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提起這個未免掃興,我干瞪他一眼,不經意瞧見他腰間別著的鬼東西。</br>
“原來是你大晚上的鬼吹簫!害老娘陪你熬夜!”我一把抽出玉簫,冰涼的觸感在月光下透出剃頭晶瑩的幽光來,咽了口口水,看上去很值錢的樣子,“沒收了沒收了,你趕緊回去睡覺去,我都困死了。”說罷就轉身,不待他喊住我便腳底抹油溜了。</br>
“宮主你真的將鳴玉給了她?那以后……”青衣女子仿佛九霄云仙飄然降落蹙眉問道。</br>
“無礙,反正我一直在她身邊,直到‘那個東西’來找她。”流云輕啟朱唇,望向遠處,笑的魅惑。</br>
“你終究是會回來的對嗎?這么好的身體你怎么舍得呢?”他自言自語,轉身朝房內走去。鳴玉在墻上發出嗚嗚的輕微的聲響,遠處的紅衣女子耳朵動了動,眼中閃過狡黠,隨即飛身隱入月色中。</br>
一大早相逢的四個人個個頂了兩只大大的熊貓眼。流云一臉哀怨咬著手指,趙澈假裝輕咳強自掩飾,我打著呵欠步履蹣跚,嘉敏紅著雙眼低頭沉思,反正是各有各地心事,各有各地尷尬。沉默在空氣中氤氳而生,我摸摸泛起的雞皮疙瘩,決心吃完飯親自出馬。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不就是解個少女心事當個紅娘嘛!我出馬沒有辦不成的事情。</br>
“薔兒!過來!”流云拋來一個媚眼,伸出手指對我勾一勾。</br>
“做什么?”我滿臉警惕移過去,這小子一肚子壞水。這是幾天來我對他的所作所為衷心的評價。</br>
“我的鳴玉呢?”</br>
“玉?什么玉?”我怎么不記得有拿過他什么……“哦!你說的是那只蕭,在墻上供著呢。你那是什么蕭,不吹它也會有聲音的呀?”我一拍腦門,心中暗忖,真是怪人,連蕭也要取勞什子什么名字?不過鳴玉鳴玉,倒是挺好聽的。</br>
“那是佩玉鳴環!是人家最喜歡的東西喔,你答應我要好好保管它。”小眼亮晶晶的,認認真真地看著我,頭一次見他這么正經的表情,我只好愣愣的點點頭。</br>
“乖……”流云一扭一扭的吃飯去了。趙澈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不見了。</br>
“三姐姐,我們……去花園轉轉吧。”嘉敏一把拖住我朝花園走去。</br>
初春日里花園的景致還有些蕭條,梨花和海棠只長了葉子,連花骨朵也沒冒出來。梅花倒是開得欣欣向榮,迎風吐香。加上飛泉碧水噴薄瀲滟綺麗,優美如在畫中頗惹人喜愛。一般園林中最喜歡種植玉蘭、海棠、牡丹、桂花、翠竹、芭蕉、梅花、蘭八品,諧音為“滿堂富貴竹報平安”。稱之為“八芳”。沿岸垂楊碧柳鶯鶯翠啼,枝枝葉葉舒展了鮮嫩的一點鵝黃翠綠,像是宮女精心描繪的黛眉。</br>
司徒嘉敏攜手同行,一路卻不發一言,幾次幾欲開口說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br>
“嘉敏,若是有話不妨明說,姐姐不是外人。”見她吞吞吐吐,我亦有三分明了。昨日之事看在眼里豈會不知她的少女心事?</br>
果然她開口便提:“趙公子他……可有妻室?”話才出口少女便滿臉漲紅,很不好意思的樣子。</br>
“沒有啊,怎么忽然問起這個?”我決定逗逗這小丫頭,少女懷春在我面前上演怎能錯過。</br>
“三姐姐與趙公子素來交好,趙公子急公好義出手救我于危難,妹妹有心與他結識,姐姐可否代為引薦?”她字斟句酌,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才剛想起這女子原也是才女,怎會如尋常女子般張口要人?</br>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她拉不下臉來我是知道的,司徒府集萬愛千寵的小小姐自然是有脾性的,骨子里的那種傲氣時不時便散發出來,女兒家固有的矜持也令她對感情若即若離。</br>
“澈他不是王公貴族卻為人正直,但他的生活顛沛流離,你若是跟著他,恐怕會受苦。”我說的是實話,后周如今正值戰亂,征地割據,亂世無疑可造就英雄,但嘉敏一屆女流,只怕她會受不起苦。</br>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不好好把握又怎能得到幸福呢?”見我面有難色,少女急拉住我的手,表情堅定,“他生活如此我便認了,畢竟是意中之人。父親與母親一生相敬如賓卻親近不得,而對眾位姨娘卻是談笑風生。不知母親后不后悔,我卻為她不值。見得多了,我便想著以后定要找所愛之人。”</br>
難怪道周夫人高傲冷漠如此,我只以為是性格使然,司徒家的主母與別府自是不同,府中上百人要管理操心,不兇點怎么震懾得住。原不知她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缺乏愛,司徒宗對她不上心是政治婚姻的結果,她亦無可奈何。于是性子就長年累月的孤寂起來。</br>
“好,我幫你說。”沉吟片刻我點頭答應一試。</br>
“三姐姐最好了,嘉敏謝謝三姐姐!”小丫頭歡呼一聲心境豁然開朗,蹦蹦跳跳地走開了。留我一人在花園中悵然若失,我多想也同她一樣,生活在父母的關愛呵護下,自由自在的呼吸,選擇心儀的人共度一生。</br>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移。</br>
認認真真和他說過的諾言怕是早被遺忘在心里的角落了。我獨坐在紫藤纏繞的秋千上思緒紛飛,一腳一腳地輕踢那落于柔密芳草之上的片片落花。熏晚的和風微微吹過,像一只手緩緩攪動了身側那一株茂密的花束。</br>
秋千輕輕搖起來,越要越高。風用力拂過臉頰。我坐在上面仿佛可以觸碰到碧藍的天色,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吸吸鼻子,真好,有青草泥土的芳香。</br>
跳下秋千架,迎面見到一雙烏黑的瞳仁中含著輕輕巧巧的笑意。</br>
“澈怎么來了?”這兩人還真是有默契,一前一后的來瞧我。</br>
他呵呵笑:“無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昨日還未曾同你敘舊,見你倒是悠閑地很。”</br>
“是呢,現在是無事一身輕,正好帶寶寶出來散散心。”我拍拍肚子笑道,“小家伙不安分,亂踢亂動,想是要自己出來瞧瞧了。”</br>
“對了。”我眨眨眼睛,“澈如今可安定下來了,樽兒在宮中很是擔心你。”</br>
“恩,我聽樽兒說了,謝謝你替我照顧他。眼下王已經無戰事要忙,算是暫時的休整。”</br>
“那就好了。”我撫掌,“省的替你擔心。”</br>
“他……對你好嗎?”趙澈片刻沉默,眼睛直直看向我。</br>
“很好啊,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珠寶玉釵也不少,宮女內侍伺候周道……”</br>
“你知我說的不是這些。”他皺眉,打斷我的話,“薔兒,你懷了身孕,他為何一次都沒有來過?若當真心系與你,怎么也不會允你離宮的。”</br>
“才不是的。”我揚起臉強裝笑意,“重光他政務繁忙自顧不暇,后宮之事又防不勝防,出宮是我的意思。”</br>
“何必為他辯解,有些事我都知道。當初拱手將你讓與他,原本以為他真心對你給你幸福,卻不知如此怠慢,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我……”(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