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誠藥廠就在這鑫城高科，只有一墻之隔。
    藥廠的廠房原本就屬于鑫城高科所有，只是因為鑫城高科的業務日漸萎縮，廠房空出來沒用，就“租”給了藥廠。
    藥廠成立后，只在鑫城高科的廠區旁邊立起了一道墻，而且還是木板墻，就把兩個廠區簡單的分隔開，僅此而已。
    藥廠從開始運營的那一天起，一直滿負荷生產。
    不過就在一天前，工廠停工了。
    藥廠管理層對工人們的說法是前一段時間因為剛開始營業，藥廠上上下下都很辛苦，所以休息三天。
    可是作為藥廠銷售部門的一員，馬成文卻知道，實情主要是藥廠生產出來的產品滯銷了，以至于倉庫都已經快要存放不下。
    這么多天了，銷售部門每天只收到了很有限的兩三個訂單，而且數量還都非常的少，就算工作經驗并不豐富的馬成文也能看出，藥材的情況不妙。
    說白了，就是東西賣不出去，買賣要黃。
    “這才剛開業沒多久啊，不會吧？”
    馬成文無所事事的坐在辦公桌前，玩著手里的筆。
    他其實有點后悔，原本在一家V市的一家藥廠干得好好的，可就因為看到了牧誠藥廠的招聘廣告，所以才選擇了辭職過檔。
    他當時這樣選擇的原因有二。
    一是牧誠藥廠的工資開得比較高。
    像他這種干銷售的，一般都是底薪加提成。
    牧誠開出的底薪是他原本底薪的一倍有多，這對他的吸引力很大。
    二則是因為這個牧誠藥廠，其中一個大股東是鑫城集團。
    鑫城集團是西北第一大企業，基本上只要在西北做事的人，沒有不知道它們的。
    這么多年，鑫城集團一直在西北這片土地深耕，但凡他們投資的項目，很少有黃的，基本上都是踏踏實實能掙到錢的。
    正因為這樣，馬成文才決定到牧誠藥廠來。
    相比起第一個原因，說實在的，這第二個原因馬成文更看重一些。
    可是來到牧誠藥廠以后，馬成文發現現實和原本想象的太不一樣了。
    這個牧誠藥廠的產品，居然只有一個解酒藥。
    藥廠才剛開始運營，只有一個產品還好說，可馬成文發現藥廠并不準備開發別的藥品，似乎準備拿這一款解酒藥死磕市場。
    短短這么兩個月下來，藥廠一個勁兒的生產解酒藥，可卻沒有多少訂單，完全陷入了滯銷的境地。
    像這樣的情況，如果繼續持續下去，就算解決了倉庫庫存的問題，之后這家藥廠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畢竟產品銷不出去，誰也沒辦法，再好的銷售也拿這事兒沒轍。
    馬成文覺得自己可能要提前想想后路了，否則一家老小的生計、房貸車貸什么的都會一股腦的壓死他。
    而且，他也暗暗告誡自己，以后再也不相信什么大企業了。
    企業再大，只要做的不好，該死還得死。
    突然——
    馬成文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是自己的一個客戶。
    “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也不知道為什么，雖然還沒接聽電話，可馬成文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是從V市跳槽跳到X市來的，所以他的銷售基本盤都在V市。
    之前V市那邊的鋪貨一直是他在對接，他一開始的時候還天天打電話詢問千杯少的銷售情況，可是漸漸的他也不敢問了，畢竟每天都得到不太好的答案，自己既不好受，也容易得罪客戶，不如和客戶各自安好好了。
    現在，突然接到客戶的電話，倒是讓馬成文聯想到了好幾種不好的情況。
    例如客戶要求退貨，例如藥品出問題來投訴，再例如客戶因為銷量太差而要求更多返點……
    總而言之，沒好事。
    深吸了一口氣，馬成文還是選擇按下接聽鍵。
    丑婦終須見家翁……
    馬成文覺得自己不丑，可藥廠的解酒藥太丑，他被誤傷了。
    “羅哥……”
    電話接通，馬成文用一個非常歡快、親熱的聲調，準備和客戶打招呼。
    可客戶卻很不耐煩的直接打斷他：“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你現在都是這樣做事的嗎？”
    一來就被懟……
    還真是沒好事兒……
    馬成文賠笑一聲，說道：“剛才正在用座機和另外一個客戶聊事情，不好意思，羅哥，沒能及時接聽寧的電話。”
    干銷售的就是受氣包，馬成文早就習慣了，只有受得住這一份別人不能忍的氣，才能賺到這一份錢。
    客戶顯然接受了他的理由，輕咳一聲，說道：“好，小馬，我們合作好多年了，有些事情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就直接和你說了，沒問題吧？”
    一聽這起頭……馬成文就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腦子連忙開始轉動起來，看看要怎么應付解決。
    是賣得不好要退貨嗎？
    不知道提高一點返點比例他能不能接受？
    唉，估計難了……
    算了，就按著盡量不要下架來談吧，該怎么樣就怎么樣……
    馬成文的內心戲很多，可嘴上卻很誠懇、很大氣的說道：“羅哥，有事寧盡管說，我們爭取相互理解，協調解決。”
    客戶說道：“好，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
    “寧說。”
    “小馬，你們公司的千杯少，從今天開始，在V市就交給我們公司來做獨家，怎么樣？”
    “羅哥，你不能這樣……啊？什么？獨家？”
    馬成文怔了一怔，感覺有點意外，以為自己是聽錯什么了。
    可客戶又說了：“小馬，你只要愿意把千杯少交給我們公司來做獨家，我可以少收你們五個點。”
    “……”
    這一下，馬成文確定自己沒聽錯了。
    客戶這個電話是為了要獨家來的，而且還愿意返點。
    這好像有點不對勁兒，和馬成文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客戶看見馬成文不吭聲，接著說：“小馬，我們公司的實力你是知道的，在整個V市基本上有六成的藥店和我們公司有合作協議，只要你們愿意把千杯少的獨家交給我們，我們公司肯定會努力去鋪貨，而且還給你這樣的返點比例，絕對比你們找別家更合適。”
    馬成文心念急轉，他還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怎么會導致這人對他開出這樣的條件。
    偏偏他還不能問，必須要裝出一派什么都知道的樣子來，這樣才能掌握主動權。
    過了一遍腦子，馬成文用有些為難的語氣所：“羅哥，你突然和我提這個，我真是……唉，你也知道我們的千杯少現在……這可真讓我為難啊！”
    客戶說道：“小馬，你也別故意給我裝模作樣，行不行痛痛快快給句實在話，你們的千杯少雖然現在在網上是被人炒起來了，有了點名氣，可之前一直都是賣不動的，之后怎么樣也說不清楚，我這只是打打提前量，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網上炒起來？
    馬成文還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兒，只是總算抓到事情的關鍵了。
    他想了想，說道：“羅哥，既然你這么說，唉，我們這么多年的朋友，那不如這樣好了，你只要答應提前從我這里拿兩百萬的貨，那這個獨家我就給你了。”
    “真的？”
    客戶并沒有推搪，反倒是有點又驚又喜。
    這讓馬成文一瞬間意識到自己開價低了……換句話說，這特么是虧了。
    心里暗暗后悔的同時，又暗暗松一口大氣。
    這個客戶連提前拿兩百萬貨的要求都愿意答應，那說明“網上炒起來”的這件事情鬧得很大，帶動了商機。
    馬成文決定回頭就上網搜一下，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
    同時的，他說道：“羅哥，你要是愿意，我立即給你發合同，然后發貨。”
    “沒問題！”
    客戶痛快無比的答應了下來，似乎還很開心，在電話里笑道：“小馬，這一次的事情我記住了，下次你到V市，我請你吃飯。”
    “沒事，羅哥，以后多多幫襯！”
    馬成文也回了一句好聽的話兒。
    雙方友好的掛斷了電話，馬成文拿著手機，立即開始搜索網上有關于千杯少的信息。
    他實在太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讓事情柳暗花明又一村。
    很快的，他找到了。
    原來在網上出現了一篇文章，是一個網友在酒局中喝千杯少的經歷。
    那名網友是一個需要應酬的白領，每次酒局前都要去藥店買解酒藥。
    原本他并不知道千杯少這款解酒藥，只是因為藥店店員的推薦，他才買了千杯少。
    然后，按照那名網友的說法，就是他見證了奇跡的發生。
    喝了千杯少以后，他自動進入酒仙模式，直接千杯不醉。
    以往在酒局上經常“虐”他的人，都被他“虐”了回去，“虐”得死死的。
    總之，整個酒局因為一瓶千杯少，變成了那個網友揚眉吐氣的大型打臉、復仇現場。
    這篇文章出來以后，一開始并沒有得到很多人的認同。
    可是漸漸的，很多嘗試過千杯少神奇功能的人，都來到這篇文章底下，發表了更多的“親身體測”的結果。
    而無一例外的，千杯少的效果獲得了一致的肯定，真的成了眾人口中的“圣藥”。
    總而言之，這篇文章在網上形成了一個循環：
    用了千杯少覺得好人頂這篇文章——文章被更多的人看到——看到的人回去試用千杯少——用了覺得好的人又會回來頂文章
    這個循環不斷壯大，終于在網上形成巨大的熱度。
    “居然還能這樣……”
    馬成文真有點驚喜，原本都賣不動的產品，居然還能因為這個……這個自來水的宣傳，從而讓銷量起來。
    仔細想想，這似乎應該就是所謂的口碑發酵。
    也就是說，千杯少這一款產品品質很好，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得到了市場的認同。
    馬成文雖然知道千杯少的特性，不過因為不常喝酒，他并不知道千杯少的具體效果。
    直到現在，他才算是比較直觀的體驗到了千杯少究竟有多好。
    “怪不得鑫城集團會投資藥廠，他們大概早就知道這個產品有多好了！”
    馬成文覺得自己突然看明白了許多事情。
    因為產品足夠好，千杯少之前的滯銷只是一時的，它終究會大賣。
    同樣一件事情，在不同的結果面前，似乎也有著不一樣的解釋。
    馬成文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只覺得自己站得不夠高，所以看不清楚。
    弄明白了網上究竟發生了什么，馬成文準備去找法務那邊，弄好V市的新合同，發給客戶。
    剛從座位上起來，就看見一個人從門外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
    “老黃？”
    馬成文看見那人，停下來打了個招呼。
    來人是藥廠銷售部的主管黃聞，也就是他的主管。
    黃聞進門以后，先端起杯子狠狠的喝了一口水，說道：“累死我了。”
    “老黃，我這正好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說……”
    馬成文先不走了，把V市客戶需要獨家代價的事情說了一遍。
    弄了這么大的一個成績，不向主管表表功真說不過去。
    黃聞聽了以后，皺著眉頭道：“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今天全都把電話打過來了？”
    馬成文聞言怔了一怔：“老黃，你這……什么意思？”
    黃聞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我電話被打爆了，全都是追加訂單、催我發貨的，真是奇了怪了。”
    馬成文心中一動，連忙把自己知道的網上那篇有關于千杯少的文章，和黃聞說了。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兒啊！”
    黃聞終于恍然，搖頭笑道：“怪不得呢……想不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本來倉庫都裝不下了，現在一下子就全都空了……”
    “啊？”
    馬成文錯愕了一下，連忙問：“老黃，你說什么？倉庫里的貨都空了？那我V市的貨呢？也沒有了？”
    黃聞搖搖頭，無奈道：“倉庫里的貨這幾天會全部發出去，我剛才已經安排好了……嗯，你V市這邊，恐怕要等等了。”
    微微一頓，黃聞又安慰道：“不用擔心，廠里已經下通知了，明天就會復工，很快就有貨。”
    馬成文徹底傻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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