著呢，稍有不慎，就會落得一個慘淡收場的結局。”
“前任縣令就是一個例子，大人您說是不是？”
孫安眼神深邃，直視王巖，語氣夾雜幾絲威脅。
王巖眉頭輕皺，聽出話外之音，愣神了良久都未開口。
孫安淡淡一笑，施了一禮。
“大人你好生考慮，小的就先退下了。”
臨走時留下一句“做官，站隊很重要。朝廷上各方勢力，龍爭虎斗，攀上高枝才能平步青云，否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穿林風襲來，樹影婆娑，王巖后背冒出絲絲冷汗。
將手中書本放下，用衣袍擦拭額頭上的汗珠，心中一陣忐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腦海中陡然想起一人，眼神瞬間發亮，抬腿匆匆離開庭院，穿過縣衙大門。
口中暗道：“李詢，李公子，李小郎君……”
門口站崗的衙役，將王巖這般模樣，不禁疑道：“縣令今日怎么神神叨叨的？”
藍田縣，東大街，李家大宅。
一個仆人連跑帶跳的穿過正堂，到了后院書房門外。
“公子，王巖……不對，王縣令回來了，呸！登門拜訪。”
屋內，鼾聲連天，李詢正遨游在九天之外。
被仆人的吵鬧聲擾醒，睜開的惺忪的雙眼，才發現口水打濕了衣袖，連帶著書桌上幾本古籍都侵濕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我最喜歡的侍女沐浴小冊，全天下僅此一本，千金難買啊！”
“公……公子？”
李詢連忙正色，咳嗽一聲。
“大驚小怪，請他來書房。”
不一會兒，王巖大步走來，步伐略顯局促，神色也帶些慌亂。
李詢已經將書房收拾干凈，吩咐家仆上茶，淺淺的抿了一口，才開口問道：“王縣令，何事讓你慌慌張張？竟登門拜訪寒舍，草民真是又驚又喜啊。”
王巖早就迫不及待，一臉的苦笑。
“公子，你就別打趣我了。”
“我在縣衙內遇見一件奇怪的事兒，心中沒有主意，想聽聽公子如何定奪。”
李詢嘴角一咧，頓生興趣。
“說來聽聽。”
緊接著，王巖師爺阻撓的事情說了出來。
李詢聽完之后，沉思良久。王巖在一旁等待著，內心十分焦急。
良久過去，李詢端起茶碗淺淺了抿了一口。
“稍安勿躁，這件事兒你急不得。依我之見，小小的一個師爺敢這般說話，背后定有勢力撐腰。”
“這樣一來，你要對付的不是師爺，而是他背后的人。”
一語點醒夢中人，王巖暗暗點頭。
“制敵之道，講究靈活變通，敵不動我不動。率先出手倒亂了方寸，讓對方抓住破綻，十分不妥。”
王巖眼神一亮，道：“公子的意思，我大致明白。”
“呵呵，本就是一些粗坯的東西。你第一次當官，自然難以應付。等過些時日，便覺得不過爾爾。”
聽李詢這么一說，王巖心里直覺汗顏。
論歲數，他比李詢還大一些。論經驗，李詢從未做官。
即便如此，還是能給出應對的法子，不知不覺，王巖心中滋生出敬佩之意。
“妙啊！”
書房之外，一人隔墻偷聽，不是被人，正是當今圣上，李詢的老子李世明。
若是被旁人看見，肯定會驚掉大牙。
九五之尊，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皇帝。居然畏縮在軒窗之外，側耳傾聽屋內的談話之音。
甚而還一臉興奮，爽口稱妙。
此等奇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千百年來，僅此一回。
王巖站起身子，對李詢施了一禮。
“公子智慧過人，小生受教了。公務繁忙，土豆推廣工作又處在關鍵時刻。小生不便久留，先走一步。”
李詢并未多言，揮了揮手。
王巖逕自打開房門，邁步而出。
李世民正聽得入神，還未反應過來，欲要離開之時，王巖已經出了門。
兩人來了個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氣氛十分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