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從背后抱住了她, 灼熱吐息落在她的頸窩里，他低下頭，安靜貼著，像是在標(biāo)記自己的領(lǐng)地一般。
    前段時間，那個叫付星恒的男的，在球場上抱過她, 他一直記得, 耿耿于懷。
    她身上只能有他的味道。
    少年手長腿長, 安漾縮在他懷里, 小小一團(tuán), 她不知道原燃為什么忽然會這樣，她現(xiàn)在才感覺到男生和女生切實的體格差距，安漾耳尖都紅了, 輕輕掙扎了一下, 想從他懷里站起身。
    “禮物。”少年抬起頭看向她, 眼睛漆黑清亮, 倒是似乎全無雜念。
    安漾才想起, 今天是他原燃十八歲生日, 自己剛對他說過，想要什么禮物, 他可以直接對她說，她補(bǔ)送。
    居然找這個借口。
    看不出來，他這么狡猾了。
    安漾掙脫不開，仰臉看著他, 佯裝鎮(zhèn)定，“原燃，我想考湳大?！?br/>     少年點了點頭，沒松手，示意自己知道。
    她繼續(xù)問，“你大學(xué)想報哪里？”
    他想到不想，答，“湳大。”
    安漾眼睛亮了，“可是，想考湳大，下學(xué)期開學(xué)聯(lián)考要進(jìn)到年級前五十?！?br/>     她故意往上說了一點，想給他造成一些緊迫感，如果他能做到的話，這個成績，報湳大十拿九穩(wěn)，她知道原燃聰明，比她天賦要高很多，但是他太隨便了，平時課也不好好上，如果不是她給他提了什么要求，考試他一樣也是隨手亂寫，有時候步驟寫得過于簡練，草率到不行，為此丟了一大堆分?jǐn)?shù)他也不是很在意。
    “考不到的話。”安漾認(rèn)真道，“以后，蛋糕都沒有了，也不能再……再這樣?！?br/>     她聲音抖一抖，女孩子，害羞臉皮薄，之后的話，實在說不出來。
    “嗯?！彼茖@條件有些不滿，但是，到底還是認(rèn)真答應(yīng)下來。
    樓下鐘響了一下，十二點敲過。
    安漾匆忙起身，把作業(yè)收好，推開門，樓下依舊黑著，沒有人發(fā)現(xiàn)。
    倆人下了樓，安漾盡量躡手躡腳，偷偷摸摸摸了下去，直到和他說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間，安漾爬上床，把被子一扯，拉到腦袋上，心還怦怦直跳。
    她想和他讀一個大學(xué)。
    這樣至少，還有接下來四年時間可以待在一起。
    期中之后，天氣越發(fā)轉(zhuǎn)涼，進(jìn)了十二月后，偶爾有雪。
    顧芽在門口見過好幾次那個很帥氣的男生，也不說話，沒和人溝通的意思，只是靜靜站在門外，等著安漾下課，一起回家。
    “是她哥?！辈恢朗钦l，傳起了這個說法。
    也確實，湳附抓早戀很嚴(yán)，如果真的是男朋友之類的，這么明目張膽，來教室門口等，然后一起回家，也高調(diào)得太過分了。
    顧芽實在忍不住，問起過安漾一次。
    安漾只答，不是親的，是遠(yuǎn)房親戚。
    “也很好了，我都沒一個可以叫哥哥的?！鳖櫻恳琅f很艷羨。
    安漾噗嗤一笑，眼睛彎彎。
    她一想起，要叫原燃哥哥這件事，就覺得很奇怪，又有點想笑。
    她以前只這樣叫過林宴，林宴確實，也是標(biāo)準(zhǔn)的哥哥模樣。
    雖然原燃確實比她大一點，但是，怎么想，她都覺得叫原燃哥哥很奇怪，怎么都叫不出口。
    安漾自己的生日在年底，按陽歷，在期末考試時就過了，但是，安漾一直過的農(nóng)歷生日，安文遠(yuǎn)也是一直按照這個日子給她過生日的，這么算，就要到年后。
    期末考試，大家都在集中精力準(zhǔn)備來年?？?，安漾于是沒太在意生日的事情，那天也是普普通通過去了。
    湳大附的對面，星泰網(wǎng)吧，外頭下著雨。
    進(jìn)門的少年穿著湳附校服，外頭罩著一件深色外套，身材很修長，皮膚蒼白，他進(jìn)屋，掀開外套帽子，燈光下，露出了一張俊美得有些過分的臉。
    潭早一見那張臉，和見了鬼一樣，唇抖了抖，后退了幾步，什么話都沒說出來，他始終沒有忘過，那天在那個昏暗的巷子里，
    一樣是這張俊美，表情格外漠然的臉。
    把洪子堵在了巷子，下狠手修理了一頓，他對楊洪下手時，潭早就在旁，完完整整躲著看完了，后來又聽說蘇繁也著了這人的道，是個狠茬。
    他是不是看見了那天他去幫楊洪，或者知道了他和蘇繁玩得很好的事情，所以隔這么久，來砸他場子了。
    潭早給他開了一臺機(jī)器，雙腿抖著回收銀臺。
    原燃從外套兜里扯出了一張一百塊，扔在桌上，隨后，面無表情的進(jìn)了最后一排最里面，打開了電腦。
    盯著那張一百塊，確定不是假/錢后，潭早有點懵。
    原本以為他絕對是那種來上霸王網(wǎng)的，只上網(wǎng)不給錢。
    一百塊有點多了，他找了錢，又磨嘰著實在不敢過去找他，怕被認(rèn)出來，落得和蘇繁和楊洪一樣的下場。
    好在他根本沒在意這件事，潭早只能把那些錢都裝進(jìn)一個紅包，擱在他電腦旁了。
    余思航過來星泰網(wǎng)吧找原燃時，原燃電腦屏幕亮著，上面閃動的畫面很熟悉。
    逐星科技旗下的游戲分公司，做的一款風(fēng)靡全國的射擊游戲《星域》，由之前手游拓展過來的，余思航算是這游戲最早拓展的一批用戶，之前原燃幫他上過分，兩人都算是老用戶，不過原燃很快覺得無趣，已經(jīng)很久不玩了。
    “燃哥，你想要那個獎品？”余思航見他一直在競技關(guān)卡里。
    男生修長白皙的手指，敲在黑色鍵盤上，挪動鼠標(biāo)的手，協(xié)調(diào)又靈活，余思航一眨不眨的看他操作，一邊在心里感慨。
    原燃是個做事很有目的性的人，一般不會瞎忙活，他忽然對上分熱情起來了，余思航結(jié)合背景想了一下，一下想起《星域》最近辦的新年活動。
    獎品貼合了游戲的星際背景設(shè)定，逐星科技新開發(fā)的，結(jié)合了ar增強(qiáng)技術(shù)，外觀做成了一個很好看的小星星，能模擬各式景觀投影，星空，月夜，宇宙銀河……官方放出來的圖像里，展示效果都做得格外逼真。
    有價無市，大獎還沒頒發(fā)出來，論壇上就已經(jīng)有了很多熱帖，價格開到了天價，想收購這個新年獎品。
    以原燃的性格，喜歡那種東西的概率很小，更不可能是缺錢想贏過來賣。
    既然不是自己想要，也不是想賣，那只可能，就是送給別人的禮物。
    余思航轉(zhuǎn)念一想，很快明白過來。
    以前一個班時，他是班委，統(tǒng)計過班里，當(dāng)時有個暗戀安漾的男生，偷偷找他打聽過安漾生日，余思航還有點印象，好像就是年底這會兒，應(yīng)該是快了。
    應(yīng)該是看上了這個獎品，想送給她。
    可是，以原燃的游戲技術(shù)，榜單每晚十二點刷新，每次，他打出一個新紀(jì)錄后，第一名的分?jǐn)?shù)就會隨之攀升，不多不少，正好壓他一些。
    看過幾次原燃玩游戲，余思航是真的想不明白，居然還能存在分?jǐn)?shù)能比比他打得更高的人，怎么看，完美的攻略，精湛得無可挑剔的技術(shù)，時機(jī)和每一處細(xì)節(jié)，都已經(jīng)窮極了他可以想象的極致。
    原燃靠在椅背上，屏幕閃了一閃，測試界面跳出了結(jié)果，他淡淡道，“外掛。”
    余思航就忽然想起，以前在《星域》還是個手游時，那個叫噬空的id，好像也是一直和原燃爭奪榜首，原燃似乎就說過他寫外掛的，只是當(dāng)時燃哥不在乎，后來沒興趣退游了，就更加沒再管。
    不料現(xiàn)在，又重新狹路相逢。
    “靠，不是吧？”
    “確定。”原本只是懷疑，過了這幾天的實驗，他已經(jīng)確定無疑了。
    “艸。”余思航驚叫，繼而怒了，“那逐星這都不管的么，我們打電話去舉報他，給主辦方說這個事情。”
    原燃沒說話，緩緩靠在椅背上，漫不經(jīng)心，“我也可以寫。“
    網(wǎng)吧里昏暗的燈光流轉(zhuǎn)在少年線條分明的側(cè)臉上，很冷，薄唇唇角微微勾著，似在嘲諷。
    余思航怔了半秒，回味清楚他這話后，腦袋里頓時劃過一百個臥槽。
    這是什么清奇的解決思路。
    您這道德意識淡薄得有點過了吧，對面是寫外掛的，您的解決辦法就是寫個更吊的外掛來把他壓下去？？
    而且，燃哥會寫外掛？他還在這上面還點了技能點？他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余思航還沉浸在震驚里無法自拔。
    原燃已經(jīng)退出了游戲界面，重新敲起了鍵盤。
    連續(xù)好幾天。
    “哥，你要不回家寫，我有個小筆記本，你要想用，可以借你?！庇嗨己礁黄穑脦滋靹傁抡n就跑去網(wǎng)吧，網(wǎng)吧里一股子濃濃的煙酒味，他聞著都覺得難受。
    原燃做起事情來聚精會神，有時候一天可以不說一句話。
    余思航偷偷給逐星客服打了個電話，舉報第一名開外掛，對面回復(fù)得彬彬有禮，說是會調(diào)查，然后查來查去，你妹的，之后一個星期都杳無音訊，那個叫“噬空”的id依舊一直掛在榜首，沒有絲毫挪動跡象。
    余思航很痛苦的撓了撓頭。
    莫非真的只能靠這種辦法來以毒攻毒？
    可是，外掛不是違法的么。
    而且，逐星游戲做的保護(hù)不是說著好玩的，光是破解游戲保護(hù)系統(tǒng)，都要相當(dāng)高的編程技術(shù)，而且之后，你不借助別人寫好的程序外掛，要自己重新開發(fā)一個，需要的時間和精力都不容小覷。
    網(wǎng)管都認(rèn)識他了，那個漂亮小哥，每天一句話不說，穿著校服明目張膽過來，老板一開始甚至還交代叫他不要惹他，他要不想交錢也可以。
    網(wǎng)管只覺得他看起來就是個乖乖學(xué)生崽，不知道潭老板干嘛畏懼他成那個樣子。
    原燃長得太惹眼，還穿著一身湳附校服，成天在上學(xué)時間出沒在網(wǎng)吧，想不引人注目都難，網(wǎng)管沒辦法，某天只能委婉暗示了一下，“親，我們網(wǎng)吧，未成年是不能進(jìn)的呢?！?br/>     原燃當(dāng)時沒說什么，結(jié)果第二天，把自己身份證帶過來了，面無表情的甩臺上了。
    一看，還真成年了，剛成年一個月。
    網(wǎng)管只能放他進(jìn)來了，心累得要命，心道您能不能把校服給脫一下，或者進(jìn)來時好歹戴個口罩。
    網(wǎng)吧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他還怕這少年，直到有天真有個人上門找他茬，那少年慢條斯理脫了外套，直接把那個不長眼睛的人摔出了幾米遠(yuǎn)，震倒了四五把椅子。
    隨后，無事發(fā)生一般，面無表情的坐下，視線很快重新凝回屏幕。
    網(wǎng)管從此不再管他閑事。
    “你是他朋友？”他拉了余思航，小聲說，“他一天沒吃東西了，一直坐那兒?！?br/>     余思航是趁著午自習(xí)偷偷摸過來，包里裝著一兜子水和泡面，一聽這話，無語扯了扯嘴，麻溜兒拿出泡面泡了起來，給旁邊這人當(dāng)起了老媽子。
    他算是見識到了，這人生活要求有多低，他覺得他不管的話，原燃某天餓死在屏幕前都很有可能。
    余思航覺得燃哥家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買不起電腦的人，也不要借他電腦，可是家里有電腦用的話，為什么要每天白天翹課來網(wǎng)吧，不能等晚上回家再寫么。
    在家里舒舒服服，還不用在這里吸二手煙，莫非是他家長管得嚴(yán)不讓用？也不像啊。
    他問過原燃，原燃答得言簡意賅，“有別的事?！?br/>     現(xiàn)在每天，安漾學(xué)習(xí)越來越忙，要避開安文遠(yuǎn)，他能和安漾見面的時間很少，基本就晚上，抓住安文遠(yuǎn)不在的空隙，那么短短的十幾幾十分鐘，他不可能把這些時間浪費在寫程序上。
    安漾生日一直過的農(nóng)歷，在年后，所以禮物可以等他從家里回來時，再給她。
    正好對上游戲開獎日期。
    高三這個寒假很短，是有十來天，但是，中間夾著一個年。
    原燃按例要回家，不像暑假，可以一直留在湳安。
    他要回家祭祖，每年至少見一次原戎，家里還有一大堆要處理的事情，確實沒法留下。
    安漾想起去年，他一去不復(fù)返，她曾經(jīng)怕他不回來了，失眠了好多個晚上。
    “很快會回來。”原燃承諾。
    過完年，就會回湳安，回她身邊，不會再拖沓一天。
    原燃離開前的最后一晚上，吃完晚飯，安文遠(yuǎn)去實驗室看一組數(shù)據(jù)，張芳回家，家里就剩下他們倆人。
    安漾偷偷摸進(jìn)廚房，開始忙活，她想在這次他走之前，再給他做一次喜歡吃的甜點。
    安漾想起去年的時候，有些后怕，如果他又像那次那樣，走了后不接電話，也不再回來，那么這次，就是最后一次，能給他做甜點了。
    烘焙好后，安漾收拾碗勺，有些出神，一不小心，摔了一個盤子，她蹲下身忙著收拾，手指一痛，被盤子碎片輕輕劃了一下，一下破了皮，流了點血。
    安漾手忙腳亂清洗好，原燃已經(jīng)把藥箱拿過來了，把她拉出了廚房仔細(xì)處理。
    給她包好后，他沒松手，安漾沒覺出異樣，笑得明媚，把傷口舉給他看，“你看，很小的，很快就好了?！?br/>     女孩系著圍裙，長長的黑發(fā)被束起來，軟軟的，散發(fā)著淺淡的果香，蜿蜒垂在細(xì)薄的背部，一直垂落在柔軟的腰際。
    她手指很白，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光潤的飽滿的小月牙。
    很可口。
    他凝神看了一會兒，心里一動，便忽然低頭，在她手指上輕輕碰了一下，少年唇很軟，很涼，似乎很新奇，又眷戀的，在那附近一塊皮膚上輾轉(zhuǎn)而過，雖然只是輕輕的碰著，不知道是傷口在作癢，還是因為他的吐息落在那片皮膚上，于她而言，不啻于忽然被雷劈中，眼前都發(fā)黑了。
    心簡直要跳出嗓子眼，耳里一陣轟鳴，話都說不出來，手指還微微顫著。
    少年忽然被推開，不明所以，垂眸看著她，漂亮的黑眼睛霧蒙蒙的，唇紅得厲害，似完全沒有饜足。
    他生得那模樣，如果想討人喜歡，刻意乖巧起來時，根本無法讓人起半點抗拒之心，一派無辜模樣，似乎，真的只是覺得她疼，所以，想這樣，幫她止止疼。
    “不行么？”他問，聲音有些悶，低，透著淡淡的啞。
    少年穿著黑色毛衣，袖子卷起來一截，露出了干凈的手腕，剛在幫她處理傷口，柔燈下，皮膚是一種冷冷的蒼白，襯得眼睫和頭發(fā)都黑得過分。
    他靠近了她一點，似乎在試探著距離，又想重新像平時那樣，黏上來，用自己溫度來占據(jù)她。
    是那個熟悉的原燃，可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樣。
    安漾臉紅透了，一連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被他目光看到的地方，簡直都覺得火辣辣的燒。
    為什么他還可以面不改色的說這，這種話……
    無論怎么心理建設(shè)，她都不可能把那一下當(dāng)成被小貓或小狗舔了吧，性質(zhì)完全不一樣！
    安漾碗都不想收拾了，想留給張芳待會兒回家處理，直接跑上樓，不管下面那一堆爛攤子，把自己鎖進(jìn)了房間。
    原燃第二天就要走了，走前，給她留下這么一樁事兒，她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難以言說的夢，第二天起來，知道他要走了，她都不敢去送他，一直縮在房間里。
    聽到安文遠(yuǎn)在外頭和他說話，隨后來敲她的門，“軟軟，出來送送原燃?！?br/>     安文遠(yuǎn)只是想讓他們平時疏遠(yuǎn)一點，但是，并不是希望他們絕交，表面上的禮節(jié)還是要做到的，比如這種時候，原燃馬上要走，安漾在家，出來送一送還是有必要的。
    安漾磨磨唧唧從房間出來，垂著眼，都不敢看他，低聲說了聲新年快樂，很快又縮回了房間。
    ……
    她生氣了。
    那扇門，很快合上，一直到他最后離開，都再沒有打開。
    少年背著單肩包，一直到獨自上飛機(jī)時，腦海里一直縈繞著這個問題，他思維一直很單線條，也不怎么會揣測人的情緒。
    他親了她手指一下——隔天，她生氣了——拒絕見他，拒絕和他說話。
    所以，不能親么。
    親的話，他就會喪失再被她撫摸和親近的資格？
    少年抿了抿唇，看向窗舷外的云層。
    可是，即使這樣，他似乎，還是有點想。
    作者有話要說：　　軟軟：（他，學(xué)，壞，了）
    燃燃：……（可能，只是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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