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好了入教儀式的時辰葉思源便回去收拾整頓。
白日里各方相安無事，葉思源得空裝配起自己的帳篷。
帳篷布料四處走訪借用，骨架便尋了一些并不結實的竹竿。
成品雖說簡陋，但總歸是個落腳處，不用寄人籬下。
加之“過往”中的食物無法真正食用，葉思源也省去了開火起灶的麻煩，偶爾黑太歲的軀體不適了，他便偷偷摸摸去綁幾只羊咬著玩。
兜兜轉轉耗費了白日閑余，終于到了臨近子時的時刻。
木柴架起篝火，坎兒教的眾早早圍在一旁，廣場正中的供奉臺擺滿琳瑯滿目的祭品，其中以五谷居多。
葉思源本以為入教儀式是要宣誓或是進行祭祀舞之類的，直到李寶將一碗水端到他面前。
就這？
葉思源看了眼李寶手中。
黑陶碗，水色混黃，尚存溫熱，碗邊遺留大批量的白色泡沫。
藏匿在腹部的狗頭偶爾在血腥中聞到幾絲酸腐和惡臭。
“寧老兄，拿著它。”
“只要在子時之內，你可以選擇喝掉它，假如沒喝，就要等到下一個子時。”
“喝完，你就是我們坎兒教不可分割的一份子了。”李寶解釋道。
“這是什么？”需要下肚子的東西葉思源不該怠慢，沖一旁的老頭問道。
“不可說，你盡管選擇一個節點喝掉就是。”
“不過要記住，必須是子時！”
葉思源眉頭蹙了蹙，捧起溫熱黑陶碗。
奇怪的味道越發清晰。
“李老兄，你該不會接了一碗馬尿來糊弄我吧？”
李寶臉色一沉，“入教儀式并非兒戲，怎么能用馬尿來糊弄人，那分明是褻瀆！”
“是我失言了。”葉思源說道。
“行了，回去吧，你喝完了才可以參加接下來的教內事務。”
葉思源點頭，捧著沉甸甸的水回了住處。
小帳篷內燃著半截蠟燭，光暗在寧旺老臉皮的皺紋溝壑中變幻。
“這到底是什么？”
“喝了會不會有啥影響？”
入教儀式的圣水顯然非尋常之物，葉思源生怕會給身體帶來異變。
畢竟他入教是權宜之計，并非真正想接受子君的邀宴。
“要是直接倒掉會不會引起懷疑？不可！萬一這水會在人身上做標記呢？”
葉思源想得有些焦頭爛額，幾根觸手“蹭”的從頭頂冒出來。
葉思源因為調查長生道，接觸了不少密教行為，可那些行稀奇古怪的入教儀式卻沒有像坎兒教這般的。
“倘若子時過后再喝，是不是就無法傳遞給子君某種信息了？”
奇怪……
我今天想得是不是比平日多很多？
思來想去，葉思源決定一試。
使用寧旺的身體喝下肚，然后將觸手本體用血肉包裹想，暫時性的隔離起來。
這樣既算喝掉了圣水，又不會造成太多惡化影響。
真要有奇怪之處，大不了將寧旺著副人皮給剝離出去。
“機智如我。”葉思源再次感慨黑太歲的便利之處。
咕嘟咕嘟！
灌了幾口，殘存腦溝的紫青肉須度過一絲又酸又澀的味覺感應。
要不是沒喝過馬尿，葉思源真得懷疑坎兒教的圣水是和馬尿一路貨色。
“身體沒有異常，也沒有感受到精神烙印之類的東西……”
“莫非，這只是一碗味道有些奇怪的水？”
“可這么做的意義是什么？”
葉思源百思不得其解，帳篷外是窸窸窣窣的微小聲響。
幾句大聲吆喝傳入葉思源耳中。
“楊家公公爬灰吶！”
“你就不想想為啥你老婆懷胎七月就生了崽，你傻了吧？”
……
坎兒教眾又開始了。
啪！
葉思源突然一拍桌子。
屋外嘈雜的聲音莫名起來打通了他的思路。
這碗水本身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思考圣水作用的過程。
“坎兒教將我這段時間的猜疑給獻祭了。”
葉思源恍然大悟。
上下子時的教徒個性分明，截然不同，他們不是因此劃分界限，而是在一分為二的子時中分別用“猜疑”和“信任”來喂養東山子君。
那些毫無邏輯的謾罵并非沒有意義，它們旨在替對方心里種下一顆“猜疑”的種子。
畢竟任憑誰說誰家老婆出軌，都得好好斟酌一下自己有沒有帶綠帽。
“掌管子時的子君被一劍斬成兩半，所以子時分成了兩段，現在的子君是死不掉的邪祟……”
“這里是一段‘過往’……”
過往，過去……
古神為何隕落會留下一段過去？
吧唧吧唧！
葉思源想得入神時，那鋪天蓋地的咀嚼聲又來了。
相較于之前的震撼，葉思源此次放松了不少。
待咀嚼聲過去，葉思源終于松了一口氣，一個大膽奇妙的想法涌上腦海。
“東山子君在餐食猜疑和信任，莫非是想借此重生？”
“過去掌控子時的東山子君不復存焉，被一劍斬殺的子君過去也將消失無存，而掌管天下‘猜疑’和‘信任’的坎兒神會在未來重現人間。”
葉思源搖搖頭。
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可他心里又十足清楚，被冠以古神之名的子君，興許真有這種逆天的能力。
“等等！”
“倘若掌管子時的古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子時消失的時候會發生什么！？”
由于太過震驚，葉思源直接喊了出來。
“會發生一波危及天下黎明百姓的天災！”
背后的聲音讓葉思源猛地回頭。
半卷幕簾掀開，一個孔武有力的魁梧老頭大步邁進。
“寧老頭啊，孤身入虛境，還真有你的啊！”
“此等魄力，怕是欽天監的大人們見了都得嘆服吧？”來人將入口堵了個水泄不通。
“彼此彼此，大安堂的福伯不也為了天下百姓孤身涉險了嗎？”葉思源還記得眼前人。
福伯，欽天監退下來的丁級武人，也算是寧家村最有話語權的主事之一。
“少來捧我！”寧家村上上下下對寧旺都沒啥好臉，福伯自然也不例外。
“說說天災的事情吧。”葉思源將話頭拉回正軌。
“哼。”福伯嗤之以鼻，“連個人命運都無法掌控的螻蟻，還有心情關乎天災？”
“省省氣力吧，我已將此地的事情告知欽天監，不就王朝便會派人過來。”
“如此真是太好了。”葉思源恭維到。
昔日談及古神“過往”，老東西表現得一臉無所謂，甚至攔下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徐夫子。
如今孤身涉險，想必是覺得此處有機遇可尋吧。
葉思源笑了笑，“也好，有個貪心點兒的在前面頂著，行動總歸方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