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消息，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又死一個”。
    繼鍋圈巖的劉梅之后，又有一個養蠱人死去。
    不過這回死的，不是行當新秀，而是妥妥的一主辦方長老。
    瞧著滿臉驚慌的林小君，我開口安慰道：“別急……”
    林小君急吼吼地說：“能不急嗎？我們的防范已經夠嚴謹了，而且方勇長老實力不凡，結果卻悄無聲息地死去，還被人奪了本命蠱……原本大伙兒的情緒剛剛安撫好，現在又變成這樣了……”
    我上前，一把按住了林小君的肩膀。
    林小君下意識地抬手反抗，卻被我穩穩按住。
    她詫異一下，隨后身子一軟，吐出一口濁氣來，跟我道歉：“對不起，我壓力太大了……”
    我看著她，說：“每個人都有壓力，但越是這個時候，越需要鎮定……”
    木屋里的其他人，也都醒了過來，瞧著門口交談的我們。
    我回頭看了一眼大家，說：“你們待在屋里，不要亂走動，仝奔、于溪溪，你們幫忙照看好大家；馬小招、小杜，你倆跟我走，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在之前，也樹立了還算不錯的權威，于此混亂之時，大家聽了我的話，都點頭應下。
    隨后我帶著馬小招、小杜和林小君出了木屋。
    一邊朝著被定為“議事廳”的大屋走去，我一邊跟他們幾個說道：“關于內奸之事，雪瑞長老那邊一直都有布置，現如今方長老出事，說不定是個好消息……”
    這么講，其實有點殘酷。
    不管怎么說，方長老畢竟也是一條人命。
    但如果用一條人命，揪出對所有人都有著巨大威脅的隱患，從理性的角度來講，我覺得是劃算的。
    有著我的安慰，幾人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然而當我們來到大廳這邊時，卻發現屋子里已經吵成了一團。
    原本我們走之前，還算和諧的氣氛，此刻也陡然一邊，大家顯然也是情緒達到了極限，都有些繃不住了，矛盾立刻放大，開始了爭鋒相對的爭吵模式。
    之前的時候，峰頂的這二三百人里，基本上分為三幫人。
    一個是主辦方的人，包括黑水苗蠱、黑山苗蠱和清河蠱苗這三個距離比較近的族群。
    包括工作人員和族中長老、骨干等。
    這些是人數最多，實力也相對比較突出。
    另外一方，是方勇啊，雪瑞等外來的參會人員。
    這些同樣屬于苗蠱一脈，只不過離得稍微遠一些，而這些人里，除了方勇、雪瑞等江湖地位很高的人之外，還有許多前來參加蠱王大會選拔的人員。
    包括那個秦長青等年輕高手。
    第三撥人，則是被請來做見證、有一定江湖地位的嘉賓。
    原本三方團結一處，也是盡量地穩定住了局勢。
    大家想方設法，盡可能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雖然之前還算和諧，但其實彼此之間，還是有一些不可調和的矛盾在。
    不止是這三撥人，甚至內部之間，也有許多矛盾。
    之前危機面前，大伙兒還能勉強忍耐。
    但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彼此之前的矛盾也就逐漸體現出來，一直到現在這個相當有代表性的方勇長老突然死亡，也直接就爆發了。
    我們到來之時，正是各方人吵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一堆人相互指責，吵鬧不休。
    我目光巡視，最后在角落處，找到了雪瑞長老。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似乎剛剛被人指責過……
    我找了過去，低聲問道：“怎樣？”
    雪瑞長老回答：“晚了一步……”
    我皺眉：“這……”
    雪瑞嘆息一聲，目光望向了地上躺著的方勇長老尸體，有些自責。
    我卻安慰了她一句：“敵在暗我在明，的確是沒太多辦法……”
    雪瑞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旁邊的人繼續吵鬧，就連熊民長老，居然也被許多人指責。
    那個叫做秦長青的小子，噴了他一臉的唾沫。
    熊民長老也是個暴脾氣，終于忍不住了，兩邊開始用苗語，激烈地對罵起來。
    我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突然對雪瑞長老說道：“管不了了，我們下山，去敵人巢穴……”
    “啊？”
    雪瑞愣了一下，說：“這……”
    因為擔心消息走散的緣故，昨天晚上我們并沒有將知曉敵人老巢所在的消息說出。
    但雪瑞這邊，卻是得了米兒同學的通報，也與熊民長老幾個商量過。
    得出的答案，卻是稍安勿躁，不要輕舉妄動。
    那里，說不定是敵人的陷阱……
    我昨天聽了，也沒有多說什么，表示會與大家同進同退。
    但此刻，我的想法卻改變了。
    我盯著雪瑞的雙眼，緩聲說道：“眼下這里，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沒必要戀棧不去。與其在這里消磨時間，等著敵人謀算，還不如主動出擊，想辦法把事情給搞清楚……”
    雪瑞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能跟你走……”
    哈？
    我聽了，頓時一些沮喪，說：“您沒必要跟著這幫人陪葬……”
    雪瑞卻說：“不，我之所以留在這里，并不是操著圣母心，擔憂這個，想著那個……我留在這里，是因為我有著自己的使命……”
    我問：“什么使命？”
    雪瑞不答，而是說道：“不過你的建議很好，我幫你協調——小米兒會跟著你一起，另外你還需要誰？跟我說……”
    她變得堅定起來，眼神堅毅，顯然也是心中有了決議。
    我其實對山上這幫人，已經失去了信心，打算另找出路了，所以也沒有太多顧忌，直接說道：“沒什么要求，就問一下——愿意跟我們走的，就一起走；想要留下來的，我也不強求……”
    雪瑞點頭，說：“好，我安排。”
    半個小時之后，我們糾集了十人組，從百靈峰頂，往下走去。
    除了我、小杜、林小君之外，還有德育和尚、馬小招、仝奔、于溪溪四個還算相熟的人，另外分到我們這一組的，雪峰山的小劉，和一個半跨門的小白，也自愿報名參加。
    其余人則沒有跟來，并且看著小劉、小白的眼神，有點像是看傻子。
    畢竟，在他們看來，山上多安全啊？
    沒事兒，跑神秘未知的山下去……
    多危險？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蘿莉少女打扮的米兒同學，也緊緊跟著。
    通過山口，我回望了山頭一眼，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山上的很多人，可能都不會再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