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道：“世事無常，等到了那時再說吧。澈，珍重。”</br>
月光下，我清晰地看見他手中的玉鎖片兒，上面的“薔“字熠熠發(fā)光，燒灼著我的眼睛，直到他沉默地遠離我的視線，只留一抹漸漸遠去的模糊背影。</br>
安者，從容；矜者，謹慎，眼波流動而不直睨。是皆新婦初入門之狀態(tài)，反是則失身份。娘娘請務必謹記。</br>
喜娘還在一旁說著新進門的規(guī)矩，我的思緒卻隨著門外啼叫的黃鸝聲飄向很遠很遠。從現(xiàn)代算起來的話，我也算過了快小半輩子了，可成親這個大事卻是頭一次。我不知道這樣嫁人到底是對是錯，付出自己一輩子的幸福換取眼前的成功，真的是我想要的嗎？</br>
金絲邊的大紅嫁衣層層疊疊足有五層，讓我想起了以前電視里放的一件九重天嫁衣，美輪美奐。這樣看似華麗異常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是極重，壓的我肩膀酸疼。簪花鑲珠的鳳冠一戴，我便徹底動彈不得了。腦袋上像是頂了一個水缸一樣，旁邊的流線墜飾刺在太陽穴上，如同金針一般，突突的疼。我下意識的扭扭身子，又重新坐了下來。算了，實在是走不動，還是讓喜娘來扶著吧。</br>
金絲絹紗的紅方巾一落，喜娘便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出府了。微風吹起，透過蓋頭我看見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我身后轎子中的司徒菁和喜娘會心的使過來的顏色，我笑的格外開懷。今天的陽光真是燦爛啊，不知道等司徒菁發(fā)現(xiàn)自己嫁給了王公子，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怨念，充誰發(fā)泄呢？</br>
浩浩蕩蕩地迎親隊伍在岔路的時候分開了，天南地北，永不相見。我正正心神，就像是一個笑話一般，我拼命的想要逃離大府大院的深寂與壓抑，卻在掙扎中陷得更深，義無反顧的奔向了另一個爭斗中去。</br>
一路上吹吹打打，很久以后儀仗才在宮門口停了下來，再不往前。我扶住喜娘的手，踏上自己一手鋪就的青云路，向著皇宮那塊刻著盤臥金龍的大殿走去。</br>
眼前伸過來的手將我從喜娘的掌中接過。我從來不知道他的手亦可以如此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如同二月的霜凍一般，愣愣得讓我打了個寒戰(zhàn)。他的手握著我，也可以說是拖著我，狠狠地將我拽上鳳駕。我盯著他衣袖下方繡著的金燦燦的真龍，聽到文武百官山呼萬歲的震天吼聲，我有一瞬間的恍惚，繼而笑了，傾國傾城。</br>
禮畢之后我便被送去了正殿，留重光一人在那里接受朝賀。</br>
他的姍姍來遲害我在新房里坐了足足有三個時辰，餓的頭暈眼花。他卻不動，我便也不敢動。隱約間我就看見他一動不動的站在我的面前，沒有挑帕子，也沒有邀我喝合巹酒。</br>
“司徒菁，你可如愿了？”他的聲音微帶著醉意，有冷冷的質(zhì)問意味。</br>
我不答話，他逐漸提高音量。</br>
“我問你，可如愿了？薔兒已經(jīng)走了，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已經(jīng)是你的了，可她有什么？”</br>
“我有你。”我啟唇，帶著如沐春風的清越。</br>
頭上的紅色蓋頭一瞬間被急急拿開，眼前一片明亮，我對上他不可思議的驚詫面龐，微微一笑，臉上春暖花開。</br>
“重光，我餓了，我等了你好久。”</br>
他步伐凌亂地拉我在桌前坐下，菊花酥和八寶蜜食還冒著熱氣，我漫不經(jīng)心地邊吃邊喝著酒，望見他眉山目水間的層層憂郁如同水波一般漸漸蕩開。</br>
“薔兒，薔兒真的是你嗎？”他似乎還是不敢相信。</br>
“自然是我，重光不愿意娶的人是我嗎？”</br>
“我怎會不愿。”他解釋道，帶著疑惑，“只是，你是如何替了她進宮的？”</br>
我眨眨眼，聲音波瀾不驚：“因為我說過，愿為一心人，白首不相移。所以，姐姐嫁給了王公子，而我嫁給了你。重光，你會怪我有心計嗎？”</br>
他微微一怔，繼而恍然大悟，臉上興奮如孩童一般：“薔兒如此為我，重光定不會負你。”</br>
我點點頭，與他把酒共飲，合巹酒喝完，我臉上已有些微紅，正與鮮紅的嫁衣一同輝映著耀眼的容顏。他的眼神有片刻的迷離，伸出雙手將我打橫抱起，往內(nèi)室走去。</br>
侍寢。</br>
這兩個字如晴天霹靂般在我腦中炸開。心里頓時煩亂紛雜，翻江倒海。千般萬般拒絕的理由一一劃過我的腦海，再被我一一否定。怎么辦？他現(xiàn)在是我的丈夫啊，是我義無反顧的要嫁給他，我又怎么能拒絕他？</br>
我絕望地看著越來越近的臥榻，等到可以看見那明黃色的棉褥時，我已經(jīng)被放在他自己的腿上了。</br>
我渾身僵硬，機械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細心地將我重重的發(fā)飾解下，烏黑的頭發(fā)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他抱起我，吻了吻我的頭發(fā)說：</br>
“薔兒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如此散著頭發(fā)，你赤著腳奔跑的時候發(fā)絲飛揚的樣子如同謫仙一般，卻又像林間精靈一樣輕快。當時我就在想，這樣的女子，怎么能讓別人瞧了去？”</br>
我勉強揚起笑意：“重光是在取笑我那天的樣子嗎？我都成了你的皇后了，你還不讓著我些？”</br>
他擁我入懷：“薔兒，如今我有你就夠了。我愿意，將這天下，這江山都獻給你。”</br>
他說，要將這天下，江山都獻給我。</br>
他說的情真意切，眼中波光粼粼，我看著他，分不出他話中的真假。他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有魔力一般，誘惑著我漸漸沉淪。我想起他同我在小園中愉悅的交談，想起他教我功課時灑滿陽光的側(cè)臉，想起他眼中的柔情……我手不自覺的撫上他的俊顏，眼前這個男子，曾經(jīng)陪我度過了不得不承認的快樂時光。</br>
他溫潤的雙唇湊上來，帶著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夾雜著墨汁的清香氣味，我瞪大雙眼，忘記了呼吸。</br>
他好笑地示意我喘氣，順勢倒在軟軟的臥榻中，明黃和鮮紅的顏色交纏，層層鋪就在榻上，帷幔輕柔渺茫地被他用手帶下將春色與曖昧層層鎖住。</br>
我“啊”的一聲，疼痛無邊無際的襲來，淚水在眼眶里打著旋，看見我的煎熬，他急急道歉：“對不起，薔兒，是我太心急了。”我搖搖頭，只想讓這一刻快點過去。雙手擁著他的背，不讓他看到此刻的痛苦。</br>
一夜春色鎖帳中，少女醒時作婦人。</br>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時候重光已經(jīng)不在了，枕邊只剩下淡淡的余溫。有宮女前來伺候。我試著動了一下，渾身酸痛，幾乎下不去床。只好對宮女說：“你先準備湯水來讓我沐浴吧。我再歇會兒。”她轉(zhuǎn)身準備出去。</br>
“等等。“宮女回過頭來，我指指床上的那一抹刺眼的鮮紅，“給我把床單撤了，換一床新的過來。”</br>
直到碰到了那溫溫熱熱的湯水，我才漸漸松懈下來。水的溫暖將我的冰冷漸漸捂熱，我在氤氳的水汽中閉上眼睛，依舊昏昏欲睡。迷迷蒙蒙的時候感覺有目光注視。（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