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記得我是在如何卑微的情況下遇到易北城的，我沒有辦法，我需要錢，母親的病，自己的學費以及我一直苦苦堅持的夢想，這些東西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br>
我在地鐵站的某個角落里看到本城最大的銷金窟傾城在招公主，我思考了整整一個月最后鼓足勇氣去了面試。</br>
給我面試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我聽人家叫她嬌嬌姐。</br>
去面試的時候我刻意打扮了一下，穿了我多年未曾穿過的一條白色的裙子，這條裙子是我上高三的時候參加歌唱比賽時我媽媽給我買的。</br>
我惴惴不安的站在那兒，手緊緊的抓著裙擺的邊緣，我無法思考，腦中一片空白。</br>
“林若是吧！”她靠著桌子站著，頭都沒抬的說了一句。</br>
“恩。”我聲若蚊蠅。</br>
“哼……”我聽到她的喉嚨里發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聲音，這個聲音更讓我局促不安起來。</br>
隔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子，朝我走來，我低著頭，只看到她腳尖移動的方向。</br>
她的身體越過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我居然莫名其妙的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下。或許是因為我明白，我再也不用為要不要自甘墮落而天人交戰了，連做一個公主，我都不合格。</br>
“阿飛，你過來，帶她去換衣服！”我聽見身后的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朝外面喊了一聲。</br>
我轉過身，愕然的看著她。</br>
“你長得很清純，很漂亮，老板們就喜歡你這樣的！”她掏出一根煙，送到嘴邊，半瞇著眼睛朝我看來。</br>
“我……”</br>
“怎么，后悔啦！”她冷笑了一聲，煙霧繚繞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很多小女孩來的時候都很猶豫，但是進來了也就舍不得出去了，這個社會還有比這里更容易撈錢的地方么。放棄自尊，陪陪笑臉，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不是缺錢么？”</br>
我沉默下來，我是缺錢，我比任何人都缺錢，我媽媽還躺在醫院里，醫生說如果我這個禮拜還不把欠著的醫藥費交上，下個禮拜就要開始停藥。</br>
我咬了咬嘴-唇，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的走了出去。</br>
阿飛帶著我去另外一個房間換衣服，他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皮膚有點黑，頭發染成了黃顏色，看人的時候，眼神里有著很深的戒備。</br>
他帶著我拐了幾道彎，然后推開一扇虛掩著的門，走了進去。</br>
房間不大，看樣子是一個更衣室，里面有幾個濃妝艷抹的女孩子正在換衣服，見到我們進來，只是稍稍抬起眼瞄了我們一眼，就繼續自若的換著衣服。</br>
我局促的站在那里，這里的一切都讓我覺得惶然和迷茫，我不知道我這個選擇是對還是錯。</br>
“新來的啊！”其中一個女孩子看了我一眼，對著正給我拿衣服的阿飛問道。</br>
“恩。照顧一下，看樣子是大學生。”阿飛在一排架子前站著，頭都沒抬的說道。</br>
“喲，大學生啊，珍品！”那個女孩子輕佻的朝著我吹了個口哨，語帶譏諷的說道。</br>
“燕子，行了，別欺負人家。”阿飛皺著眉阻止她，然后把一件黑色的裙子遞給我，“換上吧！”</br>
“哦！”我愣愣的接過，然后拿著衣服站在原地。</br>
阿飛開始和燕子聊起天來，沒過一會兒，阿飛的手已經在燕子的大腿上摸了好幾把。</br>
我吞了吞口水，開始有一股想逃的沖-動。</br>
“咦，你怎么還不換衣服！”隔了好一會兒阿飛轉身，見我還站在那里，有點不耐煩的說道。</br>
“換啊……我想換的，可是你……不出去嗎？”</br>
阿飛和燕子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有著不可置信，接著就爆出尖銳的哈哈大笑。</br>
“哎，我說大學生，都到這兒了你還矜持什么啊！男人可不喜歡你這樣的，他們喜歡狂野的！”說著還對著我做了一個很不文雅的姿勢。</br>
那件衣服在我手中團成一團，我都能感覺到由于用力過度，我的指甲接觸到我皮膚時那種尖銳的刺痛。</br>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我轉身推開門出去。</br>
我走進洗手間，里面沒人，我隨手把門關上，然后反鎖。</br>
我打開水龍頭，然后大把大把的掬水往自己臉上潑去。我不停的對自己說：“林若，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你怎么可能放棄自尊去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賠笑呢，你做不了這個的……”</br>
可是我所有的一切理智在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徹底的遠離了我，主治醫生在電話里語氣冰冷的對我說：“林小姐，你的母親現在在急救，腹水迅速增多，我想請問你是治還是不治，其實你母親已經是肝癌晚期，你也沒必要浪費這個錢去……”</br>
“治，當然治，我明天馬上把錢交上，請你救她，我要救她！”我斬釘截鐵的打斷他的話，我心在那一剎那沉到了谷底。</br>
我迅速的換上那件黑色的衣服，我顧不上它的暴露能給我帶來多少異樣的目光，我只知道我必須救我的母親，我現在終于明白，在金錢面前，自尊算個屁。</br>
嬌嬌姐把我安排進了一個包廂，據說是某位臺商請當地政府部門的高-官消遣娛樂。</br>
那個臺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滿口的黃牙，動作粗魯而又蠻橫。嬌嬌姐估計是照顧到我是新來的，特意把我安排在角落里，讓我好好的見習一下。</br>
我顫顫巍巍的坐在角落里，旁邊坐著的是當地國稅的某位高-官，我聽到人家叫他謝局長。慶幸的是，高-官不比臺八子，還是比較有素質的，一晚上只是摟著我的肩膀喝了幾杯酒。</br>
我看著那個臺商對著燕子上下其手，然后再看看自己這邊的情況心里面暗暗的松了一口氣。</br>
幾杯不知名的液體下肚，我頭暈眼花，簡直不知道身處何地，胃里有隱隱作嘔的感覺。</br>
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顧我還是什么，這一切結束得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要快，看著他們站起身來要走，我也立馬從沙發上站起來，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起來的時候用力過猛，我幾欲跌倒，忽然一只手伸出來扶住了我，我抬眼，原來是一直跟我喝酒的那個謝局長。</br>
也許是他沒有對我做出什么過分的事情，我天真的相信了他是個好人，所以我淡淡的對著他笑了一下。</br>
沒想到他的下一個舉動直接把我打入了十八層地獄，他欺身上來，狠狠的一下吻在我的嘴角，然后手按在我的臀-部，語氣曖昧的貼在我耳邊說：“今晚跟我走吧！”</br>
在傻了幾秒鐘之后，出于本能的，我一把推開他，狠狠的一巴掌甩了上去。</br>
現場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我驚愕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br>
“你……你……”謝局長一只手捂著半邊臉一只手指著我說不出完整的句子。</br>
“謝局，謝局，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新來的，不懂規矩。”燕子趕緊走過來打圓場。</br>
“快，給謝局道個歉！”燕子走過來拉了拉我。</br>
我站在那里，紋絲不動。</br>
“快啊，你傻了啊！”燕子的神情有一些緊張。</br>
我推開燕子，直直的走過去，站到那個謝局面前，堅定的說道：“我只陪酒而已。”</br>
“呵……呵呵……”謝局長冷笑了幾聲，“自命清高是吧，聽說你第一天上班，怎么，家里缺錢啊？”</br>
我咬了咬嘴-唇，承認這個事實：“是的，我缺錢，可我只陪酒。”</br>
“好，很好！”他邊點頭邊掏出皮夾，拿出一疊錢來握在手里，“你今天只要替我做一件事情這一萬塊就是你的了。”</br>
說完沒等我反應過來，他隨手就拿了一杯酒潑在我身上，還沒等我回神，另外一杯又被潑到了我身上，接著三杯四杯，我不知道被潑了幾杯酒，直到我身上的裙子都濕透了，連帶我的神智都有點不太清醒了。</br>
“好了，我發泄完了，就知道你沒種，有種就可以再甩我一個巴掌啊，不陪睡，你這樣跟陪睡有什么區別，這衣服能遮你多少羞啊，你還不是照樣被人看光了！”說完隨手一扔，那一疊錢就落在了我腳邊。</br>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走的，直到燕子急匆匆的走進來問我：“喂，你怎么樣，沒事吧？”</br>
口袋里，電話正在響個不停，我知道是誰打來的，我抹了一把臉，然后蹲下身子，一張一張的撿起那些錢，走了出去。</br>
我在電梯里給醫院回電話，說今天晚上我先去交一萬塊錢，護士小姐的態度稍微好了一點。</br>
我掛完電話才發現電梯載著我來到了地下停車場。</br>
我走出去，一輛黑色的車子在我眼前，車身的烤漆清晰的倒映出我狼狽的身影，我伸出手去，我想把這個蓬頭垢面，衣冠不整的女人恢復到過去的樣子。</br>
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我媽媽還在醫院，我媽媽快要死了……</br>
我緩緩的蹲了下來，寂靜的停車場里忽然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聲，隔了好久我才發現那居然是我的聲音。</br>
“林若，你輸了，輸給生活，輸給命運，你的自尊在今天就值一萬塊錢！”</br>
“卡擦”，身前的車子忽然響起這么一聲，我抬頭，淚眼迷蒙的看去，一只穿著黑色皮鞋的腳從車子里伸出來，踏到地上。</br>
我仰起頭，有個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上說道：“小姐，你打擾到我睡覺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