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隨著一聲遙遠的爛西瓜落地的悶響，旋即，樓下的地面便開始有一條條黏稠的紅色淌開，支離破碎，仿若一朵妖艷的曼珠沙華。
    緊跟著，沿著大樓內，立刻傳來一陣陣驚呼聲和尖叫聲，更有窗戶拉開的聲音。
    “王八蛋！”
    柴新生攥緊了拳頭，用力砸了一下窗臺，咬牙切齒怒罵。
    市長跳樓自殺，這必將引發輿論場上的軒然大波，整個青州市都將成為負面典型，他這個市委書記也將承擔起不可推卸的責任，一場檢討是不可避免的。
    季道全死就死了，可死之前，還給他挖了個坑。
    不過，除了憤怒，他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氣。
    這家伙，死了最好啊！
    死了一了百了，什么情況都斷了，到此為止。
    不然的話，萬一季道全忽然改了主意，開始亂咬人，到時候，局面才復雜被動，不知道要牽扯多少人入局，說不得如今在岸上看熱鬧的他，都要被這滔天洪水裹挾進漩渦中，人在漩渦中打轉，指不定一個浪頭打過來，就被徹底淹沒。
    “可惜了。”
    安江搖搖頭，有些惋惜。
    他其實還是很希望季道全臨死前瘋狂反撲一下，咬出來點兒大魚，把問題擺在明面上，這樣的話，一切就能夠簡單很多。
    可惜，季道全選擇了一死了之。
    這一死，諸多線索就全都斷了，變成了無頭案。
    但在遺憾的同時，安江心中也暗暗震驚。
    他知道，季道全肯定是不想死的，準確的說，那些貪官基本上都是不想死的，尤其是到了季道全的這個級別。
    這些人的死亡，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保護同伙、保護家人，謀求用這種方式切斷調查。
    而這也意味著，能夠讓季道全這位市長，最有實權的正廳級干部之一的地方大員用死亡來結束一切，可想而知，背后那位大人物的能量之大。
    全省之內，能有這么驚人能量的，只怕也就只有三五人而已。
    甚至三五人都是多說了，可能只有二三人！
    畢竟，對方在給賀寶平的許諾中，可是提及到了五年之后與賀思建有關的事情。
    那就說明，在五年之后，此人將擁有一些決定的能力。
    那么，這位端坐在高臺上，在季道全的案件披露后，說不得還要在會議上批判季道全一番，拿其當負面典型，道貌岸然的發一通【對社會無益、對家庭無愛、對自己無尊】感慨之人，究竟會是這二三人、三五人中的哪一個？
    柴新生聽到安江的話，這才回過神來，無語的看了這個膽大包天、不嫌事大的家伙一眼，然后轉頭看著市政府辦主任，沉聲吩咐道：
    “馬上封鎖大門，不要讓人進出，通知醫院和市局的人過來，記住，來的人必須政治素養過硬可靠，無論是警車，還是救護車都不許鳴笛擾民！”
    “還有，市政府面對季道全墜樓的這一面所有窗戶，全部拉上窗簾，還有，任何人不許拍照外傳，已經拍攝的，馬上刪除！一旦出現泄露的情況，立刻啟動審查制度，對于發布信息者，按照泄密及嚴重違紀處理，嚴懲不貸！”
    市政府辦主任的臉都已經嚇白了，聽著這話，慌忙點頭稱是，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將柴新生的安排傳達到了下面。
    很快，一扇扇窗簾迅速被拉上。
    尸體周圍被拉起了封擋，市政府大樓門口也被控制，嚴禁閑雜人等出入。
    旋即，關閉了警笛和急救閃燈的車輛，在經過盤查后，駛入了市政府大樓，在確定季道全失去生命體征后，便先拍照取證，等到一切做完后，將那如破布娃娃般的殘破的尸骸拼拼湊湊一番，然后裝入裹尸袋中，送去了太平間的冷柜封存。
    旋即，保潔人員出現，拿著水桶，迅速潑在了地面上，清冷的水液迅速沖散了地上的鮮血，滾蕩著淌入了下水道中，帶走了季道全留在市政府大樓的最后一點兒痕跡。
    “安江同志，你自便吧，我要和春永同志馬上前往省委匯報情況。”
    柴新生忙活完一切后，看了安江一眼，然后便帶著萬春永步履匆匆的走出市政府大樓，上車之后，迅速無比的向泉城方向駛去。
    青州市市長跳樓自殺！
    這么大的消息，瞞肯定是瞞不住的，必定會泄露，他必須趕在消息泄露發酵之前，跟省委的領導們當面商量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提前公布。
    安江目送柴新生離去后，便帶著杜天林走出了市政府大樓，走出門口時，地面雖然已是清掃的干干凈凈，而且噴灑了大量的空氣清新劑，可還是能聞到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尤其是當芳香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后，更是說不出的詭異。
    安江抬起手在鼻子前揮了揮，便帶著杜天林離開了這片區域。
    這氣味雖然難聞，可安江明白，這種帶著血腥和芬芳的味道，便正是權力的味道。
    上車后，安江抽出根煙遞給了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杜天林，笑道：“天林，贏了這么大一場仗，取得了這么大的勝利，怎么看你沒什么開心的樣子？”
    杜天林接過煙，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后，苦澀的凝視著安江的雙眼，道：“安書記，我們這真的能算是勝利嗎？”
    “算。”安江本想搖頭，可看到杜天林的眼神，忽然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從一個勝利，才能走向另一個勝利！這次，我們是打到正地方了，如若不然，季道全怎么會自殺呢？我有一種預感，未來我們會取得一場更大的勝利。”
    安江明白，他現在的角色不是辦案者，而是主導者。
    誰都可以失望絕望，但他必須樂觀。
    哪怕是強迫自己，也要展現出樂觀！
    杜天林沉默一下后，點了點頭。
    他明白，事情只能到這一步為止了，無法再往前，也沒有能力再往前。
    安江抽了口煙，吐出個又大又圓的煙圈后，笑瞇瞇道：“接下來，就是騰出手打理我們的一畝三分地了！希望，別人走錯的路，我們會不會再走錯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