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來見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再跟我來往了？！”
碧翠氣呼呼地看著玉桃，不高興都擺在了臉上。
玉桃還真沒想到碧翠會特意來麒麟院看她，瞧著她氣的像是要生吃人的樣子，險些錯以為兩人有什么結義金蘭的姐妹情分。
“我現在是四少爺的通房，不好到處走動。”
“我看你是怕了二少爺吧?！北檀涮羝鹈?，她是福華院消息最靈通的丫鬟，自然曉得了玉桃得罪了二少爺，“你說你當初怎么會鬼迷心竅，偏偏就選上了四少爺，以前四少爺是個人物，風頭比其他少爺都要大，但是他現在腿壞了，而二少爺是嫡出的少爺，如今國公府是大夫人掌權，你因為四少爺得罪了二少爺不就是找死！”
碧翠越說越激動，看著玉桃聽了她的話，面上浮現了一絲后悔，不由心中得意。
她就說不是個傻的，聽了她的話都都不可能無動于衷，玉桃這不就被她唬住了。
想到口袋里收的賞錢，碧翠握住了玉桃的手：“我也不是存心想嚇你，只是這府邸里我們倆關系最好，我把你當做親姐妹，怎么都不愿見你因此沒了命?！?br />
“真的會沒命？”
玉桃努力的讓自己顫了顫，一副搖搖欲墜就要嚇得摔倒的模樣。
“那就要看你打不打算補救了，你看看你，當初一心到麒麟院來，四少爺碰過你沒有，你現在在麒麟院里既算不上四少爺的通房，又得罪了院里老國公爺送的大丫頭。”
碧翠深深嘆了口氣，在她的語調中玉桃現在的狀況已經完全救不了，只能躺平等死了。
這種氣氛下，玉桃是想繼續抖一抖配合表演，但是實在是抖累了腿酸，干脆手掩著面，做出一副要哭模樣。
“你如今哭有什么用！”
玉桃哽咽了兩聲，并沒有立刻接話。
她哭怎么就沒用了，她不哭她怎么曉得自己說得話奏效了，怎么能感覺到她已經被她逼到了差不多火候。
碧翠最怕麒麟院，平日里多提幾句，都擔憂被韓重淮砍腿，竟然卻特意過來，明擺著無事不登三寶殿，關心她的生死是假，該是為什么人遞話。
想著，她就聽碧翠唉聲嘆氣地又開了口。
“你當初要是留在福華院里多好，你走后，老夫人有些時候會喚錯新來丫鬟的名字，老夫人對你是有情分的?！?br />
聽到舊上司偶爾會想起自己，玉桃稍稍感動。
不過這感動來得快去得也快，老夫人容易叫錯名字，恐怕是懶得去認真記新丫頭的名字，這些古代的主子沒幾個會愿意為下人用心。
“福華院近日如何？老夫人身體可好？”
“老夫人自然是好的，不然我怎么有閑時來見你……別想老夫人了，反正如今你是怎么都回不去了，現在想你才是正經。”
“其實四少爺對我挺好的，他沒讓我去二少爺那?！庇裉乙娭檀溥M入主題太慢，為了加快進度，挑釁了她一句。
裹著碧翠聽到這句就炸了毛。
“四少爺不讓你去有什么用，你還沒看透這府邸是誰在做主！大夫人想讓人過不好，誰又能過得好，就連二夫人……”
“二夫人？”玉桃眨了眨眼，對這個話題十分有興趣。
碧翠看了四周，湊近玉桃悄悄道，“之前老夫人用四少爺的事找大夫人的茬，大夫人主動分權給二夫人，但如今二夫人焦頭爛額想把權還回去，你知道這是為什么？”
玉桃配合地搖頭。
“大夫人管家那么久，這府邸里早就全都是大夫人的人了，權利就是分給了二夫人，又有什么用處，下人們還不是聽大夫人的?！?br />
碧翠嘆了口氣，“玉桃你平素聰明，怎么現在還不明白，四少爺護不住你，你若是想過上好日子，就該另外找個主子?！?br />
“可現在還來得及嗎？”
見玉桃上鉤，碧翠連忙點頭：“怎么來不及，定然是來得及的。”
“那我要做些什么？”
雖然是做戲敷衍碧翠，但玉桃還是真有些好奇，大夫人要是在府里那么強勢，怎么就鎮不住韓重淮。
如碧翠說得一樣，韓重淮以前是大殺四方的將軍，如今只是個雙腿殘廢被困于后院的庶子。
看起來大夫人跟韓重淮的地位差別那么大，大夫人怎么還想著從她的身上下手，透過碧翠勸她當探子。
“你只要把四少爺平日做得事情報給我知曉就好?！币娪裉艺洶税俚攸c頭，碧翠滿意地笑了笑，“你可知道為何四少爺這樣的性子，國公爺也不找他麻煩？”
碧翠這個問題讓玉桃開始思考起來韓重淮是什么性子，懶洋洋的生無可戀，還是外頭傳說暴戾殺人魔，碧翠接下來的話，讓玉桃曉得她提的是后一種。
“動不動就要人的命，就算四少爺打殺的是下人，這事傳出去也不好，但似乎是老國公爺的囑咐不許國公爺為難四少爺，說四少爺在府里做什么事都可以，但也不許四少爺踏出國公府……”
“為何不能踏出國公府？”
“當然是四少爺做了錯事，這錯事讓他失了老國公爺的心，若是你能探查到這件事是什么就最好了?！?br />
哪怕雙腿殘廢，韓重淮的年紀依然是風華正茂，讓那么一個年紀的少年不再踏出府門，與外界交際，按著老國公爺曾經疼愛韓重淮的程度實在奇怪。
韓大夫人這些年最想知道便是這件事。
憑借老國公爺的遺言與韓重淮的將軍身份，她無法對韓重淮做些什么，看著他礙眼也只能忍著，但她覺得要是她知道老國公爺為何要困住韓重淮，可能就有了對付韓重淮的辦法。
碧翠說完，不見玉桃有反應，只是瞧著她新得的玉鐲子發愣，碧翠咬了咬牙，把手上的鐲子扒下，套到了玉桃的手上。
手上倏然多了個銀鐲子，玉桃受寵若驚：“這鐲子可真好看?！?br />
說完，她又看向了碧翠耳朵上，嵌了玉的耳墜子。
這幅耳墜是碧翠的寶貝，在玉桃的目光下她只差捂住了耳朵。
但想到辦成這件事她能得到的好處，碧翠還是把耳墜子取了：“我知道老夫人讓你來時沒給你多少陪嫁，這是我的心愛之物，送給你戴著玩吧?！?br />
碧翠笑得跟快哭出來一樣，玉桃笑的歡喜，捧著新得的東西看了又看。
除了這兩樣碧翠自己的東西，碧翠還給了玉桃一份大夫人給她準備的銀子。
“你要是探查到了大夫人想知道的事，不止二少爺的事一筆勾銷，大夫人還會給你安排一個好去處?！?br />
碧翠看著玉桃完全被說服的模樣，拍了拍她的手，“我等你的好消息。”
玉桃點頭把她送了出去。
等到看不到碧翠人影了，她身子一轉，就去尋陳虎。
她可還記得之前在假山聽過韓重淮說得話，韓重淮平日里看似萬事皆可，但對探子的態度可不一樣，她可不愿意冒著被砍腿的風險去出賣韓重淮的消息。
再說大夫人要是真那么厲害就不必從她這里弄消息，雁字和回時誰不比她更強。
不管老國公爺是出自什么原因不許韓重淮離府，她是看出來了，韓重淮就算是個國公府的邊緣人，也是個地位不一般的邊緣人。
只要韓重淮認可她，把她當做自己人，她不止性命無憂，還能過上大好日子。
看著新到手的東西，消息她聽，東西她拿，但是她就是不給人辦事！
*
仲夏將過，夜里也不像往日般悶熱，涼悠悠的風裹著紫薇花瓣落了一軒窗，偶有幾枚調皮的落入了屋中，飄舞片刻沾在了玉桃的臉上。
若是玉桃此刻醒著，應該會感嘆這畫面為什么沒讓韓重淮看到，讓他欣賞她能招花的絕美睡顏。
可能是因為白日把碧翠的話報給陳虎，陳虎露出的神情難以琢磨，她在夢里竟然夢到了腿好時的韓重淮。
在夢里面，韓重淮的年紀要比實際再小點，眉宇帶著一絲青澀，他坐在赤黑大馬上，笑起來張揚肆意，本就出挑的五官濃墨重彩，跟現在懶洋洋的樣子完全掛不上邊。
他身邊還有一個老人在旁，她正想著這白發蒼蒼的陌生老人是不是就是國公爺，就見那老人朝韓重淮推了一掌。
這一掌很突然，韓重淮明顯也沒反應過來，跌到馬下險些被馬蹄踩傷，但黑馬似乎認主，抬起了蹄子卻沒落在韓重淮的身上。
黑馬鼻子噴出粗氣，馬蹄落在了側面，饒是這樣韓重淮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來。
他身上粘了塵土，晴空萬里，他仰著頭眼里卻沒有光
而依然坐在馬背上的老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不開口不伸手，目光中似乎還有些可惜馬沒有把韓重淮踩廢。
而下一個畫面韓重淮就坐上了輪椅，那匹被他曾騎過的馬竟然被老人殺了。
這個夢的劇情十分有意思，玉桃還想繼續夢下去的時候，突然打了個噴嚏，摸了摸鼻子，揉到了一片紫薇花瓣。
瞧著半開的軒窗，玉桃打了個哈欠。
幸好她喜歡開窗睡覺，一醒來一眼就能看到月光下的紫薇樹，要是關上窗子，看到的投影在窗上的樹枝枝干，嚇都能嚇個半死。
玉桃腦子混沌了片刻，一時間無法再次入睡，她便思考起自己剛剛做的那個夢。
夢里面的韓重淮嫩的能掐出水來，雖然看著也是個難打交道的人物，但是比起現在的韓重淮要沒那么死氣沉沉的多。
這個夢跟現實，但回想起來，人物、情節又歷歷在目，讓她忍不住思考這夢的真實性。
她夢到韓重淮不奇怪，因為這兩天她腦子里全都是怎么讓他接納她，白日還聽碧翠說那么長一段，但是那個老人？
若是那個老人是老國公爺，按理說應該是國公府唯一看重韓重淮的人，又怎么會推他下馬。
白日睡得太多，晚上一醒反而睡不著了。
動了半天腦子也沒有讓自己再有睡覺的念頭，玉桃干脆起身穿衣，拿著一盞小燭火出了房門。
“陳老大你看？”
韓重淮的屋子不需要丫頭值夜，是因為有侍衛們隨時看著。
平日里他們侍衛輪班，就是注意主子需要什么東西，好出現把東西遞上，至于刺客已經很久沒有不長眼的撞上來讓他們試劍了。
玉桃往韓重淮的門口走去，一下子就吸引了侍衛的目光，“這丫頭不會真是包藏禍心吧？”
玉桃之前是什么樣的人他們都查過，但從她到麒麟院以來，并不像是傳聞中的那般。
侍衛做好了出劍的準備，但陳虎想到了上次玉桃跟雀兒的事，再加上白日有人試探她，她就立刻毫不猶豫地匯報給了他……
“不要急，且看看她要做什么?！?br />
韓重淮臥房的頂窗未關，他們的角度能大概看到屋中的狀況。
“若是以往她腳剛踏進大人的臥房，恐怕就被大人捏斷了脖子。”
侍衛開口嘆了口氣，英雄哪怕沒了腿也是英雄，他們若是沒見過韓重淮馳騁沙城，那他現在這樣他們也不會多想什么，但偏偏見過雄鷹昂翔，那怎么會愿意見韓重淮這般沮喪。
“便是腿不能動，我不信大人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br />
見著屋內拿著燭火的玉桃已經走到了韓重淮的床邊，侍衛期待韓重淮的出手。
“大人并未什么都沒做。”
在陳虎看來主子會鏟除奸細，關注福王的動向便不是完全的對一切放任自流，只是這些事不需要跟別人解釋。
屋中的玉桃不知道那么多人正注視著她。
她睡不著覺，想著韓重淮白日睡那么多覺，晚上睡眠一定也淺就打算過來刷刷好感度。
比如說在他床邊安靜的坐一會，給他蓋蓋被子之類的。
反正她算看出來了，韓重淮因為殘廢，整個人了無生機，但只要什么事物能引起他的興趣，他就會秉持寬容的態度。
大晚上拿著一盞燈來沉默地看著他，算是從來沒發生在他身上的有趣事情吧？
既然這樣他就是被她驚醒，應該也不會生氣。
橙黃的燭火映照了韓重淮半面的臉，冷白的肌膚看著溫潤了許多，如畫眉眼也有了別樣的味道。
怪不得有人專門喜歡有人在夜里挑燈賞美人，果真人白天看和晚上看是有不同。
韓重淮是真英俊，在麒麟院里，那些國公府的主子們給老夫人請安，她把人差不多就見全了。
韓家人的基因不錯，人長得都不錯，不過韓重淮應該是撿了國公爺所有的好處長，加上長的特別像是他母親，才生的這一副模樣。
就拿他跟韓二少爺對比，兩個人同父異母，要是沒見到韓重淮之前，韓二少爺作為一個世家公子哥，樣子還過得去，但見過韓重淮，韓二少爺的臉就讓人看不順眼了。
鼻子不夠挺，眼睛的形狀不行，眼下的青影太重……
而韓重淮大半夜看著也是一種享受。
不止長得好，腿還不能動彈，男女這回事，其實就是看誰掌握主動權，把這件事歸類于男人在享受，是因為這件事都是男人做決策，男人定姿勢，控制時間的長短，挑選女人的容貌。
但韓重淮的腿不能動就不一樣了。
反正韓重淮就是怎么看怎么好，玉桃看了半晌才心滿意足的抱著燈盞走了。
她一轉身，韓重淮就睜開了眼。
如她所想的一樣，夜晚被盯著看對韓重淮來說是一件新鮮事。
玉桃剛踏入門扉他就醒了，雖然沒睜眼睛，憑著耳力能感覺到她一步步的走近自己，感覺到她替他掖并未凌亂的被衾。
看完美人，玉桃回房便睡得香甜，倒是韓重淮一夜無眠，腦海里思緒紛飛，想了一夜雜事，最后以玉桃窈窕的身段作為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