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又有吃飯的規矩。宋嬤嬤在旁邊不緊不慢的盯著她。如何拾箸,如何執湯匙,如何入口,如何喝湯,一一細致的教去。
到了后頭,秀娘終于發火了,怒氣沖沖的說:“宋嬤嬤,我尊你一聲嬤嬤??山裉炜尚辛??讓我自在吃個飯不行嗎?”
宋嬤嬤聽了這話,并不發火。說:“既然奶奶說了,老身遵守便是。只是勸告奶奶一聲,吃飯時候不要發火。與禮不合?!?br/>
秀娘氣得,頭一次將湯匙擲在地上。宋嬤嬤只冷笑一聲,走開了。
楊婆子忙上前收拾了,輕聲說:“奶奶莫要生氣。宋嬤嬤便是如此不知好歹。氣壞了自己倒不值當。”
秀娘氣才稍平,楊婆子又輕聲說:“奶奶,話說宋嬤嬤這么對待孟婆子,只怕她不服。剛剛老身去瞧孟婆子的傷勢,打得還有點重。那婆子氣哼哼的,說是等傷好了,必要寫信告訴沈府哩?!?br/>
阿莫!宛如一個炸雷在秀娘頭上打響,炸得她六神無主。她連忙拉住楊婆子說,焦急的說:“那怎么辦?”
楊婆子笑著說:“奶奶且安心,這種小人,也沒什么好怕的。她在這也不用干活,就算回了福建能比這更好?婆子已經安撫得停當。趁晚上無人,奶奶趁晚間無人,且拿幾兩碎銀,一點首飾就能打發了。不過可別讓少爺知道是婆子教的奶奶。免得他擔心。”
秀娘這才稍稍平復下來。
且等大家都歸置了以后,秀娘聽著蕓生睡熟了,悄悄起身開了梳妝臺下一個小抽屜,從里面拿了幾塊碎銀,并幾支銀簪。披上披風,并未點燈,只摸黑走著,輕輕下了樓。
正準備往孟婆子的房間而去,黝黑的廳堂里,卻傳來一聲威嚴而低沉的聲音:“奶奶,要往哪里去?”
在寂靜的夜中,這對秀娘而言,不亞于一聲響雷,著實吃了一驚。有人從黑暗里走出來,卻是衣冠整齊的宋嬤嬤,看那樣子,是等了很久。
秀娘吶吶著,說不出話來。宋嬤嬤輕聲道:“奶奶,老身賣一回老,且請奶奶去我屋里略坐一坐,聽個故事。過后,奶奶要去哪里,做什么?老身絕不二話。”
秀娘并不想去,可是看著黑暗里宋嬤嬤那極度沉凝的臉色,竟生不出半點違抗的心出來。只得跟著進了宋嬤嬤自己的屋子。
宋嬤嬤屋里,那一豆燈火并未熄滅。此刻她用銀挑子撥亮了,去抽屜里拿了一卷物事出來。
她撫摩著那東西,輕輕一嘆,說:“這是先凌夫人的畫像。奶奶看看吧?!?br/>
秀娘展開,一個絕色美女便出現在眼前。不過相比楊婆子給她看的那幅,這畫上的凌夫人更年輕。眉目間也沒有后來那抹傷愁。
宋嬤嬤嘆道:“老身原先是宮中的舞姬。三歲開始習舞。十八歲時,改做了教坊的掌儀范。二十歲時,被調去學做公主的教引。二十五歲溫妃娘娘開恩放出宮去,去凌家調教府中千金習舞,教引。老身少時便是孤兒,去哪里都一樣。就這么留了下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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