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叔這邊喝得差不多了，眼神都有些迷離，結果一聽到我聊起“媚兒姑娘”，他卻一下子就“不困了”。
    他嘿嘿笑道：“哎？許秀你喜歡媚兒姑娘這一款？哎呀呀，倒是我招待不周，這酒有菜，怎可沒有美人陪侍？我的、我的……哎，四娘，趕緊張羅著，讓姑娘們出來陪客？”
    王二叔這邊眉飛色舞，開始張羅著。
    但花四娘卻眉頭一皺，說：“許兄弟，只能是媚兒姑娘嗎？換別的清倌人可不可以？”
    王二叔有些不高興了：“怎么著？四娘，我這小兄弟就愛媚兒姑娘這一口，就算是有別的客人點了，但不能挪一挪嗎？給個面子……”
    花四娘解釋道：“倒不是給不給面子的問題，媚兒姑娘離開聚春樓，也有一段時間了……”
    王二叔和我都不由得一愣：“啊？離開了？”
    花四娘解釋：“對呀，她人不在了，我哪去給你們叫人啊？”
    王二叔在旁邊呢喃：“怎么就走了呢？我都還沒有給她共枕過呢……”
    我一聽不由得笑了——叔，你是沒跟他共枕，但你那侄兒，前段時間，可是跟柳眉這紅塵菩薩，夜夜春宵來著……
    我之所以關心柳眉，并非對她動心，饞她身子，而是因為她背后的身份。
    于是我問道：“她怎么就走了呢？”
    花四娘開口解釋：“我們聚春樓呢，有兩種姑娘，一種是有契約牌子的，這種是鎖定在了樓里，不賺夠錢，給自己贖身，是走不脫的；另外一種呢，就是寄宿于此，借著聚春樓的場子迎客，我們也就賺個分成，沒法約束人家自由……”
    她說：“媚兒姑娘呢，是第二種，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也管不著她……”
    我問：“那您知道她去了哪兒不？”
    花四娘聽了，不由得一笑，說：“怎么，真動心了？”
    她說著，猶豫了一下，勸我：“那啥？許兄弟，媚兒姑娘這人吧，表面上看起來清純動人，仿佛白蓮，但背地里呢，卻如同那玫瑰罌粟，不一樣的……”
    她明里暗里提點著我，我卻并不在意，說：“沒有，就想問一下……”
    花四娘暗示不夠，這才嘆了一口氣：“她啊，真不知道——她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就是小無相山和秘毒研究所的事兒，在鎮子里盛傳的那兩天走的……”
    她又說：“臨走前我還問過了她，說是遇到了個仇家，待不下了，打算換個地方……”
    我皺眉：“遇到仇家？”
    花四娘說：“誰知道呢？也許就是個說辭——做這行的，本就沒有幾句實話……”
    隨后她笑了：“說不定也是跟著去蒲林山的商隊走了呢……”
    她這話一說，王二叔直接站了起來：“不能吧？”
    花四娘噗嗤一笑，說：“哈哈哈，我就是開玩笑呢，你著什么急？你不會以為我們家媚兒姑娘，跟你侄兒私奔，跑了吧？”
    王二叔不斷搖頭，說：“那不能……我們家那侄兒，太嫩了，媚兒姑娘就算是跟我跑了，也不會跟他的……”
    我聽到，看了一眼這個普通又自信的中年男人，忍俊不禁。
    蒲林山？
    我下意識地記住了這個地名，將其放在心里。
    ……
    聚春樓一頓酒后，我與王二叔、花四娘約定聯系手段之后，謝絕了他們提出的后續招待，直接離開。
    隨后我又去找了一下布魚大佬給我介紹的聯絡人。
    也就是東海蓬萊島于此的暗哨。
    見過面，我與對方說起了我與花四娘這邊的約定。
    簡單聊了一會兒之后，我便告辭，開始歸程。
    在離鬼鎮二十里之外的一處山包，那個被王二叔和花四娘口中又敬又畏的小無相山現主人，已經在此等待著我。
    知道我要離開黃泉路，小游特地過來送我。
    盡管對于此刻的我來說，歸程幾乎沒有任何的危險。
    但小游能夠過來相送，也的確是讓我很暖心。
    特別是我知道現如今的小無相山，還處于大力整合期。
    對此我也與小游說過。
    但他卻表示無須擔心……
    他自有主張。
    我沒有問太多關于小無相山的細節。
    對于重新與道德上人融合的小游，我已經不再把他當做一個孩子來看待。
    當然，也沒有把他當做道德上人去看。
    而是……
    夜游神！
    這才是小游現如今的最終身份。
    ……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又或者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當前方的山勢，突然有了起伏，變得越發巍峨遼闊，也就到了離別之時。
    小游止步了。
    因為他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場域的變化。
    這里是另一位大能的地盤。
    以他的身份，貿然闖入，很容易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誤會和爭端。
    所以他沒有繼續送我，而是與我告別。
    我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與圓滑而中二的霸哥不同，小游是另外的一種類型。
    聽話的乖孩子？
    但又特別的有主見。
    最主要的，是他與我，其實特別的投緣。
    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彼此都覺得很是舒服……
    分離終究是不舍的。
    但也沒有辦法……
    等我轉身離開，小游卻叫住了我：“秀哥……”
    我回頭，臉帶微笑：“怎么了？”
    小游問：“你還會回來的，對嗎？”
    我想了想，說：“對，一定！”
    聽到我的承諾，神情本來有些沮喪的小游，卻是露出了笑容來。
    他使勁兒點了一下頭，說：“好，那我等你回來呢……”
    我也說：“希望下一次見面，你能夠成為更好的自己。”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而是大步朝著山里走去。
    ……
    黃泉路，對我而言，的確是一次脫胎換骨的歷練之旅……
    在進入這里之前，我許秀，或許多少有些名聲。
    但整體的實力，卻只能算江湖三流。
    雖說能在山城這么一個“小地方”，有些名聲，但在整個江湖大環境來講，卻也只能算是一個小角色而已。
    別說跟蕭掌教、陸言他們這些人比……
    就算是慈元閣這樣的，我都惹不起。
    但現在，我似乎多了許多底氣。
    而且除此之外，我還收獲了許多東西！
    比如友誼……
    又比如……
    想到這里，我的嘴角，不由得一陣微笑。
    不知不覺，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光。
    我走進了光里，感覺有人在注視著我。
    我朝著前方拱手，說道：“泰山奶奶，我叫許秀，之前……”
    還沒有等我自報家門呢，卻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客氣說道：“仙師，且去……”
    一晃神，我感覺前方一片大亮。
    隨后我瞧見遠處云層堆疊，層巒疊嶂，緊接著一輪紅日，突然騰空而起，躍到了云海之上。
    周圍卻是傳來了喜悅的歡呼聲：“出來了，出來了……”
    我左右一看，終于意識到。
    出來了！
    這，便是所謂的“泰山日出”？
    身處山峰之上，被一陣金光般的朝霞籠罩，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靈，仿佛被瞬間洗禮。
    所有陰郁，瞬間消散一空。
    我也與附近那些看日出的人們一樣，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人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