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原這人，屬于墻頭草的角色，見風兩邊倒。
    當然，這么講呢，多少也有點兒冤枉他——事實上呢，他心底里，到底還是有一點兒底線，和是非觀的，很多時候，也只是屈從于小人物的生存邏輯……
    但為什么，我會更愿意跟這種人打交道呢？
    因為他真實！
    東南亞佛牌商人，以及后來消息掮客的經歷，打磨了他性格上的棱角。
    讓他變得更加油滑、容易妥協和市井的同時，也讓他變得更容易相處，不至于有太多咄咄逼人，有讓人不舒服的地方顯露。
    相比之下，那位席行簡席小姐，就有點兒不太接地氣了些。
    又或者說，她出身名門，自視甚高，覺得世間之人，但凡是行內混著的，都得給她席小姐一點面子。
    但問題是，她在我這里，有面子嗎？
    老子不折騰她，找她算賬，就已經是脾氣很好了，好吧？
    在“敲詐”了秦原的一半利潤之后，我們這邊達成了約定，時間下午六點半，地點改成了上次我們聚會的私人會所里。
    此事敲定，秦原喜滋滋地離開了，虎子有些迷糊，問我：“秀哥，你原本不是不打算去嗎？”
    之前席行簡過來邀請我，這事兒大家都是知道的。
    我這邊直接將請柬扔了，也表達了態度。
    但現在秦原過來，我卻答應了……
    難不成，我真是貪那半公斤的黃金嗎？
    當然不是！
    我與虎子，以及旁邊的小杜，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這里面的緣由。
    最主要的，是修行固然重要，但除了修行之外，人還得有生活……
    我們畢竟，生活在這人世間。
    虎子似懂非懂。
    畢竟對他而言，作為一個曾經的邊緣人物，現實世界帶給他更多的，其實是不堪回首的傷痛。
    一直來到這江邊小院，認識了我們這些人，生活方才變得多姿多彩起來……
    事實上，對于小杜而言，也是如此。
    他們的世界很簡單——就算是把他們扔到澤路山那種邊緣之地，或者更加兇險的地方去修行試煉，對他們而言，也是甘之如飴，并無任何的阻礙。
    畢竟對他們來講，修行方才代表了他們的全部世界。
    正因如此，無論是小杜，還是虎子，方才能夠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因為他們更加純粹。
    專心致志。
    但我不行。
    這世間，有人過得超然，無需有任何的牽掛，就必須有人需要過得世俗，需要操心柴米油鹽這些生活中息息相關、無法忽視的東西。
    當然，我也可以不管。
    但大家叫我一聲“秀哥”，我就得負起責任來。
    ……
    當然，對于這些，我并沒有講得很明白。
    今晚的邀約，對于小杜和虎子的意義，就相當于公司部門聚會的一頓大餐。
    這種感覺，有點兒像是我們小時候，被大人帶去吃酒席。
    摩拳擦掌，準備干掉一大盤霸王肘一樣……
    畢竟整日修行、苦斗，也的確乏味。
    時間到了下午，我下了一樓，喊了一聲，只見小杜和虎子洗漱完畢，精神抖擻地在這兒等著呢。
    小杜呢，一副快手上精神小伙兒的裝扮，小皮鞋锃亮，頭發梳得油油的，一看就像是被林小君給故意帶歪了的那種……
    至于虎子倒也簡單，一身寬松的大號運動服，鴻星爾克，咋看都像是籃球運動員。
    兩人摩拳擦掌，我問咋滴，你倆這是要上天啊？
    小杜嘻嘻笑，說：“秦原跟我說了，晚上安排得有spa，說是有小姐姐，幫忙精油開背……”
    我瞪了他一眼，說：“還有這項目呢？他怎么沒跟我說……你敢？”
    小杜滿腹冤屈：“秀哥你想啥呢，人正規的好吧，說技師都是專門從泰國、馬來西亞學藝回來的……”
    我忍不住翻個白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今天是去跟外賓打交道——雖然咱們也不待見那邊的家伙，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老外面前，丟了面子，懂吧？”
    小杜連忙點頭：“行行行，我過去，就帶張嘴吃飯，行了吧？”
    我敲打完小杜，又看向虎子。
    虎子撓了撓頭，說：“要是吃不飽，給加飯不？”
    我終于笑了：“飯管夠！”
    ……
    開著我那臺增程電動車，花了一個多小時，我們終于進了城，來到了那處位于cbd地段的大廈里。
    秦原這哥們也是周到，直接守在了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口這兒，等著我們。
    兩邊碰了面，秦原告訴我，說做東的主家已經提前一個小時到了，王總那邊也到了，另外陸陸續續，還邀請了幾位嘉賓，應該也很快了。
    還有其他人嗎？
    我停下了腳步，問：“都有誰？”
    秦原干笑幾聲，然后說道：“我這種小人物，能湊前面眼眼熟，都已經算是見世面了，哪里知道這些安排？”
    我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
    結果電梯來到中高層，轉去乘坐獨立電梯的路上，我卻意外地碰到兩熟人。
    一個是幾天前返回青城山的林小君。
    另外一個，則是青城山老君閣的閣主李騰飛。
    兩人跟著一個看上去其貌不揚的年輕人在前面邊走邊說話。
    瞧著路線，似乎也是朝著那私家會所的獨立電梯過去的……
    小杜瞧見林小君，很是高興，趕忙喊道：“小君姐、小君姐……”
    林小君聽到，轉過頭來，瞧見我們，很是驚訝：“啊？你們怎么來了？”
    我開口說道：“該問這話兒的，不應該是我們嗎——你回山城來，也不說一聲……李大哥，你好……”
    我跟李騰飛打著招呼，李騰飛笑吟吟地說道：“這個我倒是得幫小君說一聲——她是臨時被我們抓包，帶過來的……”
    說完他對我夸贊一番，說有日子沒見，怎么變得這么帥？
    讓他們這些中年油膩男，如何混啊？
    調侃幾句之后，他又對旁邊那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年輕人說道：“方圓，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過的許秀……”
    那人聽到，打量了一眼我，很是客氣地打了招呼：“啊，你好，你好！”
    方圓？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
    想起來了，之前林小君閑聊時跟我提過——蠱王大會之前，青城山大比，她得了榜眼名次，在畜生道邊緣之地“失蹤”的德育和尚是探花……
    至于狀元呢，卻是被青城山上清宮的關門小師弟方圓拿了。
    原來這位，卻是青城山新生代的小狀元啊？