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周凌人都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耳朵是出現了幻聽。
    安江那邊的關節打通了，陳楷這邊反倒是不樂意了，這是個啥情況？
    而且能給縣委副書記當聯絡員，這樣的機會，只怕是縣委辦里任何一個人都拒絕不了的，這兩天就已經有不少人跑到他這里走門路，希望能夠獲得這個寶貴的機會了。
    可陳楷這家伙倒好，餡餅送到嘴邊了，居然給拒絕了，這小子是瘋了還是傻了？
    “周主任，感謝您的信任，愿意給我這個機會，但我覺得我的能力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想在政研室再繼續鍛煉鍛煉，請您跟安副書記說一下，讓他慎重考慮下其他人選。”陳楷這時候又向周凌道。
    周凌淡漠的看了陳楷一眼，語氣中帶上了些嘲諷，笑道：“陳楷，你覺得這是能討價還價的事情嗎？還是覺得以你的實力，想讓安副書記或者是我陪你玩一出三顧茅廬？”
    也就他心知肚明，這家伙算是鐘天祿的半拉小舅子。
    不然的話，就不是陰陽怪氣，而是批評的話語如狂風暴雨般呼到他臉上了。
    “周主任，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覺得自己的個人能力還不足矣勝任這么重要的工作。”陳楷急忙搖了搖頭，辯解道。
    “你有沒有這個能力，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也不是我說了算，而是由安副書記，由組織說了算的。”周凌一擺手打斷了陳楷的話，敲敲桌子，道：“這件事情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你回去把你手上的工作跟同事們交接一下，盡快去向安副書記報到吧。”
    陳楷抬起頭想再說些什么，但是周凌已經端起了茶杯，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謝謝周主任。”陳楷苦澀一聲，然后轉身朝門外走去。
    “不識抬舉。”周凌看著陳楷的背影，無語的搖了搖頭，然后拿起桌上的電話，然后打給了縣委政研室主任曹東輝，將事情同他說了一聲，避免陳楷再鬧出什么古怪。
    這小子真的是太離譜了，這件事情，可是鐘天祿親自點的將，吩咐下來的事情，而且他相信，鐘天祿肯定也和陳佳妮通了氣，陳佳妮必然也會告訴了陳楷，可是，陳楷居然還拒絕？
    這是打算把縣委書記和縣委副書記全給得罪了嗎？！
    真是一點兒都不心疼他姐姐，是打算讓她姐姐為了他這個傻弟弟的事情滅火給忙死累死嗎？！
    陳楷拖著疲憊的步伐，目光復雜的回到政研室，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神情復雜，變幻不定。
    他很猶豫。
    去給安江當聯絡員，這對于他來說，絕對是一次很大的進步機會，他也知道，政研室乃至縣委辦里很多人如今都在削尖了腦袋，各種找門路走關系，希望這個餡餅落到頭上。
    畢竟，安副書記年紀輕輕就做到了縣委副書記的位置，未來必定是星光燦爛、前路可期，能夠做他的秘書，只要把握住了，很有可能就是改變一生的機會。
    而且他仔細研究過安江的履歷，看過安江撰寫的文章，感覺他與這位安書記的理念還是頗為契合的，對于安江在西江高新技術開發區施展的諸多政策，也都是極為欣賞。
    甚至，說句有點肉麻的話，他其實是有些把安江當做偶像，或者說，是當做希望自身未來能成為的人來看待的。
    只是，這個餡餅真到頭上的時候，他有些猶豫了。
    那么多人削尖了腦袋想搶的好事，怎么就落到了他的頭上呢？其中總有些原因吧。
    他擔心，不是因為他個人的能力得到的這個機會，而是因為陳佳妮的緣故。
    不是怕別人的有色眼鏡，也不是怕別人的非議，而是因為——
    姐姐已經過得太苦了，他不想讓她再為了他的前途而過得更苦。
    畢竟在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別人給你好，你總得給出相應的回報。
    所以他猶豫了，他拒絕了，但沒想到，周凌的態度會那么堅決，想來在周凌眼里，也覺得那是一個極度不可思議的決定吧。
    就在這時，政研室主任曹東輝走了過來，拍了拍陳楷的肩膀，微笑道：“小陳，恭喜啊，能去給安副書記做聯絡員，這是領導對你工作能力的認可，也是對咱們政研室工作的肯定。到安副書記那邊之后好好干，給咱們政研室增光添彩。”
    “陳秘書，恭喜啊！”
    “陳秘書，去了安副書記身邊，不要忘了咱們政研室的老同事。”
    “陳秘書，這么好的事情，今天晚上你可得請客。”
    曹東輝一語落下，政研室內其他人的目光立刻向陳楷投落過來，然后恭喜聲不絕于耳，而且對陳楷的稱呼，也瞬間轉變，成了【陳秘書】，但氣氛雖然祥和，周圍都是一張張笑臉，陳楷能明顯感覺到，在那些笑容背后藏著的艷羨，甚至是嫉恨。
    “這件事情還不太確定，說不定我能力不足，安副書記看不上，過兩天就讓我又回來了。”
    不過，場面上的戲還是要做的，陳楷擺擺手，笑著謙虛道。
    眾人急忙說，如果陳楷都被看掉了，那政研室只怕就沒人能被安江看上了。
    “小陳，快去安副書記那里報到吧，別讓領導多等，你的工作，我來安排人接替，你在政研室的辦公用品，中午的時候再回來收拾。”
    曹東輝拍了拍陳楷的肩膀，微笑道。
    “謝謝曹主任，那我先過去了。”話說到這份上，陳楷尷尬笑著起身，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向門外走去。
    剛走出門，把門帶上，一陣刺耳的話語聲從身后傳來——
    “這有個好姐姐，就是升官升的快，機會來得快啊！”
    “你也有姐姐，不也沒戲嗎？不光得有姐姐，還得姐姐長得漂亮才行！”
    “嘖嘖，佳妮所長不光漂亮，手段也厲害，王副書記才來多久啊，當真是長袖善舞啊，厲害厲害……”
    這刺耳的一聲一句，讓陳楷臉色蒼白，腦袋都有些發暈，鼻子陣陣酸澀，嘴巴發苦，機會降臨的喜悅，盡數變成了濃濃的苦澀。
    他想要轉身沖進門，跟這些人理論，用拳頭把他們的嘴砸爛，可是，轉過身后，手又無力的垂了下來，
    那么做的話，姐姐會對他失望吧。
    想了又想后，陳楷轉身向安江的辦公室走去，目光閃爍變幻。
    他不愿姐姐再為他而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