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一片浮云遮住，院子里的光線黑了一大半，只有萊陽嘴角上的煙火，朦朧地映紅了他抖動的眼眸。
    長長的煙灰自動脫落，被風又粘在他外套上，隱沒于夜色中。
    袁晴這么一說，萊陽確實有點無地自容，可在剛那番話里，他又捕捉到一個更關鍵的信息。
    “你……你說那晚怎么了？你不會被他給……”
    后邊的話說不出口了，那邊也停頓數秒，才說：“他給我的酒里下藥，后半夜我完全失去意識了，等我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在酒店里……”
    嘶——
    一股強血沖上腦袋，憋紅了萊陽雙眼，握手機的掌邊都勒出紅印。
    “萊陽，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拿了我裸照威脅你和恬靜分手，你會分嗎？為了我，會嗎？”
    萊陽腦子快炸了，頓感無法呼吸，可就在他頭疼欲裂時，袁晴卻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爽朗的笑，她笑得令人心酸。
    “呵呵呵……開玩笑的，我也沒必要再試探什么了，畢竟你們都同居了。還記得很久之前我說過，她才是你人生的女主，而我，頂多算個女配，我甘心了，也服氣了。”
    “不是！你到底……到底有沒有事啊？這種時候你別跟我開玩笑成嗎？”
    “你擔心了？”
    “廢話！我特么認識你二十多年了，我擔心怎么了？！”
    萊陽幾乎咆哮，而電話那頭又在一陣沉默后，語氣也變得沉重、嚴肅。
    “有這句話就夠了。”
    袁晴重重地呼吸一口，又嘆息般“啊”了一聲。
    “好，我不恨你了，也不開玩笑了。那晚我杯子里的確被下了藥，不過在我跳舞時，有個好心的姑娘偷偷告訴我了，所以那杯酒我沒喝。不過你知道嗎萊陽，幸虧那晚我睡不著，我住的那個酒店在凌晨四點多居然停電了！剛開始我沒多想，可很快心里就堵得慌。那可是除夕夜啊，能在四點多停電嗎？！”
    袁晴聲音逐漸急促，萊陽的心也被揪了起來，彷佛被帶入到了那一晚……
    “于是我抹黑趕緊出了房門，在樓道藏起來了。然后我真聽見走廊有腳步聲……我不確定是不是去我房間，但都那個點了，在停電中有人去走廊，你說！有那么巧嗎？”
    萊陽聽得后背冷汗直冒！
    “后來等來電，我才走樓梯離開酒店，結果第二天那人又給我打電話，裝作一無所知，問我在哪兒？想請我吃早餐。”
    “那你還敢聯系？直接報警啊？”
    “怎么報警？停電了，沒監控！你有什么證據？告他什么？”
    “那拉黑啊，還聯系什么？”
    “拉黑一個還會出現第二、第三個，這種時候假裝不知，然后藏一陣子想辦法跑，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
    萊陽被震驚到了！
    一是真沒想到，她居然自我保護意識這么強。難道是頭幾年在上海跑業務練出來的？
    可為什么自己總覺得她很傻，很好騙的樣子？
    其次，萊陽也感到陣陣后怕，繼而想起了魏姐的前夫被宇寧輝策反的事，那會還挺不理解的，對方給了多大的好處啊，能策反枕邊人？
    現在一深想，也許對方握住的，只是一個讓人崩潰的軟肋。
    就像袁晴口中的那晚，萬一對方真溜進去做了什么事，以此來威脅，那自己……
    半晌后，萊陽終于將憋著氣吐了出去，放緩語氣道。
    “那你現在，還好嗎？”
    “嗯，藏了十幾天了，沒什么大動靜了才跟你聯系……不過打完這個電話，我想，我們的緣分徹底就到頭了，我明天就走了。”
    “去哪？”
    “你要找我嗎？”
    這反問一下讓萊陽頓住，袁晴譏笑了幾聲，也調整語氣道。
    “我要去個和你一丁點都不掛鉤的地方……這個電話也就注銷了。但走之前一定得告訴你，你現在的處境比你想的要危險，恬靜也是。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逢兇化吉，遇難成祥的。萊陽……萊懟懟，以后幫不上你什么了，你要加油啊，快點變得強大起來吧，這樣就能保護好你想保護的人了，我期待那一天，再見，再見嘍。”
    ……
    電話斷了，手機被握了很久，才緩緩放了下來。
    看著這一串陌生號碼，萊陽努力想記住它，可越努力越記不住。
    想來也是，還記它干什么呢？
    這只是一串即將注銷的數字，但同時，它也許是關于今夜、關于袁晴最后的故事……
    萊陽以前從不會認為一個熟悉的人會徹底消失，他們也許會走掉一陣子，但兜兜轉轉，遲早都會再相逢。
    可直到阿魯的離開，萊陽真沒料到，他竟再沒出現過。
    真的，最開始在潛意識里，阿魯是一定會回來的，還是那件帥氣的皮衣，還是那輛拉風的摩托。
    可他就留下一段短信后，再也沒出現，久得都很少被朋友們提起。
    而袁晴還會再出現嗎？
    萊陽也不知道……
    胡思亂想了很久，萊陽推開院門想出去走走，卻愕然發現李點正蹲在門口抽著煙，小眼睛無比復雜地抬起，與他對視。
    宋文站在街那邊打電話，應該是打給云麓的。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ＷwＷ.ΧＬwＥй.coΜ
    “幾分鐘前。”李點起身，推了推鏡框道：“聽了個七七八八，能給我整體說一遍嗎？”
    “……”
    一支煙的功夫，萊陽說完全部后，李點狠狠砸口煙，又痛苦地錘了下胸口道：“聽你說這些，我真的心都快裂了！真的！”
    李點不是個情緒易失控的人，所以當他出現這種情況時，那種沖擊感對萊陽很大。
    “你把電話給我，我想去找她，我真的想去找她！”
    要來電話后，李點撥了過去，可對方卻關機了。
    聽著提示音，李點石化了，直到宋文從街那邊走來時，他才木訥地將手機裝回口袋，對萊陽道。
    “如果下次有她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
    “……嗯。”
    “還有下次嗎？”
    剛問完這句，宋文已經走到了眼前，他順嘴問起了李良鑫，于是袁晴這個話題也就被蓋了過去。
    沒人知道還有沒有下次，就像沒人知道明天一樣。
    ……
    為了給宋文接風，萊陽又買了些酒，也叫了點烤肉。他已經徹底喝不動了，但扛著不睡的原因，是在等恬靜電話。
    她已經一天沒音了，萊陽迫切地想聽聽她聲音，同時也要把袁晴的遭遇告訴她，讓她務必小心！
    喝酒時，宋文說下午去公司辦理入職了，巧的是還碰見了杜西和蘇總，偷聽了一段他們的談話。
    杜西也想入點股，當個小股東，但這事被蘇總否了，讓他先干好內容再說。
    這件事本來是值得萊陽深究，但今天接收信息太多，他大腦都麻木了。
    于是只是聽聽，沒深聊。
    ……
    天空的星星都換了位置，云層也像車輪碾過的印記一樣淡薄，花草都睡了，風也變安靜起來。
    到半夜11點36分時，一條消息終于彈在了萊陽手機屏上。
    “萊寶？在人間還是夢入仙界？（捂嘴笑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