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洪大夫說了，太餓的時(shí)候不能一口氣吃太多東西，對腸胃不好，所以銀霜數(shù)了好幾遍，確定了這云片糕的片數(shù)是平日里洪大夫許她吃的一半的量，這才給白卿言送來。
    白卿言望著銀霜淺淺勾唇：“銀霜又給我拿了好吃的啊！”
    “嗯！”銀霜用力點(diǎn)頭，“不能吃太多，還有……下次拿！”
    洪大夫在小繡敦上坐下，拿出脈枕替白卿言診脈，良久長長呼出一口氣，不免訓(xùn)斥白卿言：“大姑娘這也太不拿自己身子當(dāng)回事兒了，這么長時(shí)間不能入眠……為什么不早早叫老夫來診治？是信不過老夫的醫(yī)術(shù)？”
    見白卿言要起身，春桃忙上前扶起她。
    “事情太多，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她靠在春桃墊在她身后的隱囊上，同洪大夫道，“以前……從來不知道，治理一國，責(zé)任如此重大，每天都有千頭萬緒的事情在等著商議處理。”
    “大姑娘這話就不要唬弄老夫了！”洪大夫一搭脈便什么都明白了，“大姑娘，心病……老夫就算醫(yī)術(shù)再高朝也無法醫(yī)治，可老夫跟隨了鎮(zhèn)國王這么多年，也算是了解大長公主，若大長公主知道她選擇解脫，卻讓大姑娘陷入了心牢，怕大長公主死不瞑目！”
    洪大夫?qū)⒚}枕放入藥箱之中：“大姑娘打小兒便聰慧，有些事情上甚至比鎮(zhèn)國王和大長公主還要通透，應(yīng)當(dāng)知道……大長公主活著會比離開更為痛苦，倒不如一走了之……反倒干凈！也不會成為大姑娘料理那些舊朝皇親國戚的絆腳石！大長公主是晉朝的大長公主，大長公主在……那些人便算得上是大姑娘的親眷！”
    “大姑娘自己想想……”洪大夫正襟危坐，面色肅穆望著白卿言，“大長公主此次若隨大姑娘平安回來，那些人會不會來大長公主面前哭訴，求大長公主念在親戚情分上求他們？會不會時(shí)時(shí)逼著大長公主憶起她是晉朝大長公主，倒時(shí)候……大長公主幫還是不幫？大長公主一旦開口，再難大姑娘都會辦，白府上下眾所周知！若大長公主硬氣心腸不答應(yīng)，他們又會不會故意往大姑娘身上扯，說什么大姑你那個(gè)六親不認(rèn)，以這件事做筏子，鬧亂子？”
    盧寧嬅上前朝白卿言行禮：“大姑娘回來之后一直在忙，寧華便有一事未同大姑娘講，大長公主的身子……其實(shí)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了。”
    白卿言朝著盧寧嬅望去，頗為意外，至少她瞧著祖母還算硬朗。
    “若是如此，大姑娘再想想，大長公主身子本就撐不了多久了，若是同大姑娘回來，那些人求到大長公主，大長公主硬著心腸拒絕了，回頭再憂思過度撐不住，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會怎么說？會不會扣大姑娘一個(gè)逼死祖母的罪名？”
    洪大夫?qū)χ浊溲試@氣：“大姑娘，你跳出悲痛和愧疚之后，好好想想，這些道理以大姑娘的聰慧，應(yīng)當(dāng)比我這個(gè)老頭子更明白。”
    洪大夫又回頭看了眼銀霜：“銀霜雖然不聰明，但也明白苦也是過一天，笑也是過一天這樣的道理，所以銀霜哪怕失去了一只眼睛     只眼睛，也過的很快樂，大姑娘……你再難過愧疚，大長公主也無法復(fù)生，不論是鎮(zhèn)國王還是大長公主或是鎮(zhèn)國公，他們?nèi)绱颂蹛鄞蠊媚铮糁来蠊媚镞@般自苦，該多難過？”
    話說到這里，洪大夫該說的也就都說了，他起身朝著白卿言長揖一禮，吩咐銀霜：“拎著藥箱走吧！”
    “大姑娘……吃！”銀霜指了指白卿言床邊防著的云片糕，背起藥箱追著洪大夫的腳步匆匆離開。
    “奴婢送洪大夫！”春桃看了眼白卿言忙追上前，去給洪大夫打簾。
    隱隱聽到門外傳來洪大夫叮囑春桃先讓白卿言喝一點(diǎn)兒粥，叫人看好了藥鍋上的藥，熬好了及時(shí)給白卿言端過去，盧寧嬅上前：“大長公主的身子早就不如以前了，此次梁王生亂……大長公主日也難免，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大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問問七姑娘和蔣嬤嬤。”
    白卿言垂眸拿起床邊的云片糕，拆開包的款七八糟的牛皮紙，想到已經(jīng)沒有一只眼睛，但只要有好吃的便歡天喜地的銀霜，眼眶濕紅。
    她撕開一片放在唇邊咬了一點(diǎn)，全是苦味的嘴巴里……終于嘗到了一點(diǎn)點(diǎn)甜。
    佟嬤嬤見白卿言垂眸吃東云片糕，忙倒了杯水遞給她，伸手想要將云片糕拿過來：“大姑娘，先喝點(diǎn)兒水吧，小廚房的火爐上煨著肉糜小米粥，大姑娘先喝一點(diǎn)兒再吃硬實(shí)東西，免得傷了胃。”
    白卿言將云片糕遞給佟嬤嬤，問：“祖母的葬禮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佟嬤嬤紅著眼圈兒點(diǎn)頭：“回大姑娘，結(jié)束了，夫人們和七公子說……不讓打擾大姑娘休息，大姑娘這段日子太累了。”
    白卿言沉默了片刻又問：“阿雲(yún)……回來了嗎？”
    佟嬤嬤搖了搖頭：“九公子還未回來。”
    “朝臣可有來府上求見的？”白卿言又問。
    佟嬤嬤抿了抿唇，原本不相同白卿言說的，可白卿言現(xiàn)在可不僅是他們白府的大姑娘，已經(jīng)是大周女帝了。
    她道：“舅老爺和大理寺卿呂大人來過一次，但……知道大姑娘睡著，便未曾打擾，說是事情不僅要，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說也來得及。”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起廢太子，掀開身上的薄被：“嬤嬤幫我更衣。”
    佟嬤嬤私心里想勸白卿言好好歇一歇，可也知道如今大姑娘操心的都是國事不能耽擱，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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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太子和秦尚志暫時(shí)被關(guān)在獄中。
    不過因?yàn)榘浊溲蕴匾舛谶^，廢太子和秦尚志所在的牢房干凈整潔，獄卒也還算和氣，只要廢太子的要求不過分，獄卒都盡可能的滿足。
    從洛鴻城回來后，被晾了這幾天，晉朝廢太子甚至害怕白卿言會因?yàn)榇箝L公主的死遷怒于他，不打算給他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